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我该怎么办?
怎么才能救你?
我膝盖和裤子被坚硬的水泥地磨破了,淌下来的血水流了满地。
架着我的保镖们面面相觑,我推开他们,却又被围住。
“你们想干什么?!”
我嘶吼着。
“苏小姐说,今晚不让您离开这个医院。”
我抓着说话这个保镖的领子,浑身发抖,控制不住的哭腔,“你知不知道我妈就要死了?她连我妈最后一面都不让我见么?!”
保镖不为所动,“抱歉,先生,我们只是履行苏小姐传达的需求。”
“好,你们很好……”
话未完,我就两眼一黑,晕倒在地。
醒来时,我头痛欲裂,强撑着坐起来,拔掉手上的输液管。翻身下床时,浑身一软,摔倒在地。
我咬着牙从地上爬起来,滚烫的泪珠断线珠子一样滴落在地面。
不行,我不能倒下,我还要去救我妈。
我握住床头柜上的花瓶,狠狠往地上一砸!花瓶瞬间四分五裂。
我捡起一片水果刀一样长的碎瓷片。
门口的保镖听到屋里的动静,都跑进来。
我拿瓷片抵着自己的脖子,“让我走,不然我死在这里,你们每一个人都要负刑事责任!”
5
我赶到医院的时候,所有人都围站在病床前。
心电图的仪器上已经是一条直线。
我来晚了,妈。
我泣不成声,心中滴血般的疼。
哭过之后我的心中却异常平静,这世界上的最后一点东西我也不剩了。
七岁那年,我爸去世,妈妈一个人把我拉扯大。
好在家中有些积蓄,我度过了一个相对快乐的童年,并没有因为爸爸的缺席而自卑偏执,相反,我性格是活泼开朗的。
可半年前,妈妈确诊癌症后,家里的钱都花得差不多了,我拼命打工也补贴不上。
家里值钱的东西都变卖得差不多了,我安慰我妈我马上就要跟苏文倩结婚了,让她安心养病。
可实际上我已经没钱跟苏文倩结婚了。
现在我连妈妈也没了。
我把头埋进膝盖里,回忆着过往的点点滴滴,心如刀绞。
苏文倩,就这样吧,我们到此为止吧,我真的累了。
这么多年,从当初我追她,到资助她上大学,她一直都对我爱答不理,心里始终装着她的的白月光。
跟我订婚还是因为当年洛星文背着她一声不吭的出国,我日夜不休陪着她安慰她,她才抬头看了我一眼。
我当时想着,这一眼就够了,至少她心里有我了。
等结婚了,我对她好。
可谁知道,洛星文回国了。
洛星文一回国不要紧,他家中自他回来,连遭横祸,生意破产不说,最后全家出车祸去世,只留下了洛星文一个人。
苏文倩知道后心里放心不下,常去看望他,一来二去,洛星文就开始装乖卖惨缠着她。
颇有旧情复燃的意思。
我这么多年算什么呢?我在他二人心里想必都是个碍眼的存在。
那就算了,我犯了这么多年贱,我掏心窝子对一个人好,全是犯贱。
6
我抱着妈妈的骨灰盒,打通苏文倩的电话。
我语气不悲不喜:“苏文倩,我们下个月不用结婚了”
苏文倩略带疑问,“什么意思?江黎你又怎么了?我都跟你说了,上次是因为星文这里有事我走不开,他父母当年怎么去世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不过送他一程,你别太小心眼了。”
“我没跟你开玩笑,我很认真的跟你说,我们分开吧。”
苏文倩听到这话,明显生气,“你什么意思?你以为我稀罕你么?你天天跟星文争风吃醋,可人家就是比你好一百倍!”
“他从来不争不抢,温和心善,从不像你这么追名逐利。”
“不结了也好!谁嫁给你这样男人才是倒一辈子霉!”
我拿着手机,最后一丝牵挂也消失的无影无踪。
苦笑一声,挂断了电话。
是,我追名逐利,洛星文人淡如菊。
他宽容心善,我尖酸利己。
可苏文倩不知道当年她考医学专业,没钱付够学费,是我拿自己勤工俭学打工的钱给她付上了。
我骗她说是学校资助的助学补贴。
我一天打两份工,白班晚班日夜颠倒,回她消息慢了一些,于是以后的每次吵架她都把这件事情拿出来讲我根本就没有她,只有钱。
转头拿着我给她的钱去买礼物送给家破人亡,孤苦无依的洛星文。
回想起这么多年对她付出的真心和最后得来的东西,我心灰意冷。
真的累了,走吧,我对自己说,离开这个城市,找一个地方重新生活。
我站在妈妈的墓前,眼泪已经哭干。
我说:“妈妈,对不起。”
这辈子爱错了人,害您惨死病床。
风轻吹过来,带着秋季独有的苦涩气息。
正当我要离开之时,却听见大型器械运作的声音。
我回头一看,只见几个挖掘机在墓地里动工,已经挖翻了好几个墓碑。
钢铁作物听不懂人话,我朝着坐在高位的操作者喊道:“你们在干什么?!快停下!”
眼看着要挖到我妈妈的墓碑那里,我急忙跑过去,挡在碑前。
“下面干什么的?!不要命了?赶紧走开!”
上面的人语气不耐烦,我劝他们停手。
“这里都是已逝之人!有的还刚刚下墓,你们这样,他们九泉之下怎能瞑目?!”
7
我愤怒不已之际,听到一个耳熟的声音。
“文倩姐姐,团团一定是被庸医害死的,它这辈子肯定恨透了人类,我想它死后也不愿和人类一起长眠,我想着就把这旁边的人全都铲了吧。”
“这样团团在底下也能安心了。”
苏文倩一向是个冷静,沉着,办事有分寸的人。不然不会年纪轻轻就当上他们科室的主任。
但就面对着洛星文如此荒唐的请求,她竟然同意了。
她点点头,看着洛星文的眼里满是怜爱,“就按你说的办。”
我知道要阻止那些人动工,必须要拦住苏文倩。
于是我气喘吁吁跑到苏文倩面前。
“让他们停手!”
苏文倩见我,先是震惊,转而是满眼的厌恶。
“我说谁呢,不是说不结婚了吗?现在还来跟踪我是几个意思?”
“凭什么停手?这里我说了算,你来这里碍我的眼,我没让你滚都算仁至义尽,你有什么资格来指手画脚的?”
洛星文攀着苏文倩的衣袖,“文倩姐姐别生气,别气坏了身体。说不定江黎他是有什么苦衷呢。”
我懒得理洛星文,只跟苏文倩拼命解释,“我没有跟踪你,你快让他们停手,算我求你了!文倩,看在我们这么多年的份上,你快先让他们停手!”
可是已经晚了,破土的巨响伴随着齿轮履带的轰鸣。
瓷白的骨灰盒就这么破碎在那片土地上,风乍起,扬起的烟尘里面,我知道,混着我妈妈的骨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