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火别大。”沈清棠说,“先炙乳香和没药。”
沈清棠把乳香倒进铁锅,抓了一把醋在手心,五指一张,醋水细细地洒在药块上。锅底**,她就握着锅铲一下一下慢慢翻。
乳香受热,表面渐渐渗出一层油光,颜色由暗黄转成透亮的棕。一股混着醋酸的树脂香飘起来,有点呛,回味却是甜的。
沈清棠头也不回:“火再小一点。”
周慧兰赶紧抽出一根柴。
锅里的乳香刚冒出细烟,沈清棠手腕一抖,整锅倒进竹筛,摊开晾凉。没有一块焦边。
周慧兰看了看筛子,又看了看她:“这,早一会儿晚一会儿有啥区别?”
“早了,药里的油逼不出来,贴在身上刺皮肤。晚了,药性就炒没了。”沈清棠接着炙没药,“差这一口气,膏药就是两样东西。”
周慧兰没再问,搬着板凳往灶前挪了挪,眼睛盯着火苗,一根柴一根柴地添。
炙完两味药,沈清棠往大锅里倒了二斤香油。
周慧兰手一顿,没吱声。
沈清棠面不改色搅动,油温起来,她把当归、川芎那几味粗药一股脑下进锅。药材入油,滋啦一声,锅里翻起密密的小泡。她拿长筷子来回拨,让每一块药都泡在油里。
“这得炸多久?”
“炸到外头焦黑、里头发黄。”沈清棠夹起一片当归掰开看了看,“还差点。”
一炷香后,她又夹起一片,掰开,断面焦黄。
“出锅。”
她用笊篱把药渣全捞出来,锅里只剩一汪深褐色的药油,油面平静,照得出房梁。
接着熬油。这一步最磨人。
沈清棠守在锅边,隔一会儿就用筷子蘸一滴油,滴进旁边的冷水碗里。头几回,油珠一入水就散开,漂成一层花。她不急,继续熬。
周慧兰被烟熏得直眨眼,也不肯走。
不知道滴到第几回,那滴油落进水里,聚成一颗圆溜溜的珠子,沉在碗底,一动不动。
“滴水成珠。”沈清棠说,“妈,撤火,只留炭。”
周慧兰手忙脚乱地把明柴抽出来。
沈清棠抓起早就备好的一把槐树枝,左手端着一碗黄丹,往油锅里慢慢撒,右手握着树枝顺着一个方向搅,不停手。
锅里的油猛地翻腾起来,冒出一股浓白的烟,扑了沈清棠一脸。她眯着眼,手上的节奏一点没乱。
白烟一阵比一阵浓,然后颜色开始变青。锅里的药油也跟着变,从深褐变成紫黑,再变成一种沉沉的黑。
搅到后来,油变得黏稠,槐树枝提起来,挂着长长的细丝不断。
沈清棠又挑了一点滴进冷水,捞出来,用两根手指捏了捏,再拉开。
不粘手,也不发脆,软中带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