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琴把一盒奶拍在收银台上。

奶盒已经瘪了。

“孩子喝了半盒，上吐下泻。”

“你们店里卖的是什么东西？”

我赶紧站起来。

“先去医院了吗？”

“去了卫生院。医生让观察。”

她眼睛通红。

“王杏，奶是从你手里买的。你得给个说法。”

柜台外很快围了人。

婆婆刘红霞从仓库跑出来。

她先看奶盒。

再看日期。

脸色变了一下。

只有一下。

她抬头时，已经指住了我。

“你昨天是不是把后面的奶拿出来卖了？”

我愣住。

“没有。”

“还嘴硬？”

小姑子陈丽挤过来。

她拿起手机，对着我拍。

“妈，你别气。昨天一直是嫂子收银。”

我说：“收银的是我，货不是我上的。”

陈丽立刻接话。

“奶在你柜台里卖出去的，你还想推给谁？”

人群里有人认出我。

“这是老陈家媳妇吧？”

“看着挺老实，怎么卖过期东西？”

“孩子要是有事，她赔得起吗？”

那些话一句句砸过来。

我伸手去拿奶盒。

“先看批次。仓库里还有没有同批的。”

婆婆一把按住。

“你还想去仓库动手脚？”

我的手停在半空。

她转头安慰方琴。

“你放心，这是我们店员的问题，我们一定管。”

“她不是店员。”

陈丽小声纠正。

“是我嫂子。一家人，她才更该负责。”

婆婆叹了口气。

“家门不幸。”

四个字，把事定成了我的错。

婆婆最在意顾客群里的口碑。

每天开门，她都拍视频发进去。

收银台下的旧平板，也会自动存一份。

我丈夫陈大勇正好送奶回来。

他肩上还扛着一箱鲜奶。

我以为他会问一句。

哪怕只问一句，奶是谁上的架。

他放下箱子，先拉我。

“你少说两句。”

“不是我上的货。”

“现在说这些有用吗？”

他压低声音。

“先把人安抚住。店是我**，丽丽的活也在这儿。”

我问：“那我呢？”

他皱起眉。

“你又没孩子，不懂当**着急。”

“先认个错，有什么大不了？”

我看着他。

看了很久。

我们结婚八年。

我在这个柜台后站了六年。

早班是我。

晚班也是我。

他妹妹迟到了，我替。

**腰疼，我替。

我从来没算过工钱。

现在，他让我替他们认一口锅。

婆婆见我不动，声音大了。

“王杏，你今天要是不认，就是想让全家没饭吃。”

陈丽把手机凑得更近。

“大家看看，她到现在还不觉得自己有错。”

婆婆又对方琴说：“你先回去，我们让她给你鞠躬。”

方琴没理这句。

“我不要鞠躬。我只想知道，孩子喝的东西为什么还在卖。”

她把购买记录举给众人看。

时间、店名，都清清楚楚。

婆婆仍说：“店里每天这么多人买，就你家孩子出事，也不能全怪奶。”

方琴的手开始抖。

“所以你还要怪我孩子？”

婆婆不答，只催我。

“你快说，是不是你拿错了。”

我胸口发紧。

手伸进口袋，摸到那张旧工牌。

塑料边已经磨毛了。

上面只有我的姓。

王。

那是六年前第一天来店里，婆婆随手给我的。

她说，挂上这个，就是自己人。

工牌忽然烫了一下。

一行小字浮在上面。

替她，把第一句话说完。

我眼前一黑。

收银台的吵声全没了。

再睁眼，我站在一间油腻的小饭店后厨。

我穿着湿围裙。

手里还捏着一只碗。

一个胖男人指着我的鼻子。

“客人吃坏了肚子，就是你用了那桶坏油。”

旁边有人喊我。

“吴嫂，你快认了吧。”

我低下头。

这不是我的身体。

可那种害怕，我认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