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晚烟的眉心微皱,不耐道:“你怎么还如此介怀?”
“我同你解释过许多次,我与商野是青梅竹马,他也是你的弟弟,我怎能与他断了联系?”
“我们早就成亲,你才是我的驸马,若我心悦于他,又怎会嫁给你?莫要再胡言乱语这些了,若是被听了去,又要传我们不合的话来了。”
说完,她似乎觉得自己的话太过,拉住了我的手,声音柔和不少,“不要商野一出现,你就跟我闹脾气,我知道你吃味,以后会跟他保持点距离,嗯?”
我看着她一幅对我用情至深的模样,沉默了良久才道:“好。”
其实我想说,她不必如此掩饰,爱不爱我,嘴上说着最无用。
让她选和离书,是想体面些分别。
她若不愿,那明日我假死离开,也是一样的。
阮晚烟安心下来,“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你身体不适就好好休息吧。”
她离去,我则回房,开始收拾着物件。
处理好后,我提笔写下和离书,还有遗书。
一只信鸽飞来,我从它腿上取下纸条。
“一切就绪,记得备好钱财与文书。”
我把纸条扔进了火盆里,不留一点痕迹。
往外看天空,我的眼中尽是向往,慢慢地有了笑意。
很快,我就能离开了。
距死亡还有十二个时辰。
我才起身洗刷完,便被匆匆赶来的亲生爹娘带去侯府替商野贺生辰。
马车上,娘亲一再叮嘱。
“商野一直惦记着你这个哥哥,特地请你去生辰宴的,你千万管好自己,莫要扰了他的生辰。”
商野每年都会单独办生辰宴,我从来没拥有过这些。
爹娘不记得我的生辰,只有管家会想起来为我送来一顿稍好的饭菜。
但我却没有丝毫不满,反而每次都心存感激,还会偷偷祈愿,希望爹娘能康健,阮晚烟能得偿所愿。
今日若要许愿,我只想许顺利离开。
到了侯府,商野等在大堂门口。
我没有顾虑任何人的心情,话也没说,直接去了我与侯府分府前住的院子。
屋中有一层薄灰。
我拍了拍桌面上的灰,轻轻打开箱子,取出了里面珍藏着的佛珠。
佛珠并不昂贵,但心意千金,更是好友姜叶送我的,仅有的生辰礼。
返回时,我在花园的池塘边看见了商野。
他瞟了一眼我的手腕,瞧见手腕上的佛珠,不屑的笑了起来,“果然就算被找回来,还是个上不得台面的,一个破佛珠还当成宝了。”
我懒得搭理他,直接往外走去。
商野却不依不饶,挡在我面前抡起了拳头,我本能的扣住了他的手腕,“你放肆!”
他却扯动嘴角,露出一抹冷笑,“宋漠城,凭什么你能当驸马爷!侯府不需要两个世子,你很快就会被赶出家了!”
随即,他大喊一声,自己摔落在池塘中。
3
侯府夫人与阮晚烟瞬间慌乱起来。
阮晚烟立刻冲过来,推开我跳下池塘,我被她推的一个踉跄。
商野被阮晚烟捞起,浑身湿漉,嘴唇苍白。
“世子,我与晚烟妹妹之间真的并无其他,你就算你不信我,也不能推我下水吧......”
闻言,侯府夫人一脸愤怒,冲到我面前狠狠甩了我一巴掌,用力之大,把我的脸都打偏过去。
“你回来许久,难道侯府亏待你了?你弟弟更是对你敬爱有加,你怎么还是不知足,偏偏要对他紧紧相逼!”
阮晚烟扶着商野,沉默的盯着我,显然也是站在商野那边的。
若是前世,我定会慌乱,就算被打,就算没人信任,也会冲上去焦急的解释。
可如今,我只是安静的看着他们,又一次为商野出气。
商野被送去医馆。
素来儒雅随和的爹爹也失了分寸,用力把我拽上马车去了医馆。
大夫说商野差点溺死,恐要大病一场,向来疼爱商野的爹爹气急,反手甩了我一巴掌。
我被扇得跌倒在地,口中弥漫着铁锈味。
我却神情放松,扯动着嘴角露出一抹轻笑。
“也好,这两巴掌,便当做断了我们的亲缘情谊吧。”
“逆子!”
爹爹大声怒斥,气急败坏还想上前打我,阮晚烟却挡在了他面前。
“宋漠城,没想到你如此善妒,先前的事我都觉得你是不安,是事出有因,可你这次推商野下水,实在是太过了!快点同商野道歉,求他原谅!”
商野虚弱的躺在床上,“晚烟妹妹,恐怕是我又惹世子不开心了吧,没事,世子罚我又不止这一次了,莫要因我伤了你们之间的情谊。”
闻言,阮晚烟声音里的愧疚好似要溢出来一般。
“爹娘,是漠城霸道惯了,我替他道歉,公主府的太医医术精湛,这两日我便把商野接进公主府好生照料。”
我看她献殷勤,不知是为护我,还是为护商野,最终还是忍不住笑了。
“阮晚烟,你是个极为聪明的人,难道看不出是商野自导自演的把戏吗?”
阮晚烟面色阴沉,“商野不会浮水,不可能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事到如今,你怎么还在狡辩!”
触及她严厉的目光,我心口一滞,良久后才缓声开口。
“若我同你说,我得了重症,时日不多,你若照顾他,也许,今日就是我们最后一面。”
“你在胡说什么?”阮晚烟眉头紧锁,眼里满是失望,“你推商野入水,我是在替你赔罪,你反而拿自己的安危来威胁我?你何时变得如此无理取闹了!”
果然,她不相信我。
我垂下眉眼,自嘲一笑,还没等我开口,门口便传来一道熟悉的清脆声音。
“好一个恶心的绿茶男,好几个心盲眼瞎的人!”
气氛瞬间低沉,众人皆冷面,只有我脸上露出了由心的笑来。
“姜叶。”
“我一不在,你就被别人欺负了,跟我走。”他冷冷扫视过在场的人,拉过我的胳膊便出了门,把爹娘的气骂声抛在身后。
“宋漠城,你还没跟商野道歉,你敢走,以后就别回侯府了!”
我没停留。
我把重生后寻来的,能证明商野污蔑我的人名全给了姜叶。
“姜叶,谢谢你帮我。”
姜叶拉着我的手,又气又喜。
“一切我都安排好了,我会给他们一场永生难忘的葬礼,让他们从此在愧疚里不得安宁!”
他语气里带着一丝愧疚与心疼。
“早知道,就不劝你回去了。本以为侯府是名门望族,达官显贵,不会对你差了去,可......还有那个阮晚烟,真是恶心!”
“说着心悦于你,却处处偏向商野!”
我摇摇头,“不要紧了。”
随便他们愧不愧疚,我只是想彻底离开。
夜晚,小厮递给我两张纸条。
一张是阮晚烟的:“今日是我着急,话重了,还望驸马莫怪,明日我便去买来醉轩楼的吃食赔罪。但商野也是可怜,你还是大度点,别再欺负他了。”
一张是商野的:“识相点就自己走吧,别挡着我的路,爹爹娘亲,还有晚烟妹妹,最爱的都是我!你什么也不是!”
他还送给我一张画像,画像上阮晚烟眉眼柔和,亲自喂他用药,眼里满是爱意。
我感觉无趣。
再也没有阮晚烟口中的明日了。
我烧去我的所有物件,把纸条和画像一同送给了姜叶,便收拾好自己,换了衣裳,躺在床上服下了假死药。
第二日,阮晚烟在医馆哄着商野睡着后,才拎着吃食,疲惫赶回府。
以前跟她置气,也会在第二日寻来的驸马爷这次却不见人影。
她有些不安,恍然间又想起了宋漠城昨日的质问,“若我同你说,我得了重症,时日不多,你若照顾他,也许,今日就是我们最后一面。”
她顿感不妙,一股难言的惊慌充斥着全身,赶忙冲进府中。
却在入府的下一秒,传出她撕心裂肺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