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晴鹭望去,发现树底下坐着一个老太婆,一边纳着鞋底一边喋喋不休。
“穷得连盐都吃不起,还去买那些玩意,真以为你能当画家,都嫁过来二十年了,还认不清命。难怪拴不住男人,连一手养大的女儿都飞了,活该!”
江晴鹭心想,难道这个恶言恶语的老太婆,就是自己的奶奶?
老太婆终于发现了她,浑浊的眼睛打量一会,尖叫起来,“你就是晴鹭?”
话音刚落,一个妇人激动地从屋中奔出来,穿着浅蓝色的旗袍,乌黑的头发盘成髻,面容秀丽,姿态娴雅。
妇人看到她,一下子眼睛湿润,流露出惊喜万分的神情。
江晴鹭虽是初次见到她,但仿佛是天然的母子亲情,也一下子心潮澎湃,哽咽地叫了声,“妈!”
林清婉走过来抱着女儿,哭成了泪人,她以为女儿永远不会出现,没想到突然来了。
她抚摸着女儿的脸庞,这才真是自己的亲生女儿,鹅蛋脸,大眼睛,高挺的鼻梁,上扬的唇角,明媚中还带着一股英气,真的好像他的模样。
江晴鹭也打量着妈妈,一下子感受到她身上的温情与慈爱,这就是梦中出现过的模样,她的妈妈,就应是这样漂亮而优雅的。
虽然妈妈长年劳作,饱经风霜,眼角已出现了细纹,肌肤粗糙黯淡,但丝毫掩盖不了她精致的五官,还有与生俱来的高贵气质。
母女俩抱头哭泣,老太婆在一边看呆了。
江雨鹃养了二十年都跑了,这个女儿不曾养过一天,还回来找她,还表现得如此深情。
老太婆感觉受了冷落,重重咳嗽一声,“晴鹭,你别光顾着抱你妈,我是你亲奶奶,每天也在牵挂惦记你。”
江晴鹭回过头,看着她一脸横肉,凶狠的三角眼,内心冷哼,连妈妈都被她指桑骂槐,别说自己这个从未见过的孙女了。
还不是看她是从城里来的,才想着套近乎。
果然,老太婆的目光落到单车筐子内,眼睛一下子直了,“晴鹭,你真是我的乖孙女,带了这么多好吃的给奶奶。”
老太婆冲过去,直接扯开了身上的大围兜,拿起一瓶黄桃罐头,一瓶橘子果汁,一盒夹心饼干,一包白兔奶糖。
她还想去拿大件的鱼肝油蜂王浆时,江晴鹭伸手夺过来,冷冷地说,“够了!你以为给你一个人的?”
老太婆撇了撇干瘪的嘴,恋恋不舍地进屋了。
江晴鹭提着剩下的礼物,跟着妈妈走进另一边的屋子,显然他们是分伙的。
她打量着屋子,四壁空空,但收拾得很干净,架子床上挂着雪白的纱帐,掉了漆的桌上铺着格子桌布。
最惊奇的是书桌上,展着白纸摆着墨汁,那纸上已绘出一幅水墨山水画。
江晴鹭虽然不懂绘画,但也看得出功底深厚,不像一个乡野村妇的随意涂鸦。
林清婉伤感地说,“妈妈曾经就读中央美术学院,因为一场变故,中断了学业被迫下乡,但这么多年来,我始终难以割舍,趁着农闲的时候,就偶尔画一画。”
江晴鹭惊呆了,原来养母所说的阳春白雪的妈妈,真的有着常人难及的优秀。
难怪老太婆看她不顺眼,因为她与周围的一切格格不入,当别人在闲聊八卦时,她将一切纷纷扰扰关在门外,独守自己的精神家园。
江晴鹭很心疼妈妈,如果她当年顺利从美院毕业,今天肯定是一个著名的画家了,而不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妇。
她那双原本应该握画笔的手,干燥皲裂,纹路纵横。她的身材也很削瘦,身上的旗袍大概还是年轻时穿过的,如今都宽大陈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