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长青戴上眼镜，翻到第七页。
“我查了京州市近三年的招商引资台账。光伏产业园、林城新材料基地、岳州化纤工业区——投资总额很大，新闻稿写得也好看。但实际投产率不到35%。有六个项目开工奠基之后停工超过一年，土地占了，税收没见着，就业也没解决。”
他抬头看了一眼李达康。
笑容还在。甚至比刚才更温和了一些。
“达康同志，你在经济工作上付出了大量心血，这一点毋庸置疑。但我想请教一个问题——”
李达康的脊背不自觉地绷了一下。
“这些项目的环评报告是否经过二次核验？其中林城新材料基地的审批文件，我看了三遍，始终没找到省环保厅的备案编号。”
沉默了三秒。
满桌的副**们，集体低头看茶杯。
李达康面色铁青。
“裴**。”李达康开口了，声音很稳，但速度快了半拍。“招商引资是一个系统性工程，部分项目推进中确实存在环节衔接的技术性问题，但——”
“技术性问题。”裴长青点了下头，把这五个字重复了一遍，然后翻到第十二页。
“那我再问一个技术性问题。大风厂改制方案里，四千名职工的安置基金，省**拨了一个亿，京州市配套应拨三千万。这笔钱到账了没有？”
李达康没接话。
“我帮达康同志回答——没有。”裴长青合上文件，语速终于快了一点。“因为这三千万被挪用到了京州经开区的基础设施建设专项账户。签字人是京州市分管财政的副市长，但审批流程里有一个市长办公会纪要的附件，编号是京政字2013第117号。”
他没说这个编号意味着什么。
但在座每一个人都知道——市长办公会纪要，签字栏第一位就是李达康。
整个会议室安静得能听到空调的嗡鸣声。裴长青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一道窗帘。
下午的阳光照进来，打在长桌上。
“诸位，我今天说这些，不是为了追责。”他转过身，语气重新变得温和。“新时期的经济工作要转型，从追求速度转向追求质量。这是大势。汉东想继续当排头兵，不能再吃老本。”
他重新坐下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像是突然想起什么。
“对了，有件事我要特别提一下。”
所有人的目光集中过来。
“来汉东之前，我看了***内参的一份简报——汉东省**厅近半个月的扫黑除恶专项行动，打掉涉黑团伙十一个，破获刑事案件两百余起，内部整肃处理**人员三十四人。”
他放下茶杯。
“祁同伟同志现在不在这个会上，但我想说一句——经济发展离不开社会治安的基本面。营商环境好不好，首先得问老百姓晚上敢不敢出门。**这边的工作做得扎实，为接下来的经济转型打了一个好底子。”
裴长青看向李达康，笑了笑。
“达康同志，招商引资的事，我们回头慢慢聊。先把手上的存量项目理一理，做一份产业结构调整方案，下周五之前报给我。”
李达康的嘴唇动了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