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卫东守在炕边，嗓子眼那股紧劲儿总算松下来。
二十点生命力砸下去，人是看着不疼了。孩子能不能保住，还得往下看。
上回那十点加得省，这回他一点没留，全给了妈。
他把手伸进被子底下，摸了摸**额头，不烫。
**手指甲泛着白，虎口上还有几个针眼。炕席凉，他把自己的棉袄垫在妈腰底下。
灶台上搁着半包红糖，还是过年时凭副食本买的，一直没舍得喝。
宋春娥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
“你守着妈，我出门借个电话，请个大夫来瞧。”
“哎。”周卫东点头，“谢谢您，春娥婶。”
他把门帘撩起来，让风少灌进来些。
宋春娥抓起围裙擦了擦手，推门出去。
门一开一合，冷风灌进来，把灯苗吹得歪了一下。
周卫东把灯芯拨亮，坐在炕沿上没动。
他闹不明白宋春娥为啥会在他家，还替他照看妈。可这会儿瞧下来，这人心不坏。
这年头，肯为邻居跑一趟腿的人不多。院里那些嘴甜的，真到事儿上，一个比一个缩得快。
宋春娥平日爱俏，手里总抓着一把瓜子。这半天工夫，她倒像个当家的大嫂。
平日她那头发梳得一丝不乱，这半天怕是也顾不上了。
过了大概一袋烟的工夫，门又开了。宋春娥探进半个身子。
“**睡沉了没？”她把声音压得低。
“睡沉了。”周卫东起身，“春娥婶，我正纳闷，您咋会在这儿？”
宋春娥笑了笑，“一个院住着，我咋不能来？”
“哪儿的话，我就是闹不明白。”
“说来也巧。”宋春娥在炕沿另一头坐下，“你满囤叔今儿随放映队下乡去了，我一个人在家闲着，就回了趟娘家。”
“我一进院，就瞅见**捂着肚子蹲在廊柱底下，脸白得没个人色。我忙把人搀进来。”
“她缓过劲儿就催我去寻你。我没辙，只好站院门口候着。”
她说话这会儿，手一直在围裙上来回抹。
周卫东点头，“那我妈为啥肚子疼，您知道不？”
宋春娥的眼神飘了一下，“这我可说不上来。”
其实她回来那会儿，正撞见邹铁蛋从周家那边慌慌张张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