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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赵宇杰，我就不想讲道理了，怎么着吧。」
18
她再次刷新我对她的印象。
坐在她车上我有些不舒服。
我本来就不太喜欢香水这些味道重的东西，但是偏偏她车上放了一个味道很重的香薰。
那个花瓣形状的香薰还挂了一个小牌子，上面写着
许盛均送的栀子花香。
孟书怡手忙脚乱地把那个香薰拿了下来。
但是那个味道却根本散不开。
开了一小时的车，我们终于到墓地了。
她到车后座拿出了一束不知道什么时候准备的花。
我本来想让她一个人去见我妈的。
但是她偏要拽我的手一起进去。
「孟书怡，别闹了，我们分开去。」
当时她没来，这次我更不需要她陪我一起。
「赵宇杰，我们还没离婚。」
她再次用离婚威胁我。
「而且，老师也想看我们在一起好好的，不是吗？」
19
妈妈特别满意孟书怡。
和孟书怡结婚的时候，她就说这辈子我和孟书怡在一起，她很放心。
我妈很早就说过，孟书怡很好。
她不能陪我一辈子，但是孟书怡可以。
但是现在看来，妈妈错了。
没有谁能依靠一辈子。
我等在旁边，看着孟书怡在妈妈墓前跪了很久。
她和我妈保证，之后一定会和我好好的。
我相信孟书怡此刻是真心的。
但是真心抵挡不住现实的压力。
就像现在，她的手机已经响了三次了。
我瞥到了是许盛均的电话。
孟书怡看了看我。
「抱歉，可能是工作……」
「没关系。」
电话再次打过来，我直接帮她按了接通。
「终于打通了！书怡，我带学生出来课外实践，没想到有学生不见了！」
「这边信号不好，我不敢找其他人，你能来帮我吗？」
许盛均的声音很大，也听起来确实很慌张。
孟书怡问了地址和学生的人数，然后犹豫地看向我。
「去吧，去帮他。」
我不用她开口，直接让她去了。
「职责所在，我懂。」
孟书怡挂断了电话。
「那我先和你回去。」
「不用了，不是两个方向吗？你去吧，我没事。」
我不是在撒谎，是真的没事。
毕竟当时那么多事情都是我一个人撑过来了。
现在这个，真的无关痛痒。
20
孟书怡走了以后，我在妈的墓前和她交代我打算和孟书怡离婚。
微风轻拂，扫开了附近的落叶，也扫开了我心里最后一抹犹豫。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我总觉得我妈她同意了。
我直接打车去江大。
「院长，我选教学岗。」
院长有些为难.
他说我就算当时国外读了硕士，但是放到江大也是不够看的。
但院长人很好，帮我联系了美院的领导，给了一个试岗的机会给我。
我其实不是孟书怡和许盛均想的那么不学无术。
当年我在国外学的是服装美学设计。
没有继承我妈科研上的天赋，但我艺术审美很不错的。
在国外的时候我两年就修完了本科的所有学分，接着申请了硕士学位。
之后一边在国外的某个奢侈品品牌实习，一边完成毕设。
当时那个国外的教授还热情地让我留下，邀请我加入他的团队。
只不过回国看我妈的时候遇到了孟书怡。
我真的太喜欢孟书怡了。
所以我就义无反顾地放弃了那边的机会，直接回国。
现在想来，说不后悔是假的。
因为那个团队是顶尖的设计团队，如果我留下，现在估计已经是顶尖设计师了。
在院长诧异的表情下，我还申请了校内的教工宿舍。
「你不是和小孟在隔壁买房了吗，宿舍毕竟条件差一些，你怎么？」
我摇了摇头，没有说破。
院长也懂了，一边叹气一边让我好好准备岗位考核。
21
那天之后，我就直接搬到了学校住。
孟书怡没有再拦我，而是开始三天两头地给我寄东西。
也每天给我发消息报备。
我今天下课早，去东区食堂了，那边的炒饭你肯定喜欢。
我今天加班，给你买了些水果送到你宿舍，多吃水果对身体好。
听院长说你的试岗考核有些难，我联系了我之前的同学，也许能帮得上忙。
消息发得比我当时追她的时候还多。
而我发的离婚的消息，她一个都没回。
她假装不知道这件事。
我忙着考核，也暂时搁置了。
按照正常考核要求，我根本不可能留下。
但是对美院老师的考核有一项是凭借参赛奖项，可以特招。
所以我最近一直在准备设计大赛。
一边兼顾比赛，一边还有教学试讲，忙得焦头烂额。
天天熬大夜，但是前所未有的充实。
真正忙工作了才发现，我确实落下了很多。
之前孟书怡说得也没错。
我天天在家，和她完全不在一个频道。
她每天和我说的工作辛苦，我也只能在旁边无关痛痒地安慰。
但是许盛均能和她讨论解决方案，能一起商量，甚至还能和她一起分担项目压力。
也难怪她和我没有共同话题。
22
终于，我赶在截止时间的前一天晚上提交了我的作品。
能不能留在江大，就看这次比赛了。
一个月来紧绷的神经终于可以稍稍放松一下。
从宿舍出来，漫步在江大的操场。
因为是周五晚上，操场特别热闹。
有跑步的，有跳瘙市场摆摊的，有社团的舞蹈表演，还有在操场中间唱歌的。
时间仿佛停滞了，学校的一切都和之前一模一样。
我随手发了一个朋友圈，然后就坐在操场草坪上听歌。
之前我和孟书怡也喜欢周五来操场玩。
我喜欢给她买花，在操场中间借话筒给她唱歌。
我在上边唱得跑调，她在下边无奈又宠溺地听，然后在全场起哄中把我带下来。
一切都太熟悉了。
看着手机里依旧99+的消息我才发现，我已经很久没回她了。
原来不在乎的时候，是真的看不到别人发的消息的。
难怪她当时根本看不到我发的消息。
她还是和之前一样坚持每天给我报备。
我拍了一张操场的照片发给她。
如果你有时间，可以来操场找我。
我以为要等很久她才回复，没有想到她秒回了我一句。
宇杰，我在，你回头。
23
我回头找了她一会。
终于，在操场的另一边发现了她。
我走过去，一路上她盯着我看了很久。
「好久不见。」
我点点头，并不是很想和她寒暄，更不想和她聊什么过往。
「你，很帅气今天。」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这么说。
因为忙那个设计稿，我已经几天没打理自己了，戴了顶帽子遮住头发，衣服也是随便套了件T恤。
可以说是不修边幅。
孟书怡有洁癖，应该是看不惯我这样的。
她从背后拿出一束花，看起来是刚刚在操场买的。
「只剩下桔梗了，我挑了很久，希望你喜欢。」
我接过那束花，确实很漂亮。
但是我不喜欢。
就像孟书怡，她确实很好，但是我现在不想要了。
「你定个时间，我们尽快去登记离婚。」
孟书怡还是继续和我装傻。
我不理解，明明孟书怡是个很有规划也很理智的人。
但偏偏在离婚这个事情上一直和我装傻。
她让我原地等她一下。
我大概能猜到她要做什么，估计还是给我送东西，道歉之类的。
等了十分钟，她还是没回来。
我便直接打算走了，因为这些年等够了。
再也不想待在原地等她给我反馈了。
就当我收好东西准备走的时候，我听到操场上有人叫我的名字。
「赵宇杰，我答应你，我们离婚。」
24
操场中间，孟书怡拿着话筒对我喊话。
我满头问号。
她这是憋了个大的？
周边都是大学生，都在感慨，见过操场求婚的，没见过操场离婚的。
我觉得丢脸，更想直接走了。
没想到被孟书怡的学生拉住了，就是上次聚会的那个同学。
他把我拉到了人群前面。
我看着中间的孟书怡，她还朝我挥手。
所有人目光都看向我，知道了我就是那个被离婚的。
「我今天要送给我老公一首歌曲。」
孟书怡开始在上面唱歌了。
唱的是我之前很喜欢的一首歌。
只不过她也没什么音乐细胞，唱得很难听。
我都能听到周边有人小声笑她，说没想到高冷的孟老师是这个样子的。
她磕磕绊绊地唱完了一首歌，周边的同学都在起哄。
我静静地看着她，等她闹够了，也许就能结束了。
「我从来都不知道，没有他，我的生活会这么单调。」
「我不知道每天回家，看到他的痕迹却再也看不到他的身影会这么难受。」
「我做了一个我和他这七年所有聊天记录的词频分析，发现全是他在关心我，但是我却没有给他回应。」
「我答应过他妈妈，要一辈子和他好好在一起，但是我发现我没有做到。」
「是我的错，我让他失望了。」
「所以，赵宇杰，我答应和你离婚。」
「但我求你给我一个机会，离婚之后，我们重新开始好吗？」
25
旁边的人都暗戳戳地说：
「这是要离婚？这不是求婚的节奏吗？」
别说他们，我也懵了。
这种事情，我以为孟书怡是绝对不会干的。
之前和她在学校里看到过求婚的，她当时的评价是，哗众取宠，毫无意义。
但是我其实有期待过这个场景的。
期待在所有人的祝福下，我向孟书怡求婚。
但是我始终没有机会和她求婚，就连当时领证还是我妈牵头的。
没有想到，这个迟来的仪式感，是在我们要离婚的时候。
更没想到，一向顾及面子的她，愿意大庭广众之下给我道歉，想和我重新开始。
她从台上走了下来。
温柔地把我手上戴着的戒指取了下来。
然后，她重新拿出了一枚戒指。
周边所有人都在起哄。
「答应她，答应她！」
「还是孟老师会啊，这不得感动死。」
「我的天，她老公不得把命都给她啊。」
是啊，确实是很惊喜。
但也只剩下惊喜了。
我也以为我会很高兴，我以为我能原谅她，我以为我会脑子一热答应她。
但是，我没有。
比起现在的惊喜和浪漫，我更害怕重蹈覆辙。
一旦回到生活的琐碎，我没有办法再经历一次之前的一切了。
我迟迟没有动作。
孟书怡看出了我的纠结，她没有再逼我。
她把两枚戒指都收了起来。
在众目睽睽之下牵着我离开了。
我没有挣开她，只是这么多年的委屈突然在这一刻爆发了。
26
走出人群，她也放开了我的手。
她一反常态地抱着我。
「孟书怡，你闹够了没有？」
她没回答，而是盯着我看。
我扭头，一点都不想看她。
她却突然踮起脚，揽过我的脖子，开始吻我。
我又气又急，下意识地推开她，但她吻地很疯狂，几乎不给我一点呼吸的空间。
我也被她吻得没有了力气，只能跟着她一起沉沦。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们终于放开了彼此。
结婚这么久，这是我第一次看到她这么疯狂。
「孟书怡！你到底想怎样？」
「不想怎样，像刚刚说的，我们离婚。」
她把签好的离婚协议甩给我。
然后一个人走了。
看着她的背影，我更气了。
以前怎么没发现她是这么无赖的人。
我把离婚协议书扫描成电子版发给陈晨。
陈晨看完后告诉我，孟书怡不但把房子给我，还把她名下的车，其他动产和不动产能转移的都转移给我了。
用陈晨的话说，孟书怡就差把自己老底都扒出来给我了。
陈晨还委婉地暗示我，其实这老婆还是可以的，让我再考虑考虑。
他说见过太多人，离婚的时候为了一点钱争个你死我活的。
但是像孟书怡这样的，第一次见。
我笑了笑，告诉他我不想再考虑了。
最近一个月，我自己一个人过得很好。
我发现没有孟书怡，我甚至过得更好。
就像我之前对孟书怡来说，只是生活上无关紧要的一个人。
现在对我来说，孟书怡成为那个无关紧要的人了。
27
过了所谓的离婚冷静期，我和孟书怡算是彻底结束了。
我参加的那项设计大赛也终于有结果了。
我拿了新锐设计二等奖。
虽然只是二等奖，但是因为大赛级别高，所以我暂时能留在江大。
在江大美院，我和其他老师也都相处得很好。
学生也特别有趣，给他们上课的时候我觉得自己也年轻了起来。
还有学生总在课后调侃我，问我孟书怡是不是还在追我。
我每次听到，都会一笑了之。
说来好笑，明明离婚了，却比之前没离婚的时候，更常能看到她。
也经常听到不少学生和老师在聊我和孟书怡的八卦。
一是因为孟书怡在江大还挺出名的。
当时那么一闹，几乎所有人都知道我们离婚了。
当然所有人都知道孟书怡在追我，想求我复合。
还因为孟书怡总是来美院找我。
我的办公桌上几乎每天都有她送来的花；
我上课的时候偶尔能瞥到她在教室外边看我；
甚至下雨的时候她会拿着伞在外边等我。
这些关心放到以前是感动，但是放到现在，只有负累。
28
在美院，我学到了更多，也看到了更大的世界。
我知道了自己更多的可能，也意识到了自己当初真的很傻。
怎么就这么纠缠在一个女人身上了？
现在我的生活得很好，做着我喜欢的事情，有自己追求的目标。
我还打算继续攻读博士。
重新联系了我留学时的那个教授。
教授知道我有意愿继续回去读书，特别高兴地给我发了offer。
这次是孟书怡还留在原地，我义无反顾地往前走了。
在离开的前一天，我还是主动联系了孟书怡。
她知道我出国留学的事情后，张了张嘴，看起来想说的话很多。
但最后也只是祝福我一切顺利。
我看得出来，她也在渐渐放下我。
这样很好。
毕竟曾经相伴一场，不愧相识相知。
从此一别两宽，各自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