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傲霜,”顾廷轻轻开口,“你还记得自己说过的话吗?”
“你说我好几年都没买过衣服了,要在结婚时给我置办一套新衣服。这些布票,我们足足攒了一年。”
秦傲霜怔住了,她确实已经把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
她看到顾廷身上是一件颜色朴素的棉袄,已经穿了很多年,几处开线的地方,冒出了一截截棉絮。
秦傲霜轻咳一声,声音依旧冰冷。
“顾廷,作为军属,你应该有舍己为人的觉悟。这次你就委屈一下,衣服我以后会补给你的。”
顾廷冷笑,他和秦傲霜,不会再有以后了。
谢铭宇楚楚可怜地开口:“傲霜,你们不要为了我吵架。不然就把我这件衣服,拿给姐夫穿吧。”
顾廷抢在秦傲霜前面说道:“不必了,你自己留着穿吧,我不要别人用过的东西。”
“我有事要出门,你们慢聊。”
“顾廷!”秦傲霜责备地喝道,“铭宇是咱家的客人,你这是什么态度?”
“还有你大晚上的出去做什么?别耍小孩子脾气了,赶紧去鸡圈里抓只老母鸡,炖汤给铭宇补补身子。”
顾廷却一反常态地没有听她的话。
“我说了我有要紧事出门,真心疼谢同志的话,你就自己做吧。”
这些年秦傲霜被他照顾得十指不沾阳春水,怎么可能会炖汤?
眼看着秦傲霜要发火,顾廷不再理会她,径直出了门。
顾廷没有骗秦傲霜,他确实有要紧事。
他要买去兰城的火车票。
火车班次少,运力不足。他在冷风中排了一夜的队,终于抢到一张三天后的卧铺票。
顾廷拖着疲累的身子回到家,迎接他的却是秦傲霜的怒火。
“你这一晚上跑到哪里去了?你知不知道我们多担心你?”
“铭宇觉得你是因为他,才生气跑出去的,他找了你一整晚!”
“天黑路滑,铭宇还摔了一跤,你知道这有多危险吗?”
顾廷偏头看向卧室,谢铭宇正捂着脚踝,一脸痛苦。
他虚弱地开口:“傲霜哥,你别怪姐夫了。都是我身子不争气,给你们添了这么多麻烦,姐夫才会生我气的。”
秦傲霜脸色阴沉。
“顾廷,我现在命令你,去给谢铭宇道歉。”
顾廷不禁笑出声:“命令我?你以为这是在军营吗?我告诉你,我不是你的下属!”
“顾廷,作为一个军人,我有管理好家庭的职责,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
顾廷这才看清,搪瓷缸里装的是红糖水。
“什么红糖?”顾廷疑惑地问道。
在80年代,红糖可是稀缺资源,他自己从不舍得喝,怎么会给谢铭宇?
秦傲霜开口说道:“顾廷,是你受伤那次,叔叔婶婶来探望你,给我们带的半斤红糖。”
顾廷感到全身的气血在上涌。
“秦傲霜,你太过分了!你明知道我叔婶家条件不好,这半斤红糖他们不知道攒了多久,我一点都不舍得用,全都留给了你,你居然拿给别的男人?”
秦傲霜的脸色变得铁青:“顾廷,你怎么这么小家子气?铭宇身子弱,比不了你身体硬朗,不过是半斤红糖,拿给他补补怎么了?”
顾廷咬紧牙关,他眼前浮现出叔叔婶婶苍老的脸和满是老茧的双手,浮现出他们是怎样求遍了街坊邻居,才借到这半斤红糖票。
秦傲霜看着顾廷一脸委屈的表情,更加不耐烦。
“你既然是团长丈夫,就是半个军人!区区一点红糖都舍不得,你懂不懂先人后己的道理?”
谢铭宇适时用疲累的声音开口:“对不起,姐夫,我身子弱,给你们添麻烦了。”
顾廷握紧拳头,声音颤抖地说道:“医生今天说了,我在冷水里泡了那么久,导致腹部旧伤复发,这红糖我都舍不得动一点。”
顾廷腹部再次传来一阵绞痛,他捂紧了肚子。
三年前,在部队的一场演习中,一把手枪意外炸膛。
顾廷毫不犹豫地飞扑上去,护住了秦傲霜。
秦傲霜毫发无损,顾廷的腹部却被飞来的弹片刺中,导致了严重的后遗症。
顾廷也因此离开了一线,只能在部队做一些简单的后勤工作。
看着顾廷的动作,秦傲霜有些嫌恶地皱眉:“一点小伤而已,都过去三年了,你还有完没完?怎么就那么娇贵,还要喝红糖水?”
顾廷不再开口,他知道争论无用。
在秦傲霜心中,丈夫永远排在最后一位。
第二天,秦傲霜和顾廷准备好扫墓用品,正要出门,谢铭宇突然跌跌撞撞地走到卧室门口。
“傲霜,我头好晕……”
话还没说完,谢铭宇就向秦傲霜身上倒去。
“铭宇,你怎么了?我现在就送你去医院!”
秦傲霜向来冷静,是军营里不苟言笑、杀伐果断的冰山美人团长,此时却着急得声音都变了形。
她搀住谢铭宇,刚要往门口冲,突然想到什么,停住了脚步。
“你先自己去扫墓,等铭宇没事了,我就过来找你。”
秦傲霜急匆匆地走了。
顾廷独自一人来到烈士陵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