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像从前那样踮起脚尖,也没有刻意放轻步子。
冷气从头顶的出风口吹下来,吹散了他身上的热汗。
主管办公室的门半敞着。
张大山停在门外,往里看。
刘小美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头,今天这身打扮完全变了样。
她穿了一条黑色的高腰西装长裤,布料没有半点弹性,直筒剪裁把腿包得严严实实。
上半身是一件规矩的白衬衫,领口的扣子一直扣到了最上面那颗,连一点点脖颈的皮肤都不露,衣服把整个人裹得不透风。
她右手捏着黑色签字笔转着,左手食指指腹在西装裤大腿外侧的缝线上来回摩挲,整个人坐得笔挺板正。
张大山抬起右手,在木门框上扣了两下。
笃、笃。
刘小美身体抖了一下,转笔的手停在半空,抬头看清来人是张大山,嘴唇习惯性地往下撇。
“出去!”刘小美头都没抬,“单子丢前台!听不懂人话啊?”
张大山没等她把话说完,大步迈进门槛。
几步走到办公桌前,啪地一声把单子拍在桌面上。
“刘主管,今天麻烦您亲自签一下。”张大山扯了扯嘴角,“前台那个小姑娘盖章老是盖歪,上回物流站那边还扣了我运费呢。”
刘小美闻言,手里的笔往桌上一扔,眉毛拧成了疙瘩。
“你被扣钱关我什么事啊!泥腿子破事就是多!”她嫌恶地瞪着那身灰工装,拿过印章重重按下去,再签上名。
她不耐烦地把单子往前一推,动作幅度稍大,指尖刮过张大山的大拇指。
一层粗粝扎手的硬茧,直生生剐蹭过那细嫩的皮肉。
那股磨人的触感顺着指尖蹿上来,刘小美浑身打了个激灵,猛地把手缩回去。
紧接着,那股呛人的廉价红梅烟味,直接往她鼻子里钻。
张大山没有马上把单子拿走。
他左手自然地往旁边一伸,搭在访客椅的真皮靠背上,腰板挺直,脸上挂起笑意。
“刘主管,最近气色不太好啊。”张大山往前倾了倾,“眼圈周围发青,晚上在办公室里加班太多,累着了吧?”
“晚上加班”这几个字,他咬得极重。
“关你什么事?厂里的事轮得着你打听?”刘小美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拿了单子赶紧滚!”
张大山没言语,慢吞吞地拿起桌上的签收单,顺着原先的折痕叠好,揣进裤兜里。
然后压下身体,声音压得很低,语速缓慢。
“刘主管,周三晚上那瓶**水,是临时在街角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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