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个座位,为什么只装十二袋?”
“**人沉。”
赵伯解开一袋,抓把沙看了看:“那就当场过秤。少一斤,也算你陈大江输。”
有个船主立刻说:“我一家四口都在名单上。大江,你要试就照足了试,别拿我们凑趣。”
陈大江脸上挂不住,挥手让帮工继续。
第十六袋落舱时,船身往下一沉。第十七袋刚抬上去,船尾发出一声轻响。
何小满猛地看向第三道缝。
我也看见了,但我没说。
现在说出来,他还能把船留在架上。我要的是它下水之后,所有人都能看见结果。
最后一袋压平,十八袋沙分成两排,正好压住十八个木凳的位置。
赵伯检查船头船尾的缆绳:“空船下河,人在岸上牵绳。泡半个时辰,谁也别上去。”
陈大江伸手:“船谱。”
我把油布包放到河埠的石桌上,用砖压住。
“船不渗,谱给你。船渗了,首航取消,沈家的招牌摘下来。”
他揭开油布一角,确认里面真是船谱,才点头。
一个邻村船主挤过来:“小沈,不是我们不帮你。我们家定金都交了,你要弄错了,可耽误一季的活。”
“叔,船修好再跑,耽误的是几天。人下去,耽误的是一辈子。”
婆婆忽然坐到船头,拍着膝盖哭:“我跟你爹守了半辈子船棚,没对不起你。你今天非要把这个家拆了?”
我过去扶她,她死死抓着船帮不放。
“妈,你先上岸。你想让陈家好,就别让十八个人替它赌。”
“那你为什么不让你男人一回?”
“我让了七年。”
我把她的手一根根从船帮上松开,赵伯媳妇过来接住她。
陈大江站在船尾,低声说:“你现在反悔还来得及。船谱留下,你还跟我回家,今天的事我当没发生。”
这个男人给过我冬天的热汤,也在我生杏杏时守过一夜。前世沉水以后,我最先想起的不是恨他,是那些好过的时候。
可好日子不能拿来抵命。
“大江,你也来得及。把沙卸了,换板。”
他转过脸,冲帮工喊:“放船!”
滑轨抹过猪油,船身往下溜了一寸,又被缆绳拽住。河面漾开一圈浑水,所有人的脚都往后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