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棺材里关了十天都没死,这怎么可能?”
“事出反常必有妖。”
“我倒要看看你是哪路的妖魔鬼怪!”
她用力拽着我,然后,我们一起掉进湖水中,她嘴里还大声喊着,“姐姐,是我错了,求你放过我!”
冰冷的湖水淹过我的口鼻,窒息感再次袭来。
我努力的挣扎着想要浮出水面,却被秦悠悠死死摁住,不得呼吸,直至我再次昏死过去。
......
迷迷糊糊中,我发起了烧,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烈火之中,浑身都是被灼烧的痛。
刚睁开眼睛,一股温热且黏腻的液体便扑面而来,眼前瞬间一片血红,刺鼻的腥味猛地灌入鼻腔,令我不住的作呕。
“无眠姐姐,别介意,这是帮你驱邪呢。”秦悠悠故作关切的声音传来。
贺长风宠溺的接过她手中的血盆,“还是悠悠懂得多,狗血淋下去,这不就醒了吗?”
我的头发被狗血浸湿,一缕缕地贴在头皮和脖子上,那种黏腻的触感像是有无数蛛丝缠绕,每动一下都能感觉到头发和皮肤之间拉扯的恶心感。
楚怀瑾也在旁边一脸笑意的看着秦悠悠,仿佛她做什么都是赞同的。
楚怀瑾向来对人都是一副冰冷的模样,只有对着我,才有几分笑意。
如今他却对着秦悠悠这般,而我成了无关紧要的人。
一瞬间,我觉得他们无比的陌生,仿佛从来没认识过他们。
我忍着恶心,一双眼睛毫无波动的瞪着他们,再无一丝感情。
“你们如此对我,就不怕我爹娘知道吗?”
“还有几日我爹娘亲就要归家,你们如何向他们交待?”
楚怀瑾觉察到我语气里的责怪,脸上浮起一抹怒色。
“看来悠悠说得对,这次落水你都没死,看来确实和常人不一般。妖物就该被......”
秦悠悠眼睛一转,扯住想要继续说下去的楚怀瑾,拉着一旁的贺长风,满是恶意的笑着对我说,
“过几天就是姐姐的及笄礼了,还是让无眠姐姐好好养病,到时候还会送姐姐一份大礼呢!”
他们相视一笑,心照不宣,彷佛有什么不能言说的秘密。
丢下狼狈的我,扬长而去。
自落水以后,我的身体彻底垮了。
整日昏睡不醒,一场接一场的大梦,让我的记忆混乱起来,似乎多了些什么东西。
偶尔清醒的时候,也是不停的问身边的侍女,爹娘和国师什么时候回来,能否赶上我的及笄礼。
还好,爹娘终于在我及笄礼这天赶回来了。
爹娘回来那日,我难得醒得早,被侍女们梳洗打扮一番,终是有了几分人样。
府门被早早得打开,我也斜倚在门口,伸长脖子,盼着与父亲母亲相见。
一阵马蹄声响,我心中一喜,赶忙站直了身子。
飞扬的尘土中,几匹马的身影逐渐清晰。当先一匹枣红马上,父亲身姿挺拔如旧,只是风霜似乎在他的眉眼间又刻下了几道痕迹。
母亲坐在后面的一匹白马上,面容有些憔悴,但看到我的瞬间,眼中立刻绽放出光彩。
“爹,娘!” 我呼喊着朝他们疾步走去。
父亲利落地翻身下马,一把将我抱住,那有力的双臂让我感受到了久违的温暖。“眠儿,怎么这么瘦了?” 父亲的声音有些沙哑,却满是慈爱。
母亲也在一旁下了马,轻轻抚摸着我的头发,眼中泛着泪花,“我的儿啊,让娘好好看看你。”
我拉着他们的手,一时间千言万语堵在喉头,只觉得此刻能与爹娘重逢,便是这世间最幸福之事。
我忙不迭的将爹娘迎入府中,还未等我们说上几句贴心的话,便听见门口一阵喧闹。
楚怀瑾和贺长风带着一队士兵,将我家的府邸,重重包围起来。
秦悠悠笑嘻嘻的跟在他们身后,得意的对我喊道,“无眠姐姐,我们来给你送贺礼来了!”
楚怀瑾阔步走来,却是拿出了一道抄家的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柳督军身负守土之责,却与敌军勾结,出卖我方军情,致使我军惨败,生灵涂炭,其罪当诛。今特令抄没其家,以正国法,以慰亡灵。钦此!”
我如遭雷劈,心中大恸,一口鲜血喷出。
眼前的景象彷佛被蒙上了一层薄雾,变得不真实起来。
楚怀瑾一身大红官袍,神色冷峻,腰间的翡翠葫芦,在阳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光。
那是我送给楚怀瑾的冠礼礼物,他自小为人清冷,难得有人靠近,我送他翡翠葫芦,便是愿他多些福禄,多些庇护,所以,他戴上以后,从不离身。
可今日,他却将它摘下,狠狠的摔在地上,粉身碎骨。
贺长风一身铠甲,面沉如水,手中的利剑出鞘,带出彻骨的寒意。
这利剑却也是我送贺长风的冠礼礼物,只愿他拿着这把剑,在沙场上纵横驰骋,建功立业。
而今,他却拿它对着我,对着我的家人。
府中一片混乱,下人们四处奔逃,父亲母亲不甘被围,与前来抄家的士兵缠斗起来。
贺长风紧握着利剑的手微微颤抖,冷酷的说道:“胆敢违抗圣旨者,杀无赦!”
父亲为保护我,被一剑刺进心窝,母亲瞧见父亲受伤,手中的剑登时乱了,也被刺中。
我眼睁睁的看着爹娘倒在血泊之中,发出撕心裂肺的痛苦的哀嚎。
“把她带走。” 贺长风挥了挥手,几个士兵立刻上前,粗暴地抓住我的胳膊。我挣扎着,想要扑向爹娘的尸体,却被死死地拉住。
“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嘶声怒吼,心中充满了仇恨。
楚怀瑾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却依旧面无表情地说道:“我身为朝廷命官,自当秉公执法。”
秦悠悠从他身后探出头来,兴奋不已,命令贺长风,“让她上钉床!”
密密麻麻的钉子闪着寒光,令人胆寒。
贺长风不顾我的挣扎,粗暴的将我扔在了钉床上。
尖锐的剧痛在我身体里炸开,我不由得发出一声惨叫。
身体不由得弓了起来,却被楚怀瑾紧紧得按住。
“为何要如此对我?”身上再痛,也不及我得心痛。
今日是我及笄礼啊,这本该是我择婿的日子,可转眼间,我已家破人亡。
贺长风当初说今日要怎么来着?
他说要带我去山顶的寺庙祈福,俯瞰这座城璀璨的万家灯火,还要为我燃放满城绚烂的烟花。
楚怀瑾当时只是不屑的撇了贺长风一眼,不动声色的藏起了一封黄色的奏书,可我知道,那上面写着,愿求娶柳无眠为妻。
可如今,秦悠悠一句话,他们便把我摁在了钉床上。
人情翻覆似波澜,白首相知犹按剑。
秦悠悠漫不经心的走到我跟前,“无眠姐姐,现在你没了爹娘,没了依仗,还不是乖乖的躺在这钉床上?”
我心下一惊,狠狠的瞪向秦悠悠,“原来是你算计我!”
滔天的恨意,犹如万箭穿心,直直的穿透我的灵魂。
人间这一遭,原是炼狱,我满心欢喜奔赴却被狠狠碾碎,不走也罢。
此时再多的恨也没有用了,我感到全身的血都快要流尽了,灵魂变得轻飘飘起来,想要摆脱这沉重的肉身。
正当我心灰意冷弥留之际,一声高昂的宣号到来。
“国师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