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是怕,是敬。
毕竟小时候谁要是敢对杨大小姐语气稍有不逊,
谢承嗣,那位在外不苟言笑、在内俯首帖耳的谢老董事长,能让谢宗叙跟谢宝珠在祠堂蒲团上跪足六个小时。
谢宗叙不说话,欠身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拇指一按。
画面还在,声音没了。
他把遥控器搁回原位,顺势取了果盘里一只红柚,指甲掐进厚皮,一圈一圈剥下来。
柚皮落在膝头,白瓤厚实,清香漫开。
杨凌云终于动了。
她把遥控器往矮几上一拍,声音不重,气势却沉:
“谢宗叙,你想造反啊?”
谢宗叙掰开一瓣柚子,送进嘴里。
汁水迸开,清苦里带着回甘。
他垂着眼,拇指揩去指腹沾上的汁液,语速不疾不徐:
“杨大小姐别气,震着我的耳膜了,担待下。”
他把衣袖往上卷了两折,露出一截清瘦有力的小臂,手肘支着腿,
肩背却是松的,整个人陷进椅背的弧度里,懒散又矜贵。
与一小时前在集团谈判桌上那位滴水不漏的谢总,判若两人。
杨凌云看着长子这副做派,胸口那点火蹭蹭往上蹿。
“你少给我装,你爸不在你就作威作福,我告诉你,你的好日子——”
“快到头了。”
谢宗叙替她把话接完。
“您上个月说过,腊月二十九那天,晚饭前……”
“你给我闭嘴。”
杨凌云抄起绣绷作势要扔,到底没舍得,攥在手里狠狠瞪他。
“你爸今晚回来有事要宣布,你自己掂量。”
谢宗叙没应声,抽了张湿巾擦手。
一根一根,指节修长,指甲修剪得齐整,骨节处没有一丝褶皱。
他把用过的湿巾叠成方正的小块,搁在果盘边沿。
“不用掂量。”
他说,“无非是张家李家王家,哪家的姑娘跟我联姻,您和父亲操心这些,不如多听两出戏。”
杨凌云正要发作,厅门方向传来脚步声。
杨凌云眼睛一亮,起身,三两步迎上去,手自然而然地挎进丈夫臂弯。
她仰着脸,声音里带出三分委屈:
“承嗣,你可算回来了,你儿子又把我电视关了,我就看那么一会儿,晚八点档,好不容易有个能看下去的,他进门二话不说就拿遥控器。
我说他两句,他让我担待,你看看,你养的好儿子。”
谢承嗣没看儿子。
他垂眼看了妻子片刻,才将视线缓缓移向谢宗叙。
谢宗叙已经站了起来,身形笔直,方才那点慵懒散尽,换上另一副姿态,恭敬,谦和,无可挑剔。
“爸。”
他颔首,准备往楼梯方向去。
谢承嗣等儿子迈出两步,才开口。
“你先等等,过来。”
谢宗叙停住。
“有件事,要当面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