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只是这样吗?”
4“不然呢,别多想,她说话再怎么难听也是你亲妈,她这些年不容易让着她点,大过年的别搞的家里不痛快,让别人看了岂不是要笑话咱们。”
“去好好洗洗脸,晚上咱们一家人出去吃年夜饭。”
转头我又听到了他喊了姜宁的名字。
“宁宁,爸爸给你带了你看中的那款卡地亚的手镯,快来试试。”
此时手中的项链变的很沉很沉,几乎要压断我的一条手臂。
看啊。
偏心的人果然不会觉得自己偏了心。
就连我爸这个在我妈眼里对我好,对我纵容的人也是这样。
我忽然没有了力气,像是体内的生息被人抽走了一般。
摔倒前,几乎调动了全身可用的能量,把自己拖回了房间。
躺在了那张狭小的床上,缩进了被窝里。
我想我该走了。
天黑了,我看到窗外的烟花一朵朵在空中炸开。
它们好可怜,也要跟我一样在这繁华的夜间变成一汪死寂。
我听到了自己呼气的声音。
甚至风声,水声,蝉鸣声.....万物在以惊人的速度生长,衰老,死亡和新生互相更迭。
又听到了刺耳的鸣笛声。
我听出来了,那是我爸的车。
可是我已经起不来了,手机铃声响了几遍,我没有力气去接。
我妈冲上来,推开了我的房门。
“你是死了啊,打你几次电话都不接,快点起来去吃年夜饭。”
“睡睡睡,一天天的就知道睡,没一点活力,大过年的给人找晦气。”
“看看你姐姐多讨人喜欢,再看看你,也不知道我怎么生了你这个讨债的。”
见我不我说话,我妈妈更生气了。
声音拔高了几个分贝。
“跟我赌气是吧,好啊,有种这辈子都别再跟我们一起吃饭。”
我妈走了,门被她摔了个震天响。
我能听到的声音距离我越来越远了。
眼睛开始逐渐混沌。
直至彻底沉入一片无声的暗黑之中。
5不知过了多久,我的眼前逐渐清明。
我以为我没死成。
却发现自己的手穿透了手机,桌子,墙壁。
老天爷呀。
我是做了十恶不赦的事情吗?
让我以灵魂的形式留在这人世间。
让我守着我的尸体度过每一分每一秒。
十二点的钟声响了。
这座城市开始沸腾。
绚烂的烟花在我眼中炸裂,一个接一个。
照亮了我的小屋。
我开始趴在窗户上偷窥。
看到了因为个子小被爸爸举起来看烟花的小女孩。
看到摔了满身灰的小家伙,被妈妈捏着小脸嘱咐他跑慢点。
也看到了返回家中的爸妈和姜宁。
“宁宁,妈妈看到你今天吃了半条鱼呢,你要是喜欢妈妈就学习怎么做,以后天天给我的宁宁做。”
“可别了妈妈,你没看到爸爸整个晚上都在替我挑鱼刺和敲螃蟹都没顾上吃饭嘛,我可不想爸爸因为我错过了自己想吃的,爸爸身体要紧。”
我爸站在中间被两个女人团团围住,脸上洋溢得幸福几乎要溢出来了。
“爸爸吃不吃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宁宁,只要宁宁喜欢,爸爸就算敲到老也愿意。”
没有我的年夜饭,真是幸福啊。
爸妈的爱原来可是持续那么久。
他们回来了。
我想逃,我不想成为一个偷窥狂窥视他人幸福。
可我却始终无法走出这间屋子。
只能看着他们一起坐在沙发上看春晚,一同守岁,一起笑的合不拢嘴。
我妈说明早要给姜宁压岁红包,比以往的都要大,庆祝她脱单。
那我呢?
如果明天他们发现我已经死在了家里,会不会有些许的难过。
还是会骂我大过年的触他们霉头。
如果是后者那就只能对不起了,我也不是故意的。
6我爸是我们亲戚圈中混的最好的。
亲戚们每年初一上午都会上我们家,各种喝酒侃大山。
今年也不例外。
一大早我便听到了亲戚们七嘴八舌的交谈声。
先是夸我爸有能力,公司越做越大,再夸我妈保养得好。
还有那么漂亮的两个女儿,幸福的让她们羡慕。
我妈也不谦虚的跟对方炫耀,“我们宁宁啊是从小到大都优秀,从来不让我跟着操心。”
全程没有提我半个字。
还是我的一位表姑提起了我。
“思宁呢,怎么没看到她,我还给她准备了红包呢。”
“别提了,跟我们赌气呢,连年夜饭都不愿意跟我们一起吃,到现在还在睡觉。”
“她啊就是从小被我们惯坏了,才让她现在变得自私又叛逆,大学报考志愿那会我让她学艺术,偏偏跟我作对学什么兽医,成天跟一些阿猫阿狗混在一起铲屎擦尿的,上不了一点台面。”
我趴在门口听他们说话。
我妈提起我时,滔滔不绝,恨不能把我所有让她不满意的事情全都拉出来说一遍。
以此来证明她养了我是多么的委屈。
表姑说了什么我没有听清楚。
只听到我妈接着又把姜宁从头到尾夸了一遍。
那些话我也懒得听,从小听到大。
无非就是这孩子从小不在身边受委屈了,回来这么些年多乖,多懂事。
我现在只想让他们快点发现我,送我去安葬。
我真的不想再继续待在这个家了。
生前死后都只能看着他们幸福。
好在下一刻,表姑终于推开了我的门。
“思宁别睡了,今天可是大年初一,起来和大家一起热闹。”
见我没有动静,表姑靠近了我的床。
我努力的朝她挥手,“表姑,快,再靠近点。”
在靠近点,她就可以发现我已经没了呼吸。
她准备伸手拉我的被子,手却在半空中被截停。
是我妈。
我妈的脸上是极其的不耐烦,“姜思宁你的教养都进狗肚子里面了,长辈和你说话不知道起来啊。”
见我还没有动静,表姑的脸上倒是挂上了几分担忧。
“嫂子,思宁怕是病了吧,哪有人能睡这么久的,要不我还是摸一下她额头看看是不是发烧了。”
表姑一边说着一边伸出了手,探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