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抑郁症,异食癖,怎么什么洋病都让她一个人得了,我供她吃,供她喝哪里对不起她了,是她自己想不开,承受能力太差。”
她这番话,几乎是嘶吼着说出来的。
年轻的法医不可思议的看了她一眼,让她安静:“想要发疯出去疯,你到底是不是死者亲妈,怎么能说出这么冷血的话来。”
“但凡你们还有一丝丝良心,就应该马上把孩子领走安葬。”
我爸急忙上前赔不是道:“马上,我们马上就领走。”
快七个小时过去了,林婉脸上的表情明显的变的不耐烦。
“咱们赶紧走吧,这里阴森森的。”
我妈把声音放低了,嘴巴里面嘟囔着我听不懂的话。
办理好所有手续后,我被暂放在了殡仪馆。
我爸说他问过大师了,像我这种惨死的需要用符咒镇压七七四十九天,才能下葬。
不然怨念未消,会对家里人不利的。
我爸是生意人,他平常最信这个。
我感觉无语,甚至想笑。
生前他们不在乎我,倒是死后为了我搞这么多繁琐的事情,就因为怕我的报复。
我倒是真没有那个心思,更没有那个能力,我现在唯一想的就是希望赶紧入土为安。
真的是一点儿也不想在看到他们。
可我还是离不开他们,好像是有种无形的羁绊牵引着我。
我还是随着他们,到了一个新的住处。
是酒店。
他们开了两间长包房。
我爸说那么的房子不吉利,不适合他们住,已经挂网上开始售卖了。
13
他们像是没事人一样照常生活,就连林婉的升学宴也照常举行。
只是我妈变得话多了起来,行为变得诡异起来。
一直嘟囔着别人听不懂的话。
经常半夜惊醒,对着房间的每一个角落破口大骂。
“林宁,你就是个祸害,死都死了,还要跑到我梦里来逞能,我可不怕你。”
“你自己把自己作死,跟我可没有关系,快点给我滚,不然我一把火烧你的灰飞烟灭。”
我站在她面前,平静的听着她的辱骂。
心里只剩下麻木。
林婉升学宴只剩三天了。
可我妈的症状越来越严重,每天神神叨叨的,念咒语。
满屋子都贴满了符咒。
就连林婉每次出门回来,也要用斩了符水的柳条抽在她身上:“抽一抽,打一打百鬼全消。”
林婉被折磨的不耐烦了,一把夺过柳条扔出了窗外:“妈,你别发神经了好不好,林宁是自己作死的,跟咱们有什么关系。”
你看。
她现在连装都不装了,不叫姐姐,开始直呼我的名字了。
我妈没有因为林婉的发火而停止她的举动。
反而变本加厉。
经常半夜做在我爸床头,眼神死死盯着他看。
嘴里不停喊着我的名字。
我爸几次被她吓的浑身是汗。
最后实在受不了了,叫来大师给我妈做法,让她喝了几碗符水后,把她所在了家里,不让外出。
我爸这个人最好面子,怕她这个样子出去惹人笑话。
这下家里只剩我们两个了。
还记得上一次我们单独待在一起,已经是三年前了。
那时候,林婉去冬令营没在家。
我妈陪着我在家看电视,单独给我做我喜欢吃的食物。
不过还是不忘叮嘱我,林婉回来后不要告诉她。
我飘在房间的半空,看着她烦躁的早屋里走来走去。
眼神中时而愤怒,时而爱上,时而惊恐。
躲在被子里面打哆嗦:“别来找我,别来找我。”
我心里一阵酸涩。
原来丛生到死,我都是这么讨人厌。
对不起啊妈。
14
今天是林婉的升学宴。
我爸提前一天联系大师给我妈驱了邪,万般叮嘱她不要在升学宴上闹笑话让他丢人。
“婉婉这次考的可是名牌大学,大哥二哥,还有外地的堂哥都会来,他们混得好,可是他们孩子没有能考上这么好的大学的。”
“我不好容易板回一次面子,别给我惹事。”
“宁宁是自己死的,跟咱们没有关系,以后对给她烧点钱就行了。”
我爸还是这样,如往常一样,觉得钱能解决一切事情。
以往每次我因为林婉遭遇不公平待遇的时候,他总会塞点钱给我。
“想想你以前在乡下过的日子,想想现在,起码你不缺钱花,比很多人都幸福。”
和我妈比起来,有时候他的软刀子更扎的我难受。
他的话会让我陷入一种自我怀疑和自责之中。
脑海中各种情绪在互相撕扯,久而久之,我抑郁了。
心里也产生了一些怪异的想法,学着别人用一些极端的方式引起他们注意。
吃饭的时候,我故意不小心露出手腕上的伤。
可是我妈看见后,却狠狠的把筷子拍在了桌子上:“林宁,交了什么乱七八糟的朋友,玩这种东西,你以为胳膊上弄点疤很酷吗?”
“我告诉你,你这种行为,只会让别人觉得你这样的女孩子很恶心。”
“你看看你妹妹多懂事,哪里需要我跟着操这么多心。”
我低着头,伤心的落泪。
我爸又塞了钱给我:“饭桌上不要动不动就哭,你妈说的你好好反思,不要再这样了,让别人看到多丢人。”
后来啊,我再也不奢望引起他们的注意了。
一次误食卫生纸时,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愉悦和轻松。
慢慢的我开始尝试各种东西。
有的时候不吃这些东西,我就会吃很多饭。
总感觉吃不饱,不开心,要一直吃才行。
别人吃一碗,我就要吃三碗。
有时候被林婉发现了,她还会对我妈说我狼吞虎咽的样子,像贫民窟的难民。
我妈嫌弃的瞪了我一眼:“我平常虐待你了吗?做这副样子给谁看呢。”
可我停不下来。
在后来啊,我的胃就坏掉了。
开始吃不下东西,常常吐血。
检查后,确诊是胃癌晚期。
说实话,那一刻我真的很开心。
她给我的命我可以还了,我不欠他们了。
15
升学宴开始了。
会场很大,被布置的很漂亮。
台上全是林婉喜欢的丁香花。
所有的亲朋好友全都赶了过来道贺。
“婉婉可真是给三弟长脸了。”
“咱们林家唯一的名牌大学生啊,以后前途无量。”
“还是你们两口子会教育孩子,婉婉又漂亮学习又这么好,这是让我们羡慕啊。”
我爸听着亲朋好友的夸赞,笑的合不拢嘴。
仪式结束用餐时,我听到了有人提到了我的名字。
是我们家的远房亲戚。
“老林不是还有个女儿的吗,今天怎么没有见到。”
“你说的是他们家大女儿林宁,听说人品不行,学习也不行,今天应该是没有来。”
我妈虽然目光呆滞,可也算平静的坐在椅子上。
可是在听到我的名字后,瞳孔开始颤抖,左右观看,坐立难安。
抠着桌角的手,不停的哆嗦。
嘴巴里又开始小声嘟囔。
我飘了过去,听清了她的话:“林宁没有死,没有死在家里,我不知道……”
我爸为能如期举行林婉的升学宴,暂时封闭了我死亡的消息。
忽然我妈站起了身子,朝着林婉的地跑过去。
将她死死搂在怀里:“林宁来报复我们了,婉婉别怕妈妈保护你。”
“她恨我不关心她,她恨我让她一个人死在了家里。”
“啊,快跑,婉婉快跑,林宁的鬼魂来索命了。”
她的声音很大,引起了全场人的注意。
林婉和我爸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铁青。
17
我爸上前一步拉住我妈的胳膊就要走:“你们吃,我老婆最近精神状态不好,说胡话呢。”
在场的人面面相觑,一头雾水,眼中都是疑惑。
可我二伯不会放过这个好机会,他儿子因为吃了半年牢饭,出来后到现在都没有找到老婆。
一直对我们家心生不满,这次不会放过这个出气的机会。
倒是难得这次我和站到了同一战线,替我说话。
“三弟,别着急走啊,到底怎么回事说清楚,宁宁怎么了?”
“她不会真的死了吧,才回你们家四年啊,好好一个孩子就没有了?”
“虽然她做过对不起我们家的蠢事,但是毕竟是我亲侄女啊,我早就原谅她了。”
所有人把目光聚集在他们几个人身上。
等着我爸解释。
可我爸却涨红了脸,几次张嘴都没有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这时,宴会场来了几个陌生人。
染着黄毛,一副混混样。
“林总,拖了我们这么久的钱该给了吧。”
“你以为我们不敢来,可我们今天偏偏要来,马上转十万吗,不然你和你宝贝女儿做的那些事,我今天可都要说出来了。”
他们的到来再次让在场人的震惊,纷纷议论到底是怎么回事。
二伯更是伸长脖子等着看笑话,还想再说些风凉话。
还没有张嘴,被另外一道声音打断了。
“我给你们二十万,你们说。”
这一刻,我全身的毛孔骤缩,虚晃的灵魂几次稳不住教。
是我的养父。
18
我是养父上山砍柴的时候,捡到的,把我带回了家。
不然我早就被冻死。
他一直跟我说,我是他收养的,会帮我找我的家人。
为了我,本就大龄的他拒绝相亲,直到现在五十岁了还是单身。
我能找到家人,也是他的原因。
可是爸妈却恨他,将他送了进去。
再次看到养父,他瘦了,头发还很短,应该是刚出来没多久。
我的泪是再也忍不住了。
面对这个不能提及的人,此刻终于可以放声大哭:“爸,我好想你啊。”
养父满眼赤红,苍老浑浊的眼中都是愤怒。
“我宝贝了十三年的妞妞啊,才跟了你们四年,就死了。”
“她的头发我都没有舍得让她掉一根,你们让她得了胃癌,那该多疼啊。”
这段话,犹如一道惊雷在人群中炸开。
黄毛上前一步说道:“老头,二十万,一份可不能少啊。”
然后走到了我爸面前:“林总真是我见过的最伟大的人啊,别处带回来的野种当宝贝养着,还替她拿钱善后,我真是该歌颂林总伟大的父爱啊。”
“什么善后?”
“当时是林总宝贝女儿婉婉的善后啊,对了你们都还蒙在鼓里吧。”
“前几年你消失的论文是林婉删除的,还跟我请教了怎么快速把一台电脑整废。”
“还有那些视频也是她传给我的,交易记录也是她让我交给警察的。”
此话一出,大伯二伯的脸上精彩纷呈。
气的牙痒痒。
“当然,还有你们家老太太中毒,也是林婉拿钱让我给她的慢性药,不然一块过期的蛋糕怎么会有那么大的威力。”
全场震怒。
“林淮安,你是不是都知道。”
“当然了,不然他怎么替林婉摆平我们呢,这些年为了这些事可是没少花钱。”
我的心早就起不了一点波澜了。
很意外,同时也在意料之内。
我爸这个人谁都不爱,只爱面子。
林婉让他有面子,他就愿意护着她,至于我,本就没有多少感情。
背了锅也无妨。
19
我爸呆呆的站在原地,大伯二伯撕扯殴打。
林婉被黄毛压着,跪趴在地上不敢动。
曾经那么高傲的小公主,此刻却是如此的狼狈。
我妈听了所有的话后,彻底疯了。
魔怔了一般对着空气大喊:“宁宁,妈妈错怪你了,妈妈给你磕头好不好。”
“都是林婉,都是她害的你。”
“你别抓我,我替你报仇好不好。”
下一刻,她癫狂的抓起了桌上的水果刀,狠狠刺向了林婉。
“报仇了,报仇了哈哈。”
我爸因为正在被大伯二伯打,一时没有脱开身,也被我妈捅了几刀。
全场惊叫,四处逃窜。
最后是黄毛报的警。
警察来了以后把我妈带走了。
黄毛也主动自首,一起回了警局。
林婉没送到医院就死了。
我爸因为重伤成了植物人,再也没有醒过来的可能。
至于黄毛,养父救过他的命,在他知道了我是养父的女儿后,悔不当初,决定赎罪。
养父带着我下葬了。
给我挑了最好的墓地,周围他给我种上了我爱的水仙花。
小时候他总是拿水仙花给我染指甲。
“妞妞可真好看。”
此刻的他已经满头白发,明明才五十岁,却像是到了风烛残年。
沧桑的像个老人。
“妞妞,爸爸守着你,下辈子还做我的女儿好吗?”
泪水翻过他布满沟壑的脸,落在了我的脸上。
我怕仿佛又感觉到了曾经的温暖。
爸爸成了守墓人,每天守着我,陪我聊天。
他说怕我一个人孤独。
可是他才是最怕孤独的人。
我,没有选择投胎,而是留了下来。
陪在他身边。
我用透明的手拂过他的面颊:“爸,下辈子换你做孩子,我来爱你。”
他望向了我的方向,眼泪再次落下。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