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策从过去的记忆中挣脱，从狂喜之中恢复了理智之后，反而最后才注意到了这最明显的奇怪之处，而江见月沉默了许久，最终还是想了一个，对这个时代的人能够理解的说法。
否则说她同时是三个人，未免有些近似于妖邪。
“呃......这真是说来话长。”
江见月叹了口气，但却先是起身走到窗边，敲了两下门框。
“沈婉，我不记得偷听是一件光彩的事情。”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窗外小心翼翼偷听的人身体僵住，在慢慢展开的窗户缝隙中，江见月盯着她的视线就像是看着一只躲在暗处的老鼠。
“......小姐，我只是担心你。”
“担心？”面容艳丽的女子笑了起来，“你在我身边，我才会担心。”
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策反的叛徒，一个最终为她送上毒酒的亲近之人，每一处都是如此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伸出手去捏住沈婉的下巴，逼迫着她看着自己。
那张秀美的面容已经彻底和记忆中两模两样，手指触碰在那依旧能感觉到凹凸不平的伤疤上，沈婉眼睫颤动着垂眼，乖巧地任由江见月打量着。
“虽然脸毁了，但你还活着。”
手上逐渐用力点在她的伤疤上。
“我们之间的账，不是这点小伤能够相抵的。”
江见月的动作亲昵中带着讽刺，和多年前那个将她拉入马车中的女子截然不同，但沈婉却依旧贪恋着来之不易的触碰。
她曾以为只有在黄泉路上才能再见到江见月一面，却不想上天比想象中仁慈。
君长泽立后的消息出现的时候，她便立刻想到了旁人根本不敢设想的可能，君长泽是什么样的人，她很清楚。
为了一个虚幻的泡影就能够将后路全部斩断，君长泽当时将冷宫彻底焚烧殆尽的时候，本就带着孤注一掷的疯狂，他爱的只不过是自己幻想中的一个影子而已。
当他意识到这一切都建立在谎言之上的时候，就会不遗余力去挽救。
本朝本就较之前朝更为信奉鬼神之说，否则萧观澜一个国师也不至于有如此地位，尤其是，这个国师本就痴迷于反天道而行的术法。
立后的消息，可能是骗取她进入陷阱绞杀的诱饵，但也有那么几分可能，是真的有转机。
就算冒着被围困在皇宫的风险，她也想要亲自去看一看，君长泽所要重立的皇后究竟是谁，直到走进重建的栖梧宫，红色衣裙的美人斜靠在榻上假寐。
只一眼，就与最开始时在马车中笑看着她的女人重叠。
她原本不该停留那么久的，也不该如此冒进把人带走，但她要如何忍住心口涌动的情绪？
只想要多留在她身边一点时间，如同最开始那样在她手边奉上清茶一杯，而后便退居暗处，只是看着她就足够了。
人的**是不断增长的。
最开始的时候，沈婉只觉得救下自己的这位小姐真是好心，希望菩萨护佑她平安一生，但慢慢的，她越来越不满足于现状，希望沈婉身边最信任的人是自己，希望对方身边的每一件事都经由她手中。
被在第一刻就被识破身份的时候，比起心中的惊讶和惧怕，她甚至只能感觉到兴奋。
至少，并没有被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