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明衍对沈离韵来不来不感兴趣,他慢慢地、一步一步尽量不难看地往卫生间方向走,沈离韵像是特意在剧院门口等宁云轩一般,很快就大步走了进来。
她没看到行动不便的祝明衍,看见宁云轩后一把搂住她,十分放松地当着众人的面亲吻他,然后懒懒问道:“谁敢欺负我家小云轩啊?姐姐给你撑场子。”
宁云轩红了眼眶,十分做作道:“都是我不好,可能是我不够优秀吧,只有被别人欺负的份。”
沈离韵瞬间黑了脸,捏住他的下巴冷声道:“谁敢欺负你?剧院里谁不知道你是我的人?你把人给我叫出来,姐姐替你做主。”
宁云轩恶作剧般指向瘸着腿走向卫生间的祝明衍,此刻他速度十分缓慢,似乎因为腿伤发作,背微微佝着。
祝明衍感觉浑身都紧绷着,他无法想象若是沈离韵看清楚宁云轩指的人是他后,她会是什么反应,他又该作何反应。
可他甚至高估了自己。
沈离韵压根就没有认出他。
相爱七年,结婚四年,几千个日日夜夜相伴相随,她怎么也没想到,沈离韵竟然会认不出他的背影,这甚至比认出他更让他难堪,还让他难受。
身后沈离韵低沉的声音一字一句传入他的耳里:“一个瘸子?现在怎么连一个残废也敢欺负我的人,诶,前面那个瘸子,你现在过来给云轩道歉。”
祝明衍浑身绷紧,一种莫名的羞耻紧紧包裹着他,他一时定在原地动弹不了。
宁云轩依偎在沈离韵怀里,此刻神色也有了些紧张,他心里没底,不敢赌沈离韵在看清祝明衍的脸后还会不会护着他,此刻他急匆匆献上一个吻,声音发虚道:“算了算了,不过是一个瘸子,我就不跟他计较了。”
沈离韵倏然沉默了几秒,看着祝明衍的背影没有动弹,脑海里不停闪过祝明衍瘸着腿走路的画面,再想细看时,祝明衍已经闪身进了卫生间。
她倏然前言不搭后语道:“明衍也有腿疾,他要是在外面吃亏了......是我想多了,他不会出来乱跑的,我会护着他。”
这些话没能传进祝明衍的耳里,却被宁云轩听得清清楚楚。
6
祝明衍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他在床上躺了很久很久,没有管自己的腿有多疼。
不知过了多久,客厅里传来细细碎碎的响动,似乎还有交谈声。
祝明衍推开门,一眼就看见宁云轩和沈离韵并肩站着,沈离韵脖子上还有许多暧昧的红痕,显然是刚才床上下来,而宁云轩,神清气爽,显然是一副餍足的模样。
见祝明衍起来,她忙过来扶住他道:“这是宁云轩,你上次看过他的表演,他说跟你是同门师兄弟,想来参观一下你的奖杯,我怕你在休息,就没提前告诉你。”
她体贴地为他拢好衣服,伸手摸了摸他的脚凉不凉,细心为他理好头发,这一切看得宁云轩连表情都快维持不住。
祝明衍已经连波澜都不再有了,见了太多次,他累了,只听他淡淡道:“宁先生现在获奖无数,又是最年轻的首席,怎么看得上我这些小奖。”
来到放奖杯的房间里,一整面墙都是祝明衍曾经的辉煌,闪闪发光,无一不在揭示着,祝明衍曾是最闪耀的星。
而其中最有含金量,也是最特殊的一个奖杯被摆在整面墙的正中间。
那是他母亲亲手赠与她的,而这个奖杯之后,他的母亲在舞台上谢幕,留下一句遗言:“祝我的明衍像这个奖杯一样,永远闪闪发光。”
没有人知道,成为瘸子后的前几个月,他夜夜都要抚摸着这个奖杯入睡,那时他甚至怀疑自己没有舞台好像就没有了生的希望。
下一瞬,宁云轩的手精准地碰上了那个奖杯,像是十分羡慕般大声道:“哇,这个奖杯也太有含金量了,要是我能得到,也是死而无憾了......”"
宁云轩匆匆挂断电话,沈离韵皱着眉道:“明衍,宁云轩要是跟你说了什么你可千万不要当真......”
她想解释些什么,却发现不知该怎么解释,毕竟祝明衍不显山不露水,就好像宁云轩什么都没说一样。
祝明衍浅笑道:“放心吧,他什么也没说,就是问我伤口怎么样。”
沈离韵瞬间松了口气,柔声道:“我们订个餐厅,今天去外面吃饭怎么样?好久没有好好陪你了。”
祝明衍没有拒绝,他当这是跟她最后的晚餐。
本以为会顺顺利利地吃完这顿饭,路上,宁云轩反反复复打电话给沈离韵,起初她毫不犹豫挂断电话,直到看到宁云轩发来出车祸的短信时,一个急刹让祝明衍控制不住地往前倒。
“明衍,我现在有急事,你先下车好不好?我叫人来接你。”
祝明衍刚刚站稳,车子便疾驰而过,只留下他一个人。
订的餐厅在一个农庄里,罕无人迹,天色慢慢黑下来,他等了整整两个小时也没等来她派来的车,无数个电话打过去都是无人接听。
最后一个电话,那边接听了,出现的却是男女激烈的喘气声。
祝明衍倏然觉得十分无力,沈离韵从来没有扔下他过,如今把他一个人扔在荒郊野外,就好像彻底忘了他这个人一般。
很快,手机没电关了机,四周一片漆黑,恐惧和寒意渐渐蔓延。
零下几度的气温,他就这么从白天等到黑夜,伤腿刺骨地疼,她甚至分不清是心更痛还是腿更痛。
在昏倒之际,他迷迷糊糊看见沈离韵驱车而来,他却再也不想把自己全心全意交给他了。
沈离韵从来都没想过,有一天竟然会把祝明衍扔下。
在看到祝明衍脸色苍白晕倒在地上的时候,她简直想杀了自己,宁云轩并没有出车祸,一到他那里,他就好像失了智,被他深深勾引住,将祝明衍忘到了九霄云外,直到回了家发现祝明衍不在,她浑身都凉了。
带着祝明衍去医院的路上,她连握方向盘的手都在颤抖,可是又有什么用呢?背叛就是背叛。
祝明衍昏迷了整整一天一夜才醒来,醒来后他没有沈离韵想象中的大吵大闹,只是十分平静地出了院回了家。
并告诉沈离韵:“离韵,我没事的,以后我会照顾好自己。”
听到这句话的沈离韵并没有多想,她不会知道,祝明衍再也不需要她了。
她更不会知道,她稀里糊涂签下的医院的证明,实际上是祝明衍为她准备的离婚协议书,从医院出来那天起,两人就再无任何关系。
10
很快就到了准备复出那天,可攻略对象却迟迟没有出现。
系统曾说,只要新的攻略对象出现,他的腿才能彻底恢复,可是算算日子已经到了,预料之中的一切却没有发生。
他将要表演的舞蹈笨拙地练习了很多很多遍,舞台和伴舞早已为他布置好,上台演出迫在眉睫。
他不敢想象拖着这条瘸了的腿上台舞蹈,会有多少人看他的笑话。
他早早来到剧院,沈离韵一大早就去了公司,并不知道他今天将要上台,可是今晚她一定会来,因为宁云轩的演出她从来不会错过。"
“你个小坏蛋,要不是明衍瘸了腿,我对他没什么感觉,哪能容你在我面前这么闹?我警告你,今晚不准在明衍面前闹什么幺蛾子。”
对面没有说话,只回复了一张穿着浴巾,露出腹肌的性感照片。
沈离韵回复了四个字:“等着求饶。”
祝明衍怔怔坐在电脑前,像是失了神,连眼泪掉入嘴里,落了一口咸味都没反应。
2
再次来到剧院时,祝明衍只觉恍惚,成为一名优秀的舞蹈演员是他毕生的梦想,所有人都以为他会在舞蹈领域闪闪发光,伤了腿后,祝明衍也从来没有害怕过,他一味地想着,只要好好攻略沈离韵,一切都会重新好起来。
眼下,他近乎失神地盯着台上年轻男孩的跳动,动作、神态、容貌,都太像了。
他微微偏头,看向身旁端坐的女人,此时此刻,她眼里满是欣赏,以及无法捕捉的欲色。
倏然,台上的男孩开始跟台下有了互动,他脸上满是年轻的气息,指着祝明衍道:“这位帅气的哥哥好像是我们鼎鼎有名的祝明衍首席,大家掌声欢迎明衍哥哥登台好不好?”
台下掌声雷动,祝明衍只觉浑身不自在,如今的他不过是个瘸子,他不敢想象一瘸一拐地登台时自己将会有多难堪。
有人窃窃私语:
“祝明衍不是出了舞台事故成了瘸子吗?现在登台感觉好尴尬啊,一个瘸子有什么好看的......”
“我听说台上的男生被称为“小祝明衍”,看来有好戏看了......”
沈离韵下意识握住祝明衍的手安抚他,想开口为他出头,却听台上的宁云轩出声道:“大家都知道沈小姐对明衍哥哥是有求必应、百依百顺,不过今天大家都可期待见到明衍姐姐了,大家说是不是?”
祝明衍身体有些微不可察的颤抖,他几乎求救般看向沈离韵,却见沈离韵眼下根本就没有看向她,宁云轩在大庭广众之下就与她眉目传情。
下一瞬,沈离韵低声道:“明衍,要不你就上去分享一下经验吧?人家都邀请你了,不要让人家难堪好不好?”
祝明衍浑身一颤,她顾及到了宁云轩的难堪,却没有想过瘸着腿走上台的祝明衍会不会难堪。
他倏然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正认识眼前的女人。
从前只需他一个眼神,沈离韵就会毫不犹豫地护着他,伤了腿后,从来都避讳在他面前谈及舞台。
可是现在,她竟然纵容别人撕开她的伤口,甚至助纣为虐。
台上台下一片安静,所有人都在等他起身。
不知过了多久,宁云轩倏然红着眼眶哽咽道:“明衍哥哥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我不应该叫你上台的,搞得现在冷了场......”
台下有他的粉丝大声道:“上个台而已,到底在扭扭捏捏什么啊,你现在又不是什么舞蹈首席,不知道在装什么......”
越来越多的人被宁云轩的眼泪惹得义愤填膺,仿佛今天祝明衍不上天就是天大的罪人。
而一旁的沈离韵却始终一言不发,只定定看着他,似乎默许了他们说的话,眼里甚至有他迟迟不上台的不满。
终于,祝明衍慢慢站起了身,所有人的目光对准了他,宁云轩嘲讽地看向了他那条受伤的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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