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清醒,叶菱坐在床边,见他睁眼,她连忙用温度枪探测她的体温。
“还是没退烧,还会不会很难受?”
“身体越来越差了,吹会风就高烧,改天带你去医院做个检查。”
小心翼翼的给他喂完药,叶菱端着拿着毛巾又进了厕所,再出来时,她手里藏着用过的验孕棒,声音带着不明显的紧绷 。
“顾承,你有没有在厕所看见什么?”
顾承懒洋洋看了她一眼。
在厕所放置的验孕棒,原来是她给他的惊喜。
但秦榷回来后,孩子打了,这个惊喜就不该被发现了。
他垂下目光掩饰苦涩,声音平淡否认。
“没有。”
他不准备提这个刚被发现就失去的孩子,已经离婚要离开了,没必要多找麻烦。
见顾承疲惫的模样,叶菱没有再问,将验孕棒扔进垃圾桶,转身想再去拿毛巾。
只是步子刚抬起,口袋里的电话响起。
“菱菱,我工作结束了,好难打车啊,求捎带。”
听着秦榷略带顽皮的声音,叶菱忍不住弯嘴角。
“位置发我,等着。”
挂断电话,叶菱拎起沙发上的外套,转身正想走,余光却见顾承一直盯着她。
以为他吃醋,她忍着耐心轻声哄着,“秦榷刚回国,这边都还不熟悉,大晚上的也不安全,我去接他很快就回来。”
“你发烧还没好,早点休息,晚点要还烧就叫家庭医生。”
说完,也不管顾承什么反应,披上外套风尘仆仆离开。
叶菱的动作很快,仅仅半个小时,就将人接了回来,身上披到了秦榷身上,身后跟着的保镖提着大包小包。
叶菱回来后又急急忙忙出去了一趟。
再回来时,刚好看见秦榷从厨房出来,身上系着围裙,端着热汤慢慢走到餐桌前。
“菱菱快吃饭吧,也可以叫顾承吃饭了,他点的菜名今天都有哦。”
秦榷刚把汤放下,叶菱快走两步,伸手拉过他的手腕,果然在上面看见一道被烫的发红的水泡。
“菱菱,我没事的......”
她一言不发沉着脸将人拉去厨房冲洗,然后把秦榷按在沙发上,拿出房间的医疗箱,小心翼翼给他擦烫伤药膏。
顾承刚从房间出来,叶菱看也没看他,直到帮秦榷处理好伤口,才将视线放在他身上。
“顾承,秦榷不是你的保姆,你没有资格要求他给你做饭!”
“你知不知道他被烫伤了,他是医生,手上有伤多危险!”
叶菱眼睛直直盯着顾承,等他解释。
顾承烧的昏昏沉沉,本来就是因为饿到胃疼才准备吃点东西,无端被叶菱诬陷,他脸色也沉了下去。
“我发烧了两天,从昨天到现在意识都不清晰,我又怎么有精力要求他?叶菱,问清楚再来指责我好么?”
胃再疼,他也没了胃口。
顾承无视脸色骤变的叶菱,忽视一脸不知所措的秦榷,捂着胃,一步一步挪回了房间。
刚躺上床,他的手机忽然想起。
接起才发现是虞氏公司。
“顾先生,我司已经和贵公司签署完合同,虞总的意思是一周内办理入职,然后办理签证,月底跟随虞氏的律师团队一同出国,请问您这边有问题么?”
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十分专业。
顾承礼貌回应,“没问题,我这边随时都能走。”
双方客套来回,顾承正准备挂电话,叶菱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门口,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
“随时走去哪?你又接案子了?”
铺天盖地的男士香水味冲进顾承的鼻腔,他不露声色拧了拧眉。
“工作。”
叶菱许久才想起什么,抬头指了指桌前。
“对了,给你带了宵夜,你最喜欢吃的云吞,趁热吃。”
顾承这才注意到桌前的云吞。
还是大学校道旁他最喜欢的那一家买的。
换做以前,看着叶菱工作到凌晨三点,还给他带最喜欢吃的东西,他早就感动红了眼眶,但今天他只觉得倒胃口。
以前不懂,但现在他知道,这是她给秦榷办完盛大的回国惊喜后,心感愧疚施舍他最廉价的爱。
顾承嘲讽的牵了牵嘴角,没等他离开,叶菱的手机响了,她连忙接起,应了几声后,忽然起身,将他扯着往阳台上推。
“秦榷带朋友回家谈工作,那几个朋友有点麻烦,你先躲一下,省的引起误会。”
声音刚落,门铃响起,叶菱当即转身,给阳台门落了锁。
将只身穿一件单薄毛衣,现在还生着重病的他,关在十二月份寒风刺骨的阳台。
叶菱快步打开门,将秦榷和其他大学同学应了进来。
朋友提出要参观,叶菱还没答应,秦榷先自荐带人在整个房子转了一圈,连卫生间都没放过。
朋友笑着打趣,“呦呦呦,这是要旧情复燃了?刚回国就住一块了?”
“什么锅配什么盖,你看叶菱那不值钱的样,恐怕人刚下机场就拐来家里了吧?你们睡那个房间我看看?”
面对朋友直白的起哄,秦榷脸色微微发红,叶菱笑着正欲解释,阳台突然传来响动。
“砰!”
朋友看过去,轻声问。
“什么声音?”
叶菱这才想起顾承还在阳台。
收起脸上的笑意,摇了摇头,“风大,估计吹到了花盆。”
“别说这些有的没的了,说正事。”
冷风钻过顾承毛衣缝隙贴向皮肤,十二月份的夜晚,凉的彻骨。
顾承沉默听着外面两人有说有笑的声音,苦涩从心底蔓延开。
望着因尺寸不合适摔落的顾家特意定制手镯,他竟然有种,就该如此的心情。
竹马抵不过天降。
大概是她们这段感情最好的形容词。"
后来他确实被抢救回来了,叶菱上山还愿,吃了三年的素。
曾经他将木雕视若珍宝,把它当成爱的具象,日日擦拭,每天睡觉都得看见它才能安心。
顾承盯着木雕牵了牵嘴角,随后便将东西扔进了箱子,混进了一起要丢的垃圾中,干脆利落的两大纸箱往后院拖。
然后捡起一条烧花剩下还在燃烧的火滚,随手丢进纸箱里,干燥的物品遇火瞬间被点燃,很快就被火焰吞噬了进去。
顾承就站在一旁,眼睁睁看着属于他和叶菱的东西,连同回忆,消失殆尽。
叶菱一回家就被浓烟呛咳了一声,这时一直在房间观察的秦榷走下楼,语气抱歉,“抱歉菱菱,好像是因为早上你为了我烧了花田,顾承,有些生气了,烧了好多东西。”
“要不我还是搬出去住吧……”
叶菱拧眉看见顾承站在火焰旁,冷漠的盯着身前的那磅礴大火,一瞬间不祥的预感升起。
连安慰秦榷都没时间,她转头将视线放在那两箱没烧干净的东西上,看见掉落出来的木雕,瞳孔倏然睁大,慌乱的跑去不顾滚烫将木雕捡起。
“顾承!你好端端为什么要烧木雕!”
“这东西对你那么重要, 你怎么可以就给烧了!”
叶菱指尖被烧焦了,但她没放在心里,专心拍打木雕上的毁,动作小心又细致。
见只是烧了个些许皮克,暗自松口气。
顾承不懂她的激动,他勾了勾唇角,没有理会她的愤怒。
“有多重要?”
“就是一些老旧物,用不上就丢了呗,有什么好意外的。”
“你!”
叶菱有些错愣,她不敢相信,这种话是从顾承嘴里说出来的,明明那个木雕,他小心收藏了五年,怎么能说是这个态度。
她张了张唇想说什么,可顾承直接转身离开,没给她一点反应的时间。
回到房间,顾承收到虞氏组织办理签证的消息。
他连忙将床头柜下的各种证件拿出,一一摆至床上,然后拿着手机拿高,正反拍了几张照片,给公司发过去。
“你拍这些东西做什么?”
证件还没收拾好,叶菱不知道什么出现在门口,目光灼灼的盯着他。
顾承脸色平静,随意略过话题,“有些证件过期了,有什么事么?”
什么时候她来找他,必须要有什么事了。
叶菱蹙着眉,有些不满他的平淡,“明天我妈生日,你腾出时间和我去一趟。”“六十大寿办的比较隆重,你好好收拾一下。”
顾承点了点头,示意知道。
但叶菱还是没走,突然从口袋拿出一个方形盒子。"
直到天蒙蒙亮,叶菱才回到病房。
查看顾承身体情况的同时,还在温柔的给秦榷交代注意事项,“值完夜班不要开车,我叫了司机在门口接你。”
“刚刚拿给你的早餐,你回去吃完再睡,我今天就不回去了,顾承身体要住院几天观察一下。”
“有任何事情联系我,不要强撑。”
顾承被不算小声的对话声吵醒,他睁开眼,刚好和叶菱对视上,后者意识到自己吵醒了对方,说了句好好休息,便匆匆挂断电话。
“怎么样?好些来了么?还疼不疼?”叶菱握住他的手,眼底泛着心疼,“最近频繁来医院,身体素质越来越差了,找个时间做个全身体检,不然哪天不舒服又遇到我不在怎么办,我不放心。”
顾承没有回话,只是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她。
叶菱以为他还没睡醒,笑着揉了揉他的眉心,“饿不饿,要不要吃——”。
她没有接着说下去,脸色有一瞬间的凝固。
顾承知道,这是她忘记给她带早餐了,忘记了他还躺在病床上,只记得让人送一份早餐,拿给陪了一晚上,刚下晚班的秦榷。
顾承假装不知道,继续闭眼睡觉。
住院一周,叶菱推掉了所有工作,陪在他身边照顾。
除了秦榷值班的时候会消失一段时间,其余时候人人看看都在称赞她有一个好妻子。
顾承听着只是笑笑,不语。
出院前一晚,叶菱怕他躺久不舒服,执意要扶着他出去走走。
刚走出病房门不远,叶菱就停住动作,视线就定格在不远处。
眼底深处满是心疼。
连顾承身上有伤也忘了,牵着他疾走到秦榷身边。
“研研,刚下手术?”叶菱拧着眉,“脸色这么白,是不是又没吃早餐?”
“别让我担心,我现在叫人送饭过来,你回休息室等着。”
说着,叶菱拿出手机往外打电话。
顾承疼的直抽气,没等他缓过劲,一个陌生男人忽然从人群中窜出,右手握紧保温杯,在所有人震惊的注视下,猛地扑向秦榷。
“你去死!”
“是你杀了我的老婆,擅自更改药物配量害我老婆脑出血死亡,你什么都不懂当什么医生!你去死,我要你给我老婆偿命!”
场面瞬间混乱。
周围原本漠不关心的人群迅速逃窜。
“不是我!”
“你走开,不是我!”
顾承眼看着保温杯朝秦榷脑袋砸来,就在那百分之一秒内,叶菱把秦榷搂进了怀,动作之快,将原本握扶着他手臂,毫无准备的他甩了出去。
顾承再想躲已经来不及了。
砰!
保温杯正中他的额头,形成了巨大的血窟窿,鲜血从破开的伤口渗出,一滴,一滴,争先恐后的滴落在地。
触目惊心的血红染红了顾承的眼睛,他瞳孔剧烈颤抖。
“顾承!”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把人送进警察局!”
保安匆匆赶来,一人摁一边,把准备扑向秦榷的陌生男人摁住拖走。
陌生男人被保安拖走时还在骂骂咧咧。
“秦榷!都是你逼我的,我老婆死了,你这种杀人犯就该偿命!”
“你等着,我迟早弄死你!我迟早杀了你!”
惨叫声在空旷的医院炸开。
凄厉又渗人。
证件还没收拾好,叶菱不知道什么出现在门口,目光灼灼的盯着他。
顾承脸色平静,随意略过话题,“有些证件过期了,有什么事么?”
什么时候她来找他,必须要有什么事了。
叶菱蹙着眉,有些不满他的平淡,“明天我妈生日,你腾出时间和我去一趟。六十大寿办的比较隆重,你好好收拾一下。”
顾承点了点头,示意知道。
但叶菱还是没走,突然从口袋拿出一个方形盒子。
“还有,手镯我叫人修好了,知道你等不及,我给你戴上吧。”
叶菱说着,拉过顾承的手就想给他戴手镯,但指尖刚触碰到他的手腕时,顾承不露声色的抽出。
“不用。”
“东西不属于我,就不戴了吧。”
“东西怎么就不属于你了?这是我在结婚特意定制的,不是你的还能是谁的?”叶菱手臂僵在空中,语气生冷,“你到底什么意思?”
对顾承冷漠又漫不经心的态度越来越不满,她想不明白这几天他到底怎么了。
“尺寸大,东西又太贵重,免得被我弄坏了。”
“我帮你收起来吧。”
顾承脸色始终淡淡,他接过手镯,和证件一直放进柜子里。
“还有什么事么?”
叶菱听到这个“帮”眉头拧了拧,还想说什么,忽然听见客厅秦榷喊她,想说的话瞬间忘的干干净净,连忙应声出门。
叶菱刚出去不久,顾承就听见了他们在喊他的名字。
喊了几声没应,甚至叫阿姨来敲门,见躲不掉,顾承只好慢悠悠的下楼。
刚走到楼梯,就看见秦榷手里拿着两件西服往自己身上披,而叶菱就坐在一边,轻声细语称赞。
“好看,这件也适合你。”
“想要哪件都可以,这些都是给你们挑的,你要喜欢,我之后定期叫人来送。”
秦榷见顾承出来,兴奋朝他招手。
“顾承,你可以帮我挑挑哪件西服适合我么?我是医生,平时以便装为主,很少穿这些,第一次给伯母的寿辰,我有些紧张。”
“不用紧张,你作为我妈的家庭医生,你去她就高兴。,”叶菱点了点头,也示意顾承帮他挑,“顾承,你过来看看。”
俩人同时将目光放在他身上,但顾承始终不为所动。
“我也不太懂,你让叶菱给你挑吧。”
他没兴趣留下看自己老婆和初恋暧昧,正想到外面呼吸一下新鲜空气,秦榷声音脆弱又无辜的试探,“顾承,我是打扰到你了么?”
“还是,你觉得我选礼服,抢了属于你的东西?没关系的,要不你先选吧,我没有也可以的。”
“难道你还在怪我昨天你被误会我没替你解释,我就是一时没反应过来......”
秦榷通情达理和惊慌失措瞬间激起了叶菱的愤怒。
她快走两步,一把握住顾承的手腕,脸色黑沉,“顾承,你到底在闹什么?!”
“上次误会你是我太着急误会你了,你要怪就怪我,把气撒在秦榷身上是什么意思?非要把气氛弄得僵你才满意么?!”
空气倏然凝结。
顾承嘲讽的看着自己结婚了五年的妻子,不分青红皂白偏袒别人的模样。
气笑了。
“我到底说了什么让你们都觉得我在闹脾气?我不懂礼服,这不是事实么?叶菱,你忘了在我们结婚的五年间,我的礼服都是你帮我挑的么?”
叶菱情绪波动,手上也没个轻重,等顾承挣扎抽回手时,手腕上被掐上了五个甲印,他扭了扭手,用最短的时间,抚平了自己为数不多的情绪,让自己维持冷静,“现在我可以走了么?”
说完不等回应,他直接转身回房间。
嘭的一声关上门。
叶菱愣怔望着顾承离开的背影,手还僵在空中。
心口忽然像堵塞一般,憋得她连呼吸都觉得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