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我拿刀的手不再稳了,就连在人前爱演戏的萧明彻,也忍不住怜惜。
“云儿,算了吧,没有就没有了。”
我充耳不闻,继续动刀。
没有,根本什么也没有!
没有什么东珠,甚至没有食物!
我泪如雨下,只听闻大皇子吊儿郎当的嗓音。
“没有就算了吧,肯定是消化了。”
“引儿根本没有偷!大皇子,东珠去哪儿你真的不知道吗?!”
眼睛的血泪模糊视线。
萧明彻急了。
“太医,传太医!”
“不必了。”
我随意挥手,踉跄几下。
“陛下,臣妾身子不适,先行告退。”
说罢,我抱起引儿的尸体离去。
灯火通明的皇宫,唯有长乐宫漆黑一片。
我在黑暗里帮引儿缝合切口,直到月上中天。
白雪只拿了金银珠宝,向我点头。
她背着引儿和我去了冷宫。
腐臭味熏得我掉下眼泪。
“我来送各位回家!”
夜半子时,那些本该死去的人纷纷站立。
拥簇着我,往宫门走去。
所有人的肉身接近虚无,瞬间穿过了厚厚的宫墙。
我路过贵妃殿时,萧明彻正把纪婉柔压在身下。
他眉目含情,轻柔吻过身下的女人。
而我周身冰凉,只有尸体的死气。
似乎是深有所感,萧明彻鬼使神差地侧头看向窗外。
我的视线,撞进他幽邃的眼眸里。
轻启唇瓣,我说了一句令他意想不到的话。
"
甩袖离去。
生怕我听不见,大声喊着。
“摆驾,朕要去找贵妃!”
……
萧明彻的生辰很快就到了。
那晚惹他生气后,他就再也没来见我。
他不来正好,留我和白雪把长乐宫清理个干净。
长乐宫的东西越来越少,而我越来越轻松。
赴宴途中,路过御花园,看见一个半大孩子在虐打下人。
那人被打得奄奄一息,几乎晕死。
大皇子翘着唇,细长的凤眼瞥见我,随即对太监使了个眼色。
“给本殿下把人叫醒,晕了我还怎么玩啊?”
太监狗腿子一笑,抄起一盆腥臭的水就泼去。
我想躲开,那水像长了眼睛,迎头泼来。
深秋的天,刺骨冰凉让我浑身发颤。
白雪气得颤抖,什么都没说就被大皇子扇了一巴掌。
“卑贱的奴才也敢直视我?”
说完,懒洋洋给我行礼。
“抱歉了娘娘,没瞧见您。”
今晚我就会离开,不想多事,于是什么也没说。
反倒是白雪红了眼。
“娘娘,现在回宫更衣已经来不及了呀!”
我随意一笑。
“那就这么去吧。”
前几天才经历了大出血,饶是我体质再好,走到宴席也筋疲力尽。
腹中疼痛席卷而来。
萧明彻的生辰宴人不算多,那些宫妃见我入殿,只随意行礼。
待我走后,窃窃私语。
“一想到她碰过尸体我就嫌恶心,回去得让人煮点柚子叶!”
“好臭啊,真恶心。”
我像什么也没听见,一步步走上去,却看见纪婉柔坐在本该是皇后的位置。
见我来,纪婉柔也不动,只是捂嘴笑。
“姐姐快坐,听说前几日姐姐小产,可得保重身体。”
下一瞬,她换了个角度,漂亮的红唇勾起。
“你可真是怪物,陛下在你香炉里烧了几年的欢宜香,你居然还能受孕!”
“不过怀了又怎样,还是生不下来。不像我的孩子,是有福之人。”
我只觉气血翻涌,头晕目眩。
原本就刺痛的腹部更是疼得翻江倒海。
额头起了一丝冷汗,纪婉柔见了更是乐不可支。
“陛下说了,你只不过是个有点本事的江湖人,娼妓都不如,怎么配生下龙种?”
我是世间仅存的阴阳仵作,无意中把死去的废太子萧明彻捡回了家。
我帮他起死回生,心甘情愿嫁给他,替他招兵买马,一心助他夺得皇位。
逃亡时,他却毫不犹豫把我和儿子送给敌人,只为换得他自己一线生机。
在敌营三天三夜我受尽屈辱,儿子也被十八般刑具虐得痴傻。
好不容易逃脱,赶到京城时,萧明彻已经登基。
他红着眼道歉,说以大局为重,我原谅了他。
我如愿成了皇后,他说儿子体弱痴傻,为了防止刺客偷袭没有加封。
我们母子被偷偷藏在皇宫别院多年,少有人知晓身份。
直到儿子被冤枉偷了皇子东珠,当场被太监打死。
别院的奴仆想要维护我,不小心踩到皇子的鞋。
贵妃震怒,赐死宫中三千奴仆,血洗皇宫别院。
萧明彻知晓一切,却转身带着贵妃去行宫泡温泉。
我心痛欲裂,却听到他的暗卫房顶低语,
“这痴傻的孩子是皇室耻辱,除掉他,陛下的心愿也算完成了,据说在行宫都胃口大开呢!”
“要不是这女人带着孩子威胁,皇后之位怎么会给她?”
我跪在地上,看着孩子的尸体装在粪车上被推进长乐宫。
萧明彻知道我很多秘密,唯有一点我从未说过。
我曾赐予他第二条生命,现在,我决定把它收回来了。
……
粪车被几个太监慢悠悠推进长乐宫。
一股恶臭顿时飘散,可我却毫无感觉,而是呆愣地看着车里的孩子。
贴身宫女白雪捂嘴哭泣,痛骂那几个太监。
“你们这些狗奴才,这可是皇子,你们怎敢如此怠慢,就不怕陛下责罚吗?!”
我想到那些被打死的宫人,吓得一个哆嗦,捂住了白雪的嘴。
“别说了,我们先给引儿清洁身子吧……”
儿子的身体冰凉僵硬,浑身都沾满恶心的秽物。
我却像看不见那般把他从粪车里抱出来。
转身离去,却被几个太监拦住。
这些年我虽身为皇后,可萧明彻说我出身乡野不懂规矩,于是把协理六宫的权力给了贵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