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最爱吃的菜是沈秀珠做的糖醋里脊,可顾心雅不爱吃,后来她便很少能吃到,再后来她就入狱了。
就在顾皎皎失神的时候,康康已经站在椅子上,伸手去抓鱼片,顾皎皎回过神来,刚想教训他,梁景郁已经率先开了口:
“坐下!”
仅仅两个字,就给康康树立了规矩,不敢再乱动弹。
顾皎皎这才发现,这个孩子恃强凌弱,欺软怕硬,让她痛心非常。
她的儿子,怎么会变成这副模样?
不管怎么样,她一定要想办法,不能让康康再留在梁家了,否则她的康康会越发无法无天,成为一个不折不扣的纨绔子弟。
“自从姐姐入狱后,妈就气坏了身子,这些年身子一直不太好,现在已经不怎么下厨了,如今姐姐出狱,为了姐姐又亲自下厨,真是对姐姐十分宠爱。”
顾心雅茶言茶语了一番,看着顾皎皎说道:“皎皎姐,妈一直都想你念你,你入狱后她给你送饭去,你却不肯见她,害得她越发愧疚,积郁成疾……待会儿你可要多吃点鱼片,不要让妈失望!妈的心情变好了,身体也就会跟着变好的。”
顾皎皎看着顾心雅嘴角勾起了得意的笑。
沈秀珠给了顾心雅一个眼神,语重心长道:“心雅,少说点,你姐姐刚回来,让她缓缓吧。”
说着,沈秀珠便起身,给顾皎皎夹了一把鱼片,放入了她的碗中,“皎皎,多吃点,狱中伙食不好,你看看你,瘦了一大圈。”
顾皎皎没有说话,也没有动筷子。
顾言琛和梁景郁的脸色却有些不太对劲,两人面面相觑,谁也没有先开口。
最终,是顾言琛先站了起来,把自己的空碗和顾皎皎的碗对换了一下,“妈,皎皎对鱼肉过敏。”
顾皎皎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但眼神漠然,没有任何感激之情。
顾言琛虽然心里不悦,但没有表示出来。
“什么?”
沈秀珠确实不是故意的,脸色顿时有些尴尬,“我怎么记得皎皎她最喜欢……”
“是心雅最喜欢酸菜鱼。”顾言琛道。
沈秀珠张了张口,哑口无言。
氛围十分凝固。
“都怪我不好,是我记错了皎皎和心雅的喜好,皎皎最爱吃的是糖醋里脊,我这就去给皎皎重新做。”
沈秀珠立刻站起身来,却被顾皎皎叫住:“不必了!”
“你们慢慢吃,我有事先走了。”
顾皎皎起身,往外走去,却被顾言琛大步追上,拉扯住她的胳膊,“顾皎皎,妈都说给你重新做,你还要怎么样?你的房间也给你收拾好了,以后你就老老实实住在顾家,缺什么就跟我们说,难道我们还会苛待你不成?”
“这里不是我的家,我没必要住在这里。”顾皎皎尽力保持冷静,只是她想到一个问题,转身朝着梁景郁走了过去。
顾家一个个都朝着他们看了过去,顾言琛还以为她要和顾心雅抢梁景郁,又追上前去准备拽走她,却听顾皎皎询问:“梁少,有两百块现金吗?”
这个称呼,使得梁景郁蹙起眉头,周围气压低了几个度,只是反问:“有,怎么?”"
吃到一半,顾皎皎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她有些纳闷,自己刚办的手机号码会有谁给她打电话,莫非这是安若婉的另一个手机号?
她立刻接通了电话,没想到电话那头的人竟然是——
谢澜霆。
着实让她有些吃惊。
“顾皎皎?”
他的第一句话,就是确认她的身份。
顾皎皎应道:“是我,您有事吗?”
“小泽进医院了。”谢澜霆的嗓音有些冰冷寒凉:“因为中午吃了油条的缘故。”
顾皎皎的脸色瞬间变了变。
油条……
是她的责任。
是她答应小泽吃油条,也是她在临走之前嘱咐王婶儿,要把营养午餐换成油条的。
“对不起对不起,小泽现在情况怎么样了?他在哪个医院?我马上就过来。”顾皎皎只觉得莫名的心慌,心跳得很快,很紧张很紧张。
“瑞恩。”男人只是吐出两个字,就挂断了电话。
顾皎皎还想追问病区和病房号,结果那头已经传来了“嘟嘟嘟”的挂机声。
她连忙站起身来,慌张地准备跑,可想到自己还没跟康康说,于是解释道:“康康,妈妈现在有急事要去医院一趟,你吃完跟爸爸先回家好不好?妈妈明天带你来儿童乐园玩。”
康康正狼吞虎咽吃着汉堡,还没来得及回应,顾皎皎急得很,转身就要走,却被梁景郁叫住:
“你去医院做什么?”
他明明已经听见了,她问的是小泽。
她是要去见小泽,她和谢澜霆还有瓜葛?
“小泽出事进医院了,是因为我的责任,我现在必须要去看他。”顾皎皎撂下解释的话,就急匆匆地跑出去打车。
梁景郁的脸色很不好看,仿佛被抛弃的怨夫,指责起康康来:“你还有心情吃,你妈去关心别人家的孩子了!”
梁景郁把气撒在了康康身上。
康康立刻嗷嗷大哭起来,引来了店里所有人的注意,眼神看向康康的时候充满了鄙夷和嫌弃,指指点点的样子让梁景郁觉得很丢人。
他把康康拉了起来,“不许吃了,跟我回家去。”
“我还没吃完,我要吃!爸爸坏,爸爸不让我吃东西,爸爸没有妈妈对我好!”康康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撒泼打滚。
梁景郁好歹身材高大,平时也会健身,可没想到抱康康起来的时候还是着实费力,甚至差点拗不过康康的力道,康康完全不像是五岁的孩子,发育得太胖了。
“不跟我走,我就把你丢在这里。”梁景郁没耐心。
刚好这个时候,他接到了顾心雅的电话,顾心雅在梁家买通了眼线,得知梁景郁开车带顾皎皎和康康出去,气的脸都绿了,赶紧打电话来询问:"
顾皎皎突然一愣,疑惑地看向他。
似乎是不太清楚他的意思。
谢澜霆从头到脚地打量了她一番,眼神中却不带任何异样,只是冷淡地说道:“你现在还穿着我的睡衣,我让人送一套女士衣服过来。”
顾皎皎再次尴尬,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她差点就怀疑谢澜霆别有意图,不过她也真是想多了,他怎么可能看得上她。
“不用麻烦了,我有穿过来的衣服,那身衣服应该是晒着吧?”顾皎皎也猜到这身睡衣是他的。
而她原先的衣服,因为淋了大雨肯定湿透了,醒来之后她就没见过,肯定是帮她换衣服的佣人拿出去晒了。
“扔了。”男人吐出两个字。
“……”
顾皎皎为难不已,她只剩那身行头了。
现在的她真是落魄至极,连一身衣服都没有。
“麻烦谢先生了,S码的。”顾皎皎咬了咬唇,还是回答了他。
她只能抛下自尊,收下他的施舍,毕竟她已经走投无路了,明天总不能穿着他的睡衣离开。
“嗯。”
谢澜霆应了一声,重新关上了房门。
顾皎皎走向小泽,坐在床边,给他讲故事听,好在小泽这边有智能平板,她在上面搜了一些故事,否则就这么空口白牙她也讲不出来。
小泽听了几个故事后,便昏昏欲睡,顾皎皎立刻把他放平身子,给他盖好被子,小泽便彻底睡着了。
顾皎皎决定洗个澡就陪小泽一块儿睡,只是当她来到小泽的浴室,但是小泽的浴室里是一个儿童浴缸,有些不方便,她想到了自己醒来的时候待着的那间客房也有独立卫浴可以使用,便蹑手蹑脚地离开了房间,来到了客房。
现在她只有身上这套男士睡衣可以凑合着穿穿,不能弄湿了,于是她就在房间里先脱了衣服,再去浴室冲了个澡,随即擦干身子走出了房间。
正当她打算穿衣服的时候,突然,房门被打开。
她条件反射地望向门口,开门的人竟然是谢澜霆……
顾皎皎吓得惊呼一声,这才意识到自己未着寸缕,连忙像是老鼠逃窜一般到处闪躲,找不到合适的地方,最终直接拉起一床被子裹在了自己的身上。
顾皎皎这番动作太过迅猛,大概也就几秒钟的时间,导致谢澜霆反应过来还未来得及退出房间的时候,她已经遮住了身子。
“咳。”
谢澜霆不自然地清咳一声,朝里走了进来。
顾皎皎原本大脑就一片空白,见他非但没离开,反而还走过来,更是紧张得说不出话来,想到自己被他看光了身子,两边脸颊“噌”的窜起了火,涨得通红如猴屁股。
没等她回过神来,男人将手中的购物袋和保险箱放在了桌上,嗓音有些低沉喑哑:“这是送来的女装。”
“我以为你和小泽已经入睡,所以先送到客房来。”
他又补充了一句。"
顾言琛随即便把矛头指向顾皎皎,“说!这是怎么回事?谢澜霆那种人怎么会好心给你置办行头?顾皎皎,你到底做了什么!”
顾皎皎原本是想解释清楚的,可顾言琛这副不分青红皂白的样子,让她失了语。
往日的一幕幕浮现脑海,不管是她和顾心雅之间出了什么事,她这位好大哥都会偏袒顾心雅,连事实都不搞清楚,就会一股脑儿地指责她。
“大哥,皎皎姐好不容易回来了,你怎么对她这么凶?”
蓦地,一道娇俏的嗓音响起,紧接着,顾皎皎就看到顾心雅一席盛装,款款走了过来。
只是,在看到顾皎皎非但没有任何狼狈,反而着装精致的时候,顾心雅的眼眸中划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嫉恨,随即笑盈盈道:“皎皎姐,你终于回来了,我好想你!”
说着,顾心雅便热切地挽住了顾皎皎的手臂。
顾皎皎冷着脸甩开了她的手,“别恶心人。”
“啊!”
顾心雅作势往后踉跄几下,柔弱地摔倒在地上,抬头的时候眼眶红红,“皎皎姐,我知道这些年让你受委屈了,你尽管打我骂我,我不会还手的......”
顾皎皎看着她这副样子,实在是忍不住想作呕。
五年前,她就已经看清了顾心雅的真面目,再也不会被她耍得团团转。
“啪!”
脸颊突然传来火辣辣的痛感,顾皎皎捂住脸,看着面目憎恶的顾言琛,她所谓的好大哥打了她一巴掌。
顾皎皎没有觉得委屈,只是冷笑了一声:“打得好,果然是一对亲兄妹,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你——”
顾言琛气得面色涨红,怒不可遏。
突然,门口驶进了一辆车,他的神色变了变,转身将顾心雅扶了起来,态度也平和许多,对着顾皎皎提醒道:“今日康康在,我不与你多争论,以免影响到你在孩子面前的形象。”
提到康康,顾皎皎的脸色也终于有了温度,而这个时候,她注意到了那辆车停了下来,梁景郁下了车,站在了她的面前。
男人一如既往的意气风发,少了五年前学生时代的青涩,多了几分成熟稳重的味道,但依然年轻帅气,阳光肆意。
“好久不见,祝贺你重获自由。”他的嗓音依旧那么好听。
顾皎皎攥紧手心,胸腔内溢满酸涩,往昔的记忆浮上脑海,怎么都退散不去。
嗓子眼像是灌满了铅,一个字都开不了口。
顾心雅看着这一幕,眼神像是淬了毒,她一把拉住顾言琛的手,娇弱地开口道:“哥,我脚踝好疼,刚刚摔倒好像把脚扭了。”
“那我抱你进去坐坐。”顾言琛正要弯腰,顾心雅却摇摇头,怎么都不肯给他抱,目光灼热地看向一旁的梁景郁。
顾言琛立刻明白她的意思,冲着梁景郁提醒道:“景郁,现在你是心雅的未婚夫,你把心雅抱进去休息。”
梁景郁神色冷了几分,显然有些不情愿。
顾心雅差点脸都垮了,挤出的笑意简直比屎还难看,“我现在重了几斤,想必景郁哥哥抱不动我了,都怪我太胖了......”
顾皎皎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打量,莫不是这两人吵了架在冷战,怎么未婚夫妻之间相处得如此尴尬。"
是啊,她怎么就忘了呢?
当初就是因为她是福利院最好看的女娃娃,所以顾家才收养了自己,为的就是让自己代替顾心雅去履行和梁景郁的娃娃亲。
顾家也是名门望族,自然想的是强强联合,能联姻就联姻。
若是顾家的养女嫁到谢家,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可是,沈秀珠的算盘打错了,她和谢澜霆压根不是顾心雅说的那样。
“妈!你疯了吗?谢澜霆是景郁哥哥的亲舅舅!是谢阿姨的亲弟弟啊!她要是跟谢澜霆在一起了,我怎么办啊?”顾心雅瞬间狗急跳墙,“谢阿姨那边肯定会阻止的,她管不了谢澜霆,还管不了景郁哥哥吗?”
她和顾皎皎好歹还是法律上的姐妹,以谢静姝那种要面子的类型,绝对接受不了这么乱的伦理关系,姐姐跟舅舅,妹妹跟外甥。
“这有什么,皎皎并非顾家的亲生女儿,只要皎皎独立出去,她是一个单独的人,这样她与谢澜霆,还有你与景郁之间,都可以正常在一起的。”沈秀珠微笑着说道,仿佛已经看到顾家蓬荜生辉的画面了。
顾皎皎只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件可以赚取利益的商品,她淡淡出声,打断了沈秀珠的幻想:“沈阿姨,您误会了。”
“我与谢先生并没有任何不清不楚的关系,更加说得直白点,我是他儿子的保姆,我与他那就算是雇佣关系。”
“什么!?”
沈秀珠和顾言琛都震惊了一下。
沈秀珠眼底闪过一丝失望,仿佛顾家更上一层楼的机会落空了。
而顾言琛则蹙紧眉头,似乎是对之前的出言不逊而感到懊恼,他也没想到的是,顾皎皎居然是给谢雨泽去做保姆,并非是去攀附谢澜霆。
反倒是顾心雅,倒是没有特别惊讶,毕竟谢澜霆怎么可能看得上顾皎皎,她刚刚那么说,无非就是不想让顾皎皎回顾家罢了。
顺便让妈妈沈秀珠不要再对顾皎皎愧疚,想栽赃顾皎皎是个爱慕虚荣想傍大款的人。
谁知她差点就弄巧成拙,在沈秀珠眼里,顾皎皎若是真的傍上了谢澜霆,可不得让顾家蓬荜生辉,成顾家的大恩人了?
好在都是她编的,顾皎皎和谢澜霆没有任何关系。
而且,还是那孩子的保姆,这卑微的地位,更不可能让谢澜霆瞧上了。
顾心雅想到这里,心情舒坦了不少,于是故意道歉起来:“抱歉啊姐姐,是我误会你了,我也是听景郁哥哥说的,他见你睡在谢家去了,便以为你对他舅舅有所图谋,没想到你只是找了个工作……”
“皎皎,把这份工作辞了!不要和谢家那边再有所牵扯。”顾言琛拧起眉头,命令道:“作为心雅的姐姐,你去谢家做保姆,让心雅以后在梁家如何抬得起头?”
顾皎皎心头薄凉。
果然,还是因为顾心雅,为了顾心雅的颜面,她连做个保姆都不行。
“还有,以后也不许去夜色做兼职服务生,那不是你该去的地方,我以后每月会给你发生活费,正如妈所说,你现在该去读个大学,我会找人给你安排好。”顾言琛吩咐出声。
沈秀珠也连忙道:“是啊,皎皎你又是去谢家做保姆,又是去夜色那地方做兼职服务生,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们顾家如何虐待你了,这叫我与你大哥的面子往哪搁呢?”
果然,都是因为面子。
若不是因为面子,想来他们也不会负担她出狱后的生活了吧,毕竟又没有血缘关系,完全可以解除收养关系,让她自生自灭。
可是,顾家是有头有脸的家族,再加上当初自己当了十几年的顾家大小姐,圈子里很多人都认识她,自从顾心雅回来后,大家也都知道自己是顾家的养女,若是顾家把她抛弃了,肯定会被人戳脊梁骨的。
“我都已经坐过牢了,给顾家丢了大脸,这些又算什么呢?”顾皎皎直白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