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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宫都知道,摄政长公主可以负天下人,却绝不会负我。

锦衣卫女统领可以杀尽天下人,却绝不会伤我。

我也这样信了十年。

因为萧昭宁幼时不受宠,是我这个伴读一路护着她长大。

她怕黑,我便整夜守在床边。

她被人下毒,我替她试药,落下了一身病根。

后来她以先帝嫡长女的身份临朝摄政,招我为驸马,发誓此生绝不让我受半分委屈。

而汪照影是我从诏狱里救出来的小姑娘。

她被人打断两根肋骨,扔在雪地里等死。

是我看她可怜,替她请医问药,又将她送到萧昭宁身边。

这些年,她们一个执掌朝政,一个统领锦衣卫。

她们都说,我是她们此生最重要的人。

直到萧昭宁好不容易怀上孩子。

太医说胎象不稳,必须卧床静养。

那日,我从梦中醒来,听见屏风外汪照影压低声音:“驸马盼这个孩子盼了十年,真要这样做吗?”

萧昭宁沉默片刻。

“兰舟出身罪臣之家,本宫不能光明正大让他做驸马已是遗憾。”

“必定要让他的孩子名正言顺。”

“知衡疼本宫,也疼孩子,只要让他再也无法拥有自己的血脉,等景和出生后记到他名下,他总会认的。”

汪照影问:“若驸马查出真相呢?”

长公主轻声道。

“本宫与知衡有十几年的情谊,他不会为了没有子嗣就埋怨本宫。”

三日后,汪照影亲自端来绝嗣药。

她跪在我面前,双手发抖,却仍骗我那是调养旧疾的药。

我一口一口喝下药,随后腹中便像被刀搅过一样疼,接连吐了几口血。

醒来后,太医说药性伤了根本,我此生都不可能再有自己的孩子。

萧昭宁抱着我哭了一夜。

汪照影也在殿外跪了整整一夜。

她们不知道,我已经命人伪造了一份染疫身亡的医案,也买通宫人假死离宫。

从此,萧昭宁有了权势与血脉,汪照影也保住了她想保护的人。

我也要去寻我真正的路。

......

醒来时,窗外已经落了雪。

萧昭宁坐在床边,眼下泛着青黑,手里还握着那只沾过我血的帕子。

见我睁眼,她立刻俯下身,将我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知衡,是我没护好你。”

她的掌心很烫,眼泪也是真的。

我看了她许久,才轻声问:“太医怎么说?”

萧昭宁呼吸一滞,随即红着眼抱紧我。

“是我们与孩子缘分太浅。”

“太医说你伤了身子,往后恐怕很难再有自己的血脉。”

“但你放心,无论有没有孩子,你都是本宫唯一的驸马。”

唯一两个字,被她说得郑重又温柔。

我靠在她怀里,听见她胸腔里的心跳一声快过一声。

殿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汪照影隔着门禀报:“殿下,顾公子那边受了惊,一直腹痛不适。”

萧昭宁抱着我的手臂微微一僵。

我替她拢好衣襟,语气平静。

“去看看吧。”

“他身子弱,不能再出差错。”

萧昭宁盯着我,像是想从我脸上找出一点怨气。

我只是疲惫地闭上眼。

她终于松开我,俯身吻了吻我的额头。

“本宫很快回来。”

殿门开了又合。

我听着她与汪照影的脚步声一同远去,才从枕下取出一枚染血的玉扣。

贴身侍从青梧跪到床前,眼圈通红。

“公子,宫外的人已经安排妥当。”

“只是昭华宫废弃多年,又停过染疫之人的棺椁,殿下未必肯让您搬过去。”

我将玉扣交到他手里。

“告诉太医院,驸马中毒后郁结于心,夜里开始咳血,疑有旧疾复发。”

“再让掌事把昭华宫收拾出来,不必添置东西。”

青梧哽咽道:“公子当真不带任何东西走吗?”

我望向妆台上的驸马金册。

十年前,萧昭宁亲手将它交给我,说这一生的尊荣都会与我共享。

如今我要离开,才发现这满殿珠玉,没有一样真正属于我。

“带走的东西越多,留下的痕迹便越多。”

“我只要一套侍从衣裳,一块出宫腰牌。”

“还有那份写着我染疫身亡的医案。”

青梧接过玉扣,重重向我磕了一个头。

他离开后,我起身走到妆台前,打开最底层的暗格。

里面放着我的名籍副本,以及象征驸马身份的金印。

我取出朱笔,在自己名字旁缓缓添了四个字。

染疫,暴亡。

朱砂未干,殿外忽然响起汪照影的声音。

“驸马,属下来给您送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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