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我去工作室拿东西。
门锁已经换了。
苏棠的助理站在门口,指挥工人往里搬仪器。
墙上的木牌被摘下来,扔进了垃圾桶。
上面写着“砚木修复”。
这是我开了四年的古物修复工作室。
陆沉一直不喜欢。
他说我每天守着一堆破木头,身上都是难闻的漆味。
可沈砚喜欢木雕。
我十四岁时弄坏了外婆留下的妆匣,是他陪我学会修复,一点点把断裂的木板拼回去。
后来他失踪,我开了这间工作室。
这里修过的每一件东西,都在告诉我,坏掉不等于消失。
苏棠穿着白大褂从里面出来。
“许小姐,你来了。”
她递给我一份合同。
“陆沉把这里送给我开诊所了。你的东西,我让人放到走廊了。”
十几个纸箱堆在消防通道。
最上面的箱子裂开,木屑和碎瓷掉了一地。
我从垃圾桶里捡起木牌。
“租约还有两年。”
“我知道。”
苏棠拢了拢头发。
“可这栋楼是陆沉的。”
我给陆沉打电话。
第三遍,他才接。
“工作室为什么换锁?”
“棠棠的诊所需要地方。”
他的声音里带着不耐。
“你那间铺子一年也赚不了多少钱,关了正好。”
“你答应过,不动这里。”
“我答应你的事多了,难道每件都得记着?”
我捏住木牌的边角。
“让她换个地方。”
电话那头静了片刻。
陆沉的声音冷下来。
“许栀,你最近脾气见长。”
苏棠站在旁边,轻声说:“算了,我不开了。她毕竟陪了你五年,我不想因为我让你们吵架。”
这句话顺着听筒传过去。
陆沉立刻问:“她是不是为难你了?”
“没有。”
苏棠看着我,声音压得更低。
“她只是说,这里没我的位置。”
十分钟后,陆沉到了。
他连外套都没穿好,先把苏棠拉到身后。
“道歉。”
“我没说过那句话。”
“棠棠有必要骗我?”
“那我有必要骗你吗?”
陆沉看了我几秒。
“你当然有。”
“你怕她抢走我。”
他从助理手里拿过合同,翻到最后一页,放在我面前。
“签了。”
“我要是不签呢?”
“那就别怪工人搬东西时不小心。”
他扫了一眼走廊里的纸箱。
里面有不少客人送来修复的老物件。
只要坏掉一件,我都赔不起。
我拿起笔。
陆沉却按住合同。
“先给棠棠道歉。”
苏棠拉他的衣角。
“别逼她。”
“她被我惯坏了。”
陆沉看着我。
“许栀,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我把木牌放进纸箱。
“对不起。”
苏棠嘴角压着,眼里却有了笑。
“没关系。”
我在合同上签下名字。
陆沉看着落笔的地方,神色舒展。
“这才像你。”
他以为我服软了。
从前每一次争执,我都是这样低头。
不是怕他。
只是他皱眉时,像沈砚受伤后忍痛的样子。
我舍不得看。
陆沉抽走合同。
“等诊所开业,我让人在城西给你找个小铺面。”
“不用了。”
“还闹?”
“我的车快到了。”
陆沉看了一眼腕表。
“去哪儿?”
“接人。”
苏棠接过合同,笑着问:“男的还是女的?”
我抱起纸箱。
“男的。”
陆沉嗤了一声。
“她身边除了我,哪来别的男人。”
说完,他转身替苏棠量起墙面尺寸。
没有再看我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