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海低头叹气，一个劲儿的锤打自己的左腿。

唉声叹气之中尽是自责和内疚。

“要不是因为这条腿，我也不会丢了厂里保安队长的工作，也不用清清为这个家付出那么多。”

“清清是怨恨我们了吧，都怪我没有出息。”

我妈的脸上满是心疼，抱着赵大海一个劲儿的安慰：“她就是一个丧门星，当初你就不该救她，就该让汽车把她轧死。”

“她想嫌弃我们，门儿都没有，这是她欠这个家的。”

我妈越说越气，最后控制不住的拿起了手机咬牙切齿的吼道：“叶清清你别想逃，你就是死也要给我死到家里。”

提起我，她的眼神中满是厌恶和愤怒。

即使我现在只是个透明的灵魂，听到这些话，看到这样的眼神，眼泪还是控制不住，一颗接一颗的往下落。

4下午两点是赵乾房子要付首付的时间。

他们联系不到我，便围在一起开会。

我也坐下了，以透明的方式第一次参与了一场家庭会议。

最后的商议结果从起初的50万首付，降低至30万，每个月房贷5600，由我承担。

赵乾脸上写满了不情愿，“她要是不愿意给我还房贷怎么办？”

我妈拍着胸脯跟他保证：“她敢，等你和晓月订了婚，我就去找她，她要是不愿意我就告她，我去她公司拉横幅，让别人都知道她是个忘恩负义的东西。”

“清清是个通情达理的人，会理解我们的难处的，”赵大海接话道。

听到通情达理这四个字，我笑了。

我被这几个字困住了25年。

直到现在我死了，他们还是想用这几个字来绑住我。

通情达理，懂事，乖巧，能干，这些词是我妈在赵大海面前替我开的通行证。

是我能在这个家里呆下去的理由。

小的时候，只要赵乾赵月哭，挨打的总会是我。

哪怕是他们抢我东西。

我妈也会一把把我推到阳台，“什么是你的，你的全都是我的，你都多大了，能不能懂点事。”

最后往往都是以我被关在阳台面壁思过，他们带着两个宝贝到游乐场玩一天而结束。

而我只要想出门玩，就必须带着弟弟妹妹，否则就别想出门。

我的同学和玩伴都不喜欢我带着小孩子和他们一起玩。

看到我带着弟弟妹妹都躲开。

久而久之我连朋友都没有。

只能乖乖带着家里带孩子。

邻居们看到了便经常和我妈夸我，“你家大姑娘真是又懂事又乖巧，不像我们家那个跟个野小子一样，一天天就知道往外跑。”

“大海真是有福气啊，白捡这么一个好闺女，还得了一对双龙凤胎，真是让人羡慕。”

我妈笑了，我从她脸上看到了得到旁人赞许的那种得意。

原来，只要我懂事了，她就会笑。

其实想要懂事很简单，只要自己什么都不要，什么都不想，任由他们索取便能做到。

否则就如现在。

我给不了他们想要的，便成了白眼狼，丧门星，忘恩负义的东西。

连名字都不配出现在这个家里。

没有一个人想过，我是不是出事了。

5我跟着他们出了门，坐在了副驾驶。

轻飘飘的落在我妈的怀里。

记忆中妈妈的怀抱是温暖的，可是我现在感觉不到了。

可笑啊，这辆车还是我攒钱给家里买的，活着的时候，连座位都没有坐过。

他们一般不会带我出门，就算迫不得已出门了，赵乾和赵月也会因为后座挤，不让我坐后面。

我妈则又让我懂事点，“打车多贵啊，你到后备箱挤一挤算了。”

可是，夏天的后备箱可真不好受啊。

我跟着他们一起来到了售楼部。

售楼部的氛围很凝重。

除了一个需要招待他们付首付的业务员，其他们人都是面色沉重的盯着大厅里的电视看。

时事新闻正播放云城市昨夜突现7.5级地震。

死伤数千人。

“天灾无情，让人心痛啊。”

“刚扒出来那个姑娘，那么年轻，被钢筋直接刺穿了身体，血都流干了，真是可怜。”

“她的家人要是看到女儿死的那么惨，该多伤心啊。”

我妈扫了一眼，“那些人真是可惜了，不过，地震距离咱们这里上千里呢，影响不到咱。”

我怔在原地，看着我那具被裹尸袋包裹的身体。

已经停止跳动的心脏还是猛烈的抽搐起来。

疼的我直不起腰来。

“这位姑娘你可别分心啊，房子首付可是我们好不容易凑齐的，这可是婚房，给我儿子结婚用的，可得给我们看仔细了。”

业务员带着他们再次看了一遍样板房，我妈还仔细用自带的尺子，量好了室内尺寸，才让赵乾签了名。

流程结束后，业务员像是突然想起来了什么问道：“陈阿姨，我记得您说过您大女儿也在云城，那里现在地震了，她没事吧。”

我妈的瞳孔瞬间收缩，我急忙飘了过去，想从那瞬间的微表情中，抓住一丝丝担忧。

可是瞬间即逝。

她大手一挥，“怎么可能，那丧门星命大的很，谁死，她也不会死。”

回家的路上，我妈还拍了购房合同发在我的微信上。

“房子我们已经买了，你也不用装失联了，快点开机，我跟你说一下房贷的事情。”

过了几分钟后，她再次拨打了我的手机，还是显示关机。

她气的抓狂，“我真是给你脸了，别挑战我的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