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睡足几小时,祝芙挣扎着起身,简单洗漱后,从昨天新买的衣物里挑了一身得体的浅色连衣裙换上,吃了片医生开的药,打车前往郊外的墓园。
与表姨母约在下午三点,时间很充裕,她想先去看看母亲祝春亭。
她在墓园附近的花店买了一束母亲喜欢的白色洋桔梗,抱着花,沿着熟悉的路径慢慢往里走。
墓园管理得很好,绿树成荫,静谧肃穆。
母亲的墓碑周围很干净,显然有人定期打理。
她轻轻放下花束,从包里掏出湿纸巾,仔仔细细地将黑色大理石墓碑擦拭一遍。
石碑上,镶嵌着母亲的照片,那是她三十岁左右的样子,笑容温婉,眼神清澈。
关于母亲祝春亭的往事,祝芙所知其实有限。
大多是母亲生前偶尔提及,还有表姨母方少娴的只言片语中拼凑而来。
母亲和表姨母出生在某个重男轻女风气极盛的山村,是留守儿童,年少时结伴逃到南方大城市谋生。
因为长得漂亮,两人都进光怪陆离的娱乐圈。
表姨母方少娴容貌更盛,机缘巧合成了谭家四爷的女人,后来谭四爷原配去世,她一步步成为名正言顺的继室。
而母亲祝春亭,始终与那个圈子格格不入。
在表姨母踏入谭家门槛后,她与表姐决裂,彻底退出娱乐圈。
第二年,她在一个西南小镇上生下祝芙,生父成谜。
祝芙刚满月,她带着女儿远走国外,此后十几年,带着祝芙辗转于非洲等多个动荡艰苦的地区行医,直到祝芙需要上高中,才将她送回H市。
用方少娴的话总结:“你妈就是个傻子!在娱乐圈熬了十年还是个十八线,别人忙着攀高枝,她倒好,白天拍戏晚上啃书,非要考什么大学,拿什么医师资格证!后来更是脑子不清醒,非要退圈,莫名其妙怀了你,生了你,然后带着你屁颠屁颠跑国外,一去十几年!好了吧,最后还死在外头……她这一辈子,就是自己蠢死的!”
如果方少娴说这番话时,不是边骂边掉眼泪,祝芙或许真的会以为她是专程来嘲讽母亲失败的一生。
母亲去世那年,祝芙十七岁,正在H市读高二。
某天突然接到母亲旧友金叔叔的电话,得知母亲病重。
她请了假,跟着金叔叔一路辗转,抵达那个战火与疾病并未完全散去的非洲国家。
在一处由废弃学校改建的无国界医生站点里,她见到母亲。
祝春亭并非想象中病骨支离的模样,只是瘦了些,笑起来时眼角的细纹明显,精神不错。
看到女儿突然出现,祝春亭先是愣住,随即露出惊喜的笑,在夕阳下闪闪发光。
那段时间,母亲似乎刻意放下所有重担。
她依然每天忙碌,查房、问诊、培训当地卫生员,但只要有空,就会拉着祝芙。
一起看老掉牙的露天电影,屏幕挂在大树上,周围坐满当地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