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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的石桌上,放着一个见了底的粗布面袋子,里面只剩下不到两捧黑乎乎的苞米面,还掺杂着不少喇嗓子的谷糠。
旁边的小咸菜缸里,更是连根烂菜帮子都捞不出来了。
“今天下午我去大队部找会计借粮,被村支书的儿子赵赖子给拦下了。”
叶红梅咬着牙,向来坚强的她,此刻声音里也带上了几分屈辱的哽咽,“赵赖子说,咱们知青点今年工分不够,上交的公粮都勉强,大队部一粒粮食都不会借给咱们!除非……”
“除非什么?”林晓霞急切地问。
“除非咱们院里的女知青,挑一个嫁给他当婆娘!”
叶红梅狠狠一拳砸在石桌上,胸口剧烈起伏,“要么,就让陆铮把开春那会儿村东头刘老头临死前送给他的那把祖传牛角猎弓、还有那把猎刀交出来抵给他们赵家,并且陆铮还得去他家白干三个月的重活儿,他才肯从大队粮仓里批给咱们五十斤红薯干!”
这话一出,几个女知青全都气得浑身发抖,又惊又怒。
那个赵赖子,大名叫赵大宝,仗着**是靠山屯的大队支书,在村里横行霸道,二十五六了还打着光棍,长着一脸麻子不说,还生性暴虐。
嫁给他?那还不如直接跳河死了算了!
而站在旁边的陆铮,听着叶红梅的话,眼神却十分冰冷!
现在是一九七二年的七月中旬,正是青黄不接的夏荒时节,距离秋收分粮还有足足两个多月。
知青点一共七口人,六个女知青全是城里来的娇小姐,干农活根本挣不到几个工分。
以前全靠陆铮凭着跟着退伍侦察兵爷爷练出来的一身力气,天天拿十个满工分贴补大家。
可三天前,陆铮为了救落水的村里小孩,高烧昏迷了三天,工分断了不说,前天夜里知青点仅剩的十斤红薯干还被人**偷走了!
上辈子陆铮直到很久以后才知道,那偷红薯干的贼,根本就是赵赖子指使村里的二流子干的!为的就是把知青点逼上绝路,好逼着陆铮交出刘老头留下的祖传猎弓,顺便再逼迫叶红梅或者苏曼青就范!
至于那把猎弓。
那是村东头的孤寡老猎户刘老头留给陆铮的遗产。
去年腊月刘老头进山摔断了腿,赵赖子等着吃绝户霸占房产和猎弓,是陆铮顶着暴风雪进山把老人背回来。
刘老头临终前当着老村长的面,把祖传的八十斤牛角硬弓、三棱铁箭,还有一辈子的跑山打猎绝活和山林地形图,全传给了陆铮。
上辈子的陆铮太怂、太顾全大局,为了不让女知青们挨饿,他在这个夜晚忍气吞声地交出了猎弓,还去赵家当了三个月的免费长工,把自己的腰都累伤了!
可结果呢?赵赖子拿了弓,只给了五十斤发霉发苦的烂红薯干,转头还是没放过知青点的姑娘们!
“呜呜呜……早知道下乡这么苦,我死也不来……”
年纪最小的林晓霞蹲在地上,抱着膝盖呜呜地哭了起来,“我已经三天没吃饱过了,今天晚上就喝了一碗能照见人影的苞米糊糊,肚子里全是水,饿得直冒酸水……我想回京城,我想我妈……”
听着这哭声,其余几个女知青也纷纷抹起了眼泪。
在这异乡的夜里,家长里短的辛酸与无助,被无限放大。
陆铮站在院子中央,听着女人们的哭声,再看看身边紧紧抓着自己衣袖、小脸苍白的苏曼青,一股豪气涌上心头。
重活一世,他怎么可能再重蹈覆辙?!
而且,他记得清清楚楚,就在今年八月份,城里的父亲就会因为车间里粮食定量缩减、加上营养不良而患上严重的肝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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