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族里唯二修不出逆鳞的蛇妖,我和阿姐想尽了一切办法。
因为没有逆鳞便无法化龙。
族长说:
“唯有被身负大功德之人彻底辜负,借他们反噬的功德,方能生出逆鳞。”
为了化龙,我们盯上了灵台寺的佛子和玄天观的小道士。
本以为修道者嫉恶如仇。
我们假装作恶为祸世间,指望他们厌弃。
谁知两人非但没降妖,反将我们带回苦心教导。
苦主上门发难时,佛子替阿姐顶罪,生受了万针噬骨;
小道士将我护在身后,替我硬扛天雷。
六年过去,这两人连道心都不要了,死死护着我们。
眼看他们情深义重,化龙无期。
直到一只雀妖出现。
她故意重伤自己,污蔑是我们姐妹下的毒手。
这次,两人竟然是将那娇弱的雀妖护在身后。
佛子捻着佛珠,将原本给阿姐的平安符戴在了雀妖身上。
小道士收回了赠我的护体玉佩,冷眼看我:
“还不快向她赔罪?”
周围的妖邪嘲笑我们失了宠,自作自受。
我和阿姐却摸着心口,激动得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六年了,这两块不开窍的木头,总算舍得负我们了!
......
幽兰靠在梵音的胸膛上,还在细细地咳着血。
她每咳一声,梵音捻动佛珠的手指便紧上一分。
他那双曾满含慈悲看着阿姐的眼睛,此刻却全数落在了这只雀妖身上。
太微站在一旁,手里还捏着刚刚从我腰间强行拽下的护体玉佩。
玉佩的红缨断了,一半留在我手里,一半挂在他指尖。
“青黛,幽兰刚刚化形,身子*弱。”
太微的声音依旧温和如初风。
“你那般强悍的修为,这玉佩在你身上也是多余,不如先借给她护住心脉。”
我低头看着掌心里那半截断掉的红缨。
六年前,我因渡劫失败险些灰飞烟灭。
太微在玄天观的三清像前跪了九九八十一天。
他用自己的精血浇灌这块玉佩,硬生生从**手里抢回了我一条命。
他亲手为我系在腰间,眼底满是劫后余生的温柔。
他说青黛,以后有我护着你,谁也伤不了你分毫。
如今,他亲手将它扯下,为了另一只妖。
我抬起头,眼眶红透。
我死死咬住下唇,做出满脸不可置信的凄楚模样。
“太微哥哥,你曾说过这玉佩绝不可离身的。”
太微微微皱起眉头。
他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不耐。
“青黛,休要胡闹。幽兰伤重,你若是通情达理,便不该在这个时候计较这些身外之物。”
他说我胡闹。
他说这是身外之物。
我低下头,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地砖上。
阿姐站在我身侧,身子也晃了晃。
她直勾勾地盯着梵音覆在幽兰脖颈上的手。
那里原本戴着一枚平安符。
那符里的朱砂,是梵音生生受了万针噬骨之后,用自己指尖的血画的。
为了求那道符,他险些毁了一身佛骨。
现在,那枚符贴在幽兰雪白的锁骨上,分外扎眼。
阿姐的声音在发颤。
“梵音,那是我唯一的保命符。”
梵音低声诵了一句佛号。
他抬头看向阿姐,眼神宁静而幽深。
“丹砂,出家人慈悲为怀。”
“幽兰被你们姐妹误伤,险些散了内丹。你作为姐姐,理当大度些。”
“这符先借她温养经脉,待她痊愈,我再为你重画一张便是。”
阿姐猛地捂住心口。
她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像是被这句话抽干了全身的力气。
幽兰伏在梵音怀里,像只受惊的小鸟般缩了缩。
她抬起满是泪痕的脸,虚弱地扯住梵音的僧袍。
“佛子,不要为了幽兰怪罪两位姐姐。”
“都是幽兰的错,幽兰不该出现在这里碍了姐姐们的眼。”
说着,她挣扎着要去摘脖子上的平安符。
梵音立刻反手按住她的手腕。
他将幽兰护得更紧了些。
“别动,你的心脉受不得激。”
太微也上前一步,挡在幽兰身前。
他看向我的目光里,多了几分责备。
“青黛,你看幽兰伤成这样还在替你们求情。”
“你和丹砂还不快向她赔罪?”
周围的妖邪发出一阵窃窃私语。
他们对着我和阿姐指指点点,满眼都是看好戏的嘲弄。
“什么灵台寺的宝贝,玄天观的娇客,还不是说扔就扔。”
“失了宠的蛇妖,连只麻雀都不如。”
嘲笑声如同淬了毒的针。
我和阿姐终于忍不住,“哇”的一声大哭出来。
我们抱作一团,哭得撕心裂肺。
太微见状,眉头拧得更紧了。
“青黛,你们这般哭闹,成何体统?”
梵音也叹了口气。
“丹砂,莫要再惹是生非了。你们回房思过吧。”
两人再没多看我们一眼,小心翼翼地护着幽兰,转身离开了主殿。
直到他们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转角。
我伏在阿姐肩头,偷偷捏了捏她的手心。
阿姐的哭声瞬间小了下去。
青黛,快别哭了。阿姐的传音在脑海中响起,带着掩饰不住的狂喜。
我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
阿姐,他终于瞎了!
我们互相搀扶着,跌跌撞撞地跑回偏殿。
房门刚一关上。
阿姐一把扯开衣襟。
她白皙的锁骨下方,隐隐透出一层淡淡的金光。
那原本光洁如玉的肌肤上,竟然真的鼓起了一个坚硬的小包。
那是逆鳞!
是我们盼了六年的逆鳞!
我激动得浑身发抖,赶紧扒开自己的领口。
心口处,同样鼓起了一个小小的鳞片轮廓,甚至比阿姐的还要明显几分。
阿姐,你快看!我的顶破皮了!
阿姐凑近看了看,酸溜溜地撇了撇嘴。
太微那小子把玉佩给了小麻雀,算是狠狠伤了你一次。
梵音那秃驴还差了点火候,只说借给小麻雀。
我赶紧安抚阿姐。
别急别急,今天才是个开始。
只要我们继续作死,这两人迟早把我们连皮带骨的剥了。
阿姐深吸一口气,整理好衣襟。
她眼底闪烁着志在必得的光芒。
六年来,我们想尽办法让他们厌恶。
他们却像中邪了一样,死死把我们护在身后。
弄得我们差点以为这辈子都生不出逆鳞了。
多亏了这只叫幽兰的小雀妖。
她一出现,这两块捂了六年的顽石,终于开窍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
我立刻垮下脸,硬生生逼出两泡眼泪。
“太微哥哥不要我了,阿姐,我该怎么办?”
门被轻轻推开。
太微端着一碗清粥站在门口。
他眼神复杂地看着哭倒在阿姐怀里的我。
“青黛,先把粥喝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