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车以后，我才发现，自己的手一直在抖。

周叙衡没有催我说话。

他先让司机调高暖气，又从保温箱里倒了杯当归生姜红枣茶，试过温度，才递给我。

杯壁暖热。我用两只手捧住，低头喝了一口，喉咙里的寒意才慢慢散开。

他取出车上的医药箱，先替伤**了简单消毒，再把温热的毛巾递过来：“回去让许医生仔细看看。”

从头到尾，他没有问我为什么会独自站在雪里，也没有打量我衣领下的狼狈。

这种不追问，反倒让我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周先生。”我放下杯子，“有些事，我想先讲清楚。”

他把手里的文件合上，转身看我。

“我身体不好。这三年住在贺家，外头那些话，您以后也会听见。”我停了停，“我不想等领了证，再让您觉得受了骗。”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身体不好，可以慢慢养。”他说，“至于外头怎么说，我会自己判断。”

我看着他，没有立刻点头。

他便又补了一句：“知宁，周家不缺一桩联姻来锦上添花，我娶妻只看我心意。”

这句话说得平常，像在谈一件根本不需要争论的事。

我的指尖终于不再发抖。

周叙衡看着我：“如果你愿意，明天上午九点，我们去民政局。只要你点头，在京城便无人敢欺你分毫。”

我攥着杯子的手松开，轻轻应了一声：“好。”

次日清晨八点，我先回了贺公馆。

属于我的东西不多。三楼最偏的次卧里，几套衣服、几本母亲留下的旧医书，一个皮箱就能装下。

可我推门进去时，箱子已经被丢在客厅。

佣人抱着我的被褥往外走，医书散在茶几旁，有一本封皮折了角。

盛明瑶穿着丝绸睡袍，正坐在沙发上喝咖啡。

“衣服全扔掉，书也不要了。”她随手指了指，“一股药味，闻着就头疼。回头这屋子还得重新收拾。”

佣人抱着羊绒被，迟疑道：“盛小姐，这是知宁小姐冬天专用的，她夜里腿冷......”

“一个寄人篱下的东西，真当自己是这儿的主人了？”盛明瑶放下杯子，“我说扔了，听不懂吗？”

“放下。”

我站在玄关，看着佣人手里的被子。

盛明瑶回头，上下打量了我一眼，随即捂着嘴笑出声来：

“哎呀，幼宁妹妹回来了？我还以为你昨晚在雪地里冻死在外头了呢。怎么样，昨晚冻了一宿，想明白该怎么给阿准认错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