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续守在产房外十几个小时后,我刚走进休息室,眼前便骤然一黑。
再次醒来时,手背上扎着输液针,身边只有一个正在调整药瓶的护士。
“温女士,您低血糖晕倒了。”
“以后不能再这样熬了。”
我撑着身体坐起来,声音有些沙哑。
“孩子怎么样?”
“母子平安,贺先生包下了顶层,还请来了几位新生儿专家会诊。”
护士说到这里,迟疑地看了我一眼。
“贺先生可能太忙了,还不知道您晕倒的事。”
我笑了笑,没有说话。
他的心思在谁身上,我现在根本就不在意。
输液还未结束,苏妍便让月嫂过来叫我。
我拔掉针头,刚走进病房,就看见贺家众人围在她和孩子身边。
苏妍见到我,立刻红着眼朝我伸出手。
“知遥姐,你终于来了。”
她示意月嫂将孩子抱到我面前,声音虚弱又诚恳。
“砚淮说过,这个孩子以后会记在你名下。”
“你是贺**,自然也是他的母亲。”
贺家众人纷纷看向我。
贺老夫人更是欣慰地点头。
“知遥,妍妍能这样为你考虑,你以后也要把孩子视如己出。”
我低头看着襁褓里的孩子。
他睡得很安稳,眉眼隐约像极了贺砚淮。
我沉默片刻,伸手将他接了过来。
“好。”
苏妍眼眶一红,像是终于放下心来。
“我就知道,知遥姐最善良。”
“孩子能有你这样的母亲,是他的福气。”
病房里一片其乐融融。
仿佛丈夫和别的女人生下孩子,而我负责替他们善后,是一件值得赞扬的美事。
等贺家人离开,苏妍才缓缓收起眼泪。
她看了一眼门口,伸手将孩子从我怀里抱了回去。
“知遥姐,这里没有别人,你就不用再装了。”
我抬眼看她。
苏妍低头整理着孩子的襁褓,唇角浮起一丝讥讽。
“你把我接回贺家,照顾我整整十个月。”
“无非是想让砚淮觉得你贤惠大度,舍不得跟你离婚。”
她轻轻拍着孩子,眼里的得意几乎掩饰不住。
“可孩子是我生的,他身上流着我和砚淮的血。”
“就算户口落在你名下,你也永远不可能成为他的母亲。”
我没有说话。
她却以为自己戳中了我的痛处,笑意更深。
“还有砚淮。”
“你以为替他保住孩子,替他照顾好我,就能让他感动,就能把他的心抢回去吗?”
苏妍抬眸看向我,一字一句道:
“知遥姐,名分可以靠贺老夫人替你保住,男人的心却保不住。”
“你再懂事,再大度,也不过是在替我们一家三口忙前忙后。”
她垂眸亲了亲孩子的额头,故意柔声哄道:
“宝宝别怕。”
“妈妈在这里,爸爸也在。”
说完,她才重新看向我。
她的视线忽然落在我颈间的平安锁上。
“不过,你既然这么想装大度,总不能只靠嘴说吧?”
“这枚平安锁,就当你送给我儿子的出生礼。”
“也好让砚淮看看,你这个贺**究竟有多懂事。”
这平安锁是我母亲去世前,留给我的唯一遗物。
我抬手护住锁片。
“不行。”
苏妍的眼眶霎时红了。
贺砚淮推门进来时,看到的正是她垂泪的模样。
“怎么了?”
苏妍连忙摇头,声音哽咽。
“没什么,我只是觉得知遥姐的平安锁寓意很好,想借给宝宝戴几天。”
“可知遥姐说......这个孩子来得不光彩,不配碰她母亲留下的东西。”
“还说,能不能平安长大,还不一定呢。”
我冷冷看向苏妍。
“我没有说过这些话。”
苏妍像是被我的眼神吓到,立刻抱着孩子往后缩了缩。
贺砚淮的脸色骤然阴沉下来。
“温知遥,道歉!”
我冷冷看着他。
“我没说过的话,为什么要道歉?”
“妍妍刚从产房出来,身体还没恢复,有必要拿自己的孩子污蔑你吗?”
贺砚淮把苏妍护在身后,看我的眼神满是厌恶。
“孩子出生才两天,你就咒他活不长。”
“温知遥,你到底还要恶毒到什么地步?”
“我说了,我没有。”
“够了!”
他冷声打断我。
“你三年前害死过妍妍一个孩子,现在让我怎么相信你?”
苏妍红着眼拉住他的衣袖。
“砚淮,算了。”
“知遥姐肯照顾我这么久,已经很不容易了。”
“平安锁我不要了,宝宝也不缺这一件东西。”
说着,她低下头,眼泪恰好砸在孩子的襁褓上。
贺砚淮看得愈发心疼。
“既然你说自己没有嫌弃孩子,那就把平安锁送给他。”
“也算证明,你刚才没有说过那些话。”
我下意识捂住锁片。
“这是我母亲留给我的遗物。”
贺砚淮神色没有丝毫动容。
“***已经死了,孩子还活着。”
“一个死物,难道比贺家的长孙更重要?”
他伸手扯下锁链,细长的链条勒过脖颈,**辣的疼。
亲手将平安锁放进孩子的襁褓。
苏妍抱着孩子,破涕为笑。
我望着他们依偎在一起的模样,缓缓松开护住颈间伤痕的手。
心里竟没有半分难过,只有一种即将卸下重担的轻松。
再过三天,我就能彻底退出,把他们所谓的一家团圆还给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