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腹中胎儿,没了也就没了,你何时也成了斤斤计较之人?”
儿子胥引在几年前因意外变得痴傻,心性永远停留在四岁。
这样的孩子,怎么可能会偷东西?
萧明彻面上一直痛心与引儿的事,总是和我念叨想再生个属于我们的孩子。
前年他想要孩子的心更是殷切,时时送补品,又把宫墙造成比较舒适的椒房。
可是越想要越得不到,我怎么也怀不上。
谁曾想,现在这令他盼了几年的孩子没了,居然说算了?
我只觉一口气堵着下不来。
萧明彻的贴身侍卫从房梁跳下,压低声音对他说。
“陛下,贵妃娘娘腹中不适,说是孩子想父皇了,要见您一面才肯用膳,您看……”
萧明彻拿碗的手一颤,滚烫的药汁溅出几滴,我的手背瞬间红了。
他没有注意到,而是温柔地轻啄我的唇,然后塞了一块糖进我嘴里。
“朕还有事,你先让白雪服侍你,过会儿朕再来看你。”
萧明彻走后,我吐出那一块本该甜蜜的糖。
“这糖好苦。”我鼻尖酸涩。
随后拿起碗,不顾劝阻,把滚烫等到药全部喝下。
舌头冒出血泡,密密麻麻的疼。
越是这样,我越清醒。
我抓起白雪的手。
“本宫想离开京城。”
白雪面露诧异,却十分坚定。
“雪儿一定帮您!”
我让雪儿替我打听那千名死去的奴仆安置在何处。
雪儿告诉我,因为死人太多,暂时放在冷宫,要等陛下寿辰再烧毁干净。
还有几天就是萧明彻的寿辰了。
我点点头,心中已经想到了一个离开的办法。
作为阴阳仵作,和赶尸人的能力类似,却更加神奇。
我要让所有人在那日夜晚子时起灵,届时百鬼夜行,为我撞破宫门!
萧明彻说去去就回,一去就过了数个时辰。"
我咬牙咽下嘴里的血。
“纪婉柔,你现在坐着的是本宫的位置。”
话音不大,却惹得全场寂静。
纪婉柔表情变换,怯生生地像只白兔。
她刚起身就腿一软要倒下。
比风更快的,是萧明彻。
他接住纪婉柔。
“婉柔,你怎么了?”
纪婉柔声泪俱下。
“臣妾在陛下身旁伺候惯了,多谢姐姐提醒,我才知晓原来这位置只能皇后坐得,既如此,臣妾便起身让座了。”
“你不必让。”萧明彻蹙眉。
“皇后,你就坐在下方又如何,规矩是死的。”
那么多年的逢场作戏,现在细品,才明白萧明彻眼底的冰冷都是真的。
我麻木地行礼。
“是,臣妾知错。”
萧明彻瞳孔微缩,落在我的下身。
“怎么有血?”
我再次行礼。
“臣妾殿前失仪,先退下了。”
“慢着!”
人群里,大皇子起身。
“皇后娘娘,您还不能走,本殿下的东珠还在您的贱仆身体里呢!”
我抬眼,无悲无喜。
“没人拿过殿下的东珠。”
下一刻,殿门被推开,腐臭味萦绕房梁。
引儿的尸体被人抬了进来。
只看一眼,我就忍不住颤抖,差点站不稳。
余光里,萧明彻想站起来扶我,被纪婉柔缠住。
大皇子抬起下颚。
“那日这贱仆偷了我的东珠,怎么打都不还,后来更是直接吃了,谁知被东珠噎死。”
“儿臣听闻皇后娘娘剖尸技术一流,故而希望娘娘能帮儿臣划开贱仆的身体,取出东珠。”
我再也控制不住声音,嘶哑着说。
“引儿不是贱仆,他是陛下的……”
孩子这两字还没说,就被萧明彻堵住了。
“皇后,东珠是皇子颜面,他要你就帮个忙又何妨?”
他的目光带着安抚。
不开口我也知道,他不想得罪纪婉柔背后的宰相。
我一口血喷在地上,又随意擦擦嘴角。
“好,本宫为大皇子取东珠。”
数百种工具铺在地上,我取下最锋利的一把。
大皇子挑眉。
“那贱仆是噎死的,就切脖子!”
我划开食管,一滴泪掉在引儿苍白的皮肉里。
食管里什么也没有。
大皇子勾唇"
等他摆驾长乐宫时,殿中烛火幽暗,寂静无声。
我靠在床头幽幽看着他,把他吓了一跳。
萧明彻松了口气,躺下把我揽入怀中。
幽邃的龙涎香掺杂了甜腻的脂粉气。
他埋在我的颈窝,声音闷闷的。
“云儿,还是你对我好。不像贵妃矫揉造作,若不是她乃宰相之女,怎么可能入宫。”
“别难过,等到我生辰就公开引儿身份,让他入皇陵,可好?”
白天,他亲密地喊贵妃婉柔。
夜晚,贵妃就只是贵妃。
这是他从前和我的约定,白天在他人眼里就是要逢场作戏,为了迷惑宰相的眼。
在外人眼里我只是个不怎么受宠的皇后,在宫中受尽耻笑。
从前的我并不委屈。
因为我知道萧明彻爱我,心疼我。
可纪婉柔原本是他的未婚妻,大皇子也是他的亲生骨肉。
我已经分不清萧明彻说的哪些才是真话了。
引儿死后,我再也无法欺骗自己。
见我不说话,萧明彻在我脖颈间点火,一点点吻到我的眼角。
“等你身子恢复,我们就再要一个孩子,可好?”
想到引儿,我的喉头有些哽住。
“不必了,我只不过是个低贱的仵作,孕育龙种不合适。”
萧明彻的气息瞬间变冷,他撑起身子,俯视我的双眼。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就这么喜欢把朕推给别人?”
心中悲凉却想苦笑。
到底是谁把谁推开了?
我的沉默,助长了萧明彻的怒火。
他下了床,甩袖离去。
生怕我听不见,大声喊着。
“摆驾,朕要去找贵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