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既然知道我被阮家扫地出门,难道就没打听打听,我家隔壁住的都是什么人?
要我请吕爷爷,王奶奶还是新结识的封爷爷亲自调查啊?
真查出点什么,会不会连累单位的其他同事啊?”
上首领导心咯噔一下,他不知道什么吕爷爷赵奶奶,那里他太远,但封这个姓氏……
他轻咳一声,试探道:“小同志说的封爷爷全名叫什么?”
“封广啊!说来也巧,火车上封爷爷的翻译病了,我恰巧懂一些英文就做了临时翻译,又巧合的促成一笔大单。
一不小心入了老人家法眼,封爷爷可真是一位慈祥的老人。”
每说一句话,那人眼皮跳一下,什么恰巧,巧合,不小心……
真认识封广那个老混蛋?还慈祥?那他妈叫慈祥?
这二年从一线退下来,抽什么疯的去搞经济,而他的搞经济的手段就是向组织威逼利诱,强取豪夺!
看着小姑娘清灵灵会说话的眼睛,他算彻底见识到什么叫睁着眼睛说瞎话。
但他笑笑没揭穿,也明白,那些话与其说是说给余天磊听,不如说是给自己听。
但他也不会只相信一个小丫头的片面之词,更不会因为惧怕谁的权势就要牺牲手底下的人。
余天磊,他会亲自调查。
“阮……现现是吧!你的意思我明白了,我这边代表知青办,郑重向你承诺,一定会调查清楚公正处理,
但也请你明白,夸大事实,以权压人,论你再大来历,我平安县也不怕你,听明白了吗?”
“我有什么权势?”阮现现自嘲,“以求自保扯虎皮做大旗的家族弃子罢了,不过还是感谢您的公平公正和教诲。”
上首之人看得出,女孩这话出自真心,也并没有觉得认识三两个人天下她最牛逼。
像只张牙舞爪的小兽,不管是敌是友,先亮出獠牙在那里喊着“你放马过来呀”!
“咳!”郝国毅没忍住笑,阮现现狐疑抬起眼,他在笑什么?他在笑我,他一定在笑我!
“好了!”他态度温和下来,像看待小辈,拿起车钥匙叫上阮现现跟他走,“折腾一早上,没吃饭呢吧。”
“我先带你去食堂吃饭,这个点知青已经被大队长领回村了,我看下,你的下乡地点在平头大队,
那里挺好的!大队长公正,公分又值钱,是钉子库发展最好的大队,吃完饭我骑车送你过去。”
“好什么好!”跟在郝国毅身后的阮现现小声嘟囔,“大队长公正代表他不好糊弄,公分值钱就是活多到干不完,
哪里好了?余天磊就是故意把我安排进那里,想累死我跟主子交差。”
“不许胡说八道,什么主子奴才的,早两年,这话让人听见够你去农场了。”
阮现现耸了耸鼻尖,两人边走边聊,办公室的门关上前,郝国毅警告了余天磊一眼:
“你就在这里反省,等我回来咱们再慢慢聊。”
余天磊知道自己完了!跟工作相比,那点蝇头小利算什么?心中肠子悔青!"
“单姨,麻烦您把这鱼弄了添道菜。”
阮现现冷眼瞧着陆毅把网兜拎来的大鱼亲手交到她妈手上,眼睛里全都是笑意。
在看身后目带讥讽和嘲弄的阮宝珠,她对家里那只老母鸡的话,又信三分。
“哦呦~不得了不得了,竟然是长江三鲜之首的鲥鱼,我已经很多年没吃过了哇!”她妈欣喜起身接过,快速走向厨房。
陆毅紧随其后,“我来给您打下手,这鱼从南方一路冷冻过来,取货耽误了点时间,所以才来晚了。”
爷爷起身阻拦:“小陆,你是客人,做饭的事交给你单姨就可以。”
“别管,让他去。”阮宝珠抱臂冷嘲热讽,“以后指不定就是一家人。”
真当她看不出,陆毅每次假借给她送礼物的名义,最用心的那份永远是给二婶儿准备的。
未婚夫对一个老女人生出别样的情愫,着实令她恶心!
二婶儿也是个狐媚子,一把年纪,皮肤保养的比小姑娘还好,一张嘴咿咿呀呀的带着勾人的骚味。
直到一盘美味的清蒸鲥鱼端上桌,她妈那张嘴压根没停过,把一根根小刺挑出,鱼肉夹到陆毅碗中。
“多吃点,如果我有阿毅那么乖的家人就好了哇,可惜我生的是个祖宗了哇,
打爹骂娘,早些点弄点豆腐撞死则算了。”
“喜欢把他塞进去,拔出来不就是你的。”阮现现可不惯着她。
陆毅冷笑:“顶撞亲妈,阮现现,你可真是越大越让我长见识。”
阮现现豁然看过去,眼底漫上一层猩红,
她死也忘不了,上辈子就是这个男人,以阮宝珠之名,亲手把她推向疾驰而来的货车。
多日积累的情绪爆发,抓起桌上的油焖大虾,“见到我,你算见到鬼了。”
啪——!
一整盘虾扣在陆毅脸上。
碗盘碎落,红色的汤汁滴滴答答流淌,染脏了陆毅军绿色上衣,他痞气的脸上蔓上怒色。
她妈挡在两人中央,眼神上下一扫瞪了阮现现一眼,拉着陆毅上楼去换衣服。
大厅寂静无声,所有人的眼神震惊又不解都看呆了。
没料到性情大变的阮现现连陆毅的脸都敢打。
神色复杂,这还真是他们熟悉那个八竿子打不出一个屁的侄女/孙女吗?
“呸!什么东西,牛不知角弯马不知脸长,我爷爷还坐在这,轮得到你教育我?”
打完又骂完的阮现现整理着头发,没事人样坐下来,露出一副“你们怎么不吃东西,看我干嘛”的表情招呼大家。
“吃菜,吃菜!”
三堂哥桌下捅了捅他大哥,小声询问:“堂妹喝酒了?”"
“啊!啊啊啊!”
阮泰摔倒在地,两只手抱住骨折的腿,身体弓成虾米状不停打滚,一瞬间全身汗湿不停哀嚎!
他腿疼,更多则是心痛,对上女儿冷漠的目光,那眼神仿佛在说“早想敲断狗腿了”他明白了什么。
他……失去女儿了!
“疯了!疯了!亲爹的腿都敢敲,把她给我抓起来打!”在老爷子的怒喝声中,大堂哥三堂哥左右包抄。
阮现现迈左脚砸翻桌子,——哗啦!
迈右脚砍飞电扇,——砰!
武器夹到腋下,抱起桌上的黑白电视机,冲着老逼头脑门使劲一抛,“爷爷!看球!”
轰——!
电视砸落在地,阮抗日险而又险避过,碎裂的玻璃片飞溅,险些扎穿他老儿凶戾的招子。
两位堂哥动作敏捷的避开一样样朝他们袭来的物件,眼瞧就要抓住阮现现,脸上都浮现出狠厉之色。
阮现现一茶壶拍到大堂哥后脑勺,抡起拐杖打碎玻璃,人跑到门口,这个家里没了一件完整物件,全被砸个稀碎。
于一片混乱中,她拉开门声嘶力竭大喊:“救命啊!阮家杀人灭口了!”
隔壁传来老首长中气十足的厉喝:“谁?谁敢在大院杀人!丫头别怕,爷爷来了!”
斜对面的铁门被人一脚踹开,腰系围裙手提擀面杖的王奶奶踹门而出,裹过的小脚愣是跑出残影:
“闺女,到奶奶身后来,我看谁敢行凶?”
一瞬间,左邻右舍或喊或跑,纷纷有人回应。
屋里的阮家人窒息,跑到门外的两个堂哥不知所措。
一群老头老太把阮现现围住,保护在中央,怒视着冲出来的阮家人,看清凌乱不堪的阮家内部,眼底均闪过惊讶。
隔壁老首长迈着龙行虎步从二楼走下,声音堪比洪钟大吕:“阮抗日!”
捂住眼角伤口跟出来的阮抗日下意识立正:“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