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是我没事干来翻这些,哪天家被人偷光了都不知道。”
秦傲霜瞬间愠怒,提高嗓音说道:“什么叫偷?不就是几张布票吗?铭宇这次落水受了凉,需要保暖,你连一件衣服都要计较?”
“秦傲霜,”顾廷轻轻开口,“你还记得自己说过的话吗?”
“你说我好几年都没买过衣服了,要在结婚时给我置办一套新衣服。这些布票,我们足足攒了一年。”
第4章
秦傲霜怔住了,她确实已经把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
她看到顾廷身上是一件颜色朴素的棉袄,已经穿了很多年,几处开线的地方,冒出了一截截棉絮。
秦傲霜轻咳一声,声音依旧冰冷。
“顾廷,作为军属,你应该有舍己为人的觉悟。这次你就委屈一下,衣服我以后会补给你的。”
顾廷冷笑,他和秦傲霜,不会再有以后了。
谢铭宇楚楚可怜地开口:“傲霜,你们不要为了我吵架。不然就把我这件衣服,拿给姐夫穿吧。”
顾廷抢在秦傲霜前面说道:“不必了,你自己留着穿吧,我不要别人用过的东西。”
“我有事要出门,你们慢聊。”
“顾廷!”秦傲霜责备地喝道,“铭宇是咱家的客人,你这是什么态度?”
“还有你大晚上的出去做什么?别耍小孩子脾气了,赶紧去鸡圈里抓只老母鸡,炖汤给铭宇补补身子。”
顾廷却一反常态地没有听她的话。
“我说了我有要紧事出门,真心疼谢同志的话,你就自己做吧。”
这些年秦傲霜被他照顾得十指不沾阳春水,怎么可能会炖汤?
眼看着秦傲霜要发火,顾廷不再理会她,径直出了门。
顾廷没有骗秦傲霜,他确实有要紧事。
他要买去兰城的火车票。
火车班次少,运力不足。他在冷风中排了一夜的队,终于抢到一张三天后的卧铺票。
顾廷拖着疲累的身子回到家,迎接他的却是秦傲霜的怒火。
“你这一晚上跑到哪里去了?你知不知道我们多担心你?”
“铭宇觉得你是因为他,才生气跑出去的,他找了你一整晚!”
“天黑路滑,铭宇还摔了一跤,你知道这有多危险吗?”
顾廷偏头看向卧室,谢铭宇正捂着脚踝,一脸痛苦。
他虚弱地开口:“傲霜哥,你别怪姐夫了。都是我身子不争气,给你们添了这么多麻烦,姐夫才会生我气的。”
秦傲霜脸色阴沉。
看着遗像上那个慈爱又威严的父亲,顾廷终于忍不住心中的愤懑,两滴眼泪从他眼眶涌出。
“父亲,对不起,我要违背您的遗愿了……”
顾父和秦父原本是战友,十年前,在异国的战场上,顾父以生命为代价,在枪口下救了秦父。
弥留之际,顾父向秦父托孤,希望他好好照顾自己的独生子顾廷。
待顾廷与秦傲霜成年以后,秦父直接为顾廷和秦傲霜安排了定亲,算是完成战友的遗愿。
顾廷早就对这个冷艳多姿的美人姐姐动心,没多说什么就同意了。
秦傲霜却另有心上人,就是和她青梅竹马的谢铭宇。
奈何谢铭宇攀附上了省城有钱人家的小姐,毫不犹豫地入赘了过去。
秦傲霜心灰意冷,同意了父亲的安排。
直到几个月前,秦傲霜听说谢铭宇过得并不如意,大小姐又找了个小白脸,一脚把他踹了。
秦傲霜拼着被处分的风险,强行将谢铭宇调回了家乡,安排在自己身边作护工。
“父亲,我被西北科技大学的材料专业录取了,我决定去读书。”
顾廷拿出一张红彤彤的录取通知书。
秦傲霜总是嫌弃他学问不够高,恢复高考后,他一直在瞒着秦傲霜偷偷复习,想给她一个惊喜。
他报了本地的大学,却意外被调剂到千里之外的西北科技大学。
接到录取通知后,顾廷本打算放弃入学,安心留在这里和秦傲霜结婚过日子。
现在看来,已经没有必要了。
顾廷在烈士陵园坐到天黑,都没有等到秦傲霜。
他回到家时,家中空无一人。
顾廷倒也不甚介意,他趁这个机会,开始收拾自己的行李。
顾廷从衣柜的深层翻出一堆票证,打算留给秦傲霜一部分,自己带走一部分。
数着数着,顾廷愣住了,他攒了很久的一沓布票,全都不见了。
正在顾廷努力回忆,自己是不是放错地方的时候,秦傲霜和谢铭宇回来了。
看到谢铭宇身上那件崭新的羊毛大衣,顾廷瞬间明白了。
看到顾廷攥着一堆票证直愣愣地看着自己,秦傲霜不禁皱起眉头。
“你把这些东西翻出来干什么?没事做的话就去给铭宇炖个鸡汤。”
顾廷冷笑一声。
“要不是我没事干来翻这些,哪天家被人偷光了都不知道。”
秦傲霜瞬间愠怒,提高嗓音说道:“什么叫偷?不就是几张布票吗?铭宇这次落水受了凉,需要保暖,你连一件衣服都要计较?”
但每次换来的都是秦傲霜的怒火,疾言厉色地指责他无理取闹。
这次,顾廷累了。
在冰冷刺骨的水中缓缓下沉的那刻,他终于想通了。
这时,一名护士推门进来:“秦团长,隔壁床的谢同志醒了,非说要见你。”
顾廷摆摆手:“你去看她吧,我没事。”
秦傲霜有些意外,但她很快满意地点点头。
“顾廷,你终于明事理了。我先去铭宇那里,晚些我要看到你过来道歉。”
秦傲霜走后,许久都没有回来。
顾廷不想再等下去,他决定去办理出院手续。
路过隔壁病房时,房门大开着,顾廷看到了坐在谢铭宇床边的秦傲霜。
她皱着秀丽的眉头,清澈的瞳仁里全是担忧,向来冷漠的脸上,是难得一见的温柔。
谢铭宇深情看着她,眼神柔情似水。
这时医生走过来,看到顾廷十分惊讶。
“你身子还没好,怎么自己下床了?快回去躺好!你在冷水里泡了那么久,导致身上弹片造成的旧伤复发,得好好养着。”
看到躺在病床上的谢铭宇,医生眉头微皱。
“谢同志,我和你说过很多次了,你只是呛了几口水,完全没必要住院。”
“现在全身检查已经应你的要求做完了,你还不走,这不是浪费医疗资源吗?”
谢铭宇脸色发红,还没等他开口,秦傲霜先冷下脸来。
“大夫,铭宇他身子虚弱,住院观察几天有什么不对?”
“更何况,铭宇是军队护工,我已经和你们院长打过招呼了,还轮不到你来管!”
医生无奈地走了。
秦傲霜向来铁面无私,以往家里的亲戚求她办事,都被她吼回去了,如今却为了谢铭宇,连自己的羽毛都不爱惜了。
顾廷笑着摇摇头,正要往外走,却被秦傲霜叫住。
“你忘了你是来做什么的?道歉!”是她一向命令的语气。
“我不会和他道歉的。”不顾秦傲霜瞬间恼怒的神色,顾廷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走出病房,顾廷去办理了出院手续,不管医生怎么劝,他都坚持要走。
出院后,顾廷便直奔军营,拿回了结婚报告。
顾廷回家后不久,秦傲霜就搀着谢铭宇回来了。
见到顾廷,秦傲霜很诧异:“你怎么提前出院了?医生不是说让你多住几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