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云驰的桌上顿顿有肉,他和月月的碗里只有稀得照见人影的米汤;
涛涛穿着崭新的跑鞋蹦蹦跳跳,月月的布鞋磨破了底,脚趾冻得发紫;
叶诗言的津贴每月三十块,一分不差全进了隔壁屋。
后来她升了职,从团长升任首长,调令下来那天,她摸着月月的头说:“等妈妈在京城安顿好,就接你们过去。”
可最终,跟着她去京城的,是骆云驰和涛涛。
顾司爵和女儿被留在乡下,靠着公社分的口粮过活。
她照旧写信,字字句句都是爱与思念,却从没寄过一分钱,没回来看过他们一次。
直到那个雪夜。
月月病得快不行了,他卖了结婚时给她买的银镯子,带着孩子一路乞讨到京城。
京城的灯火刺得他眼睛发疼,他远远看见叶诗言从吉普车上下来,身边跟着穿着毛皮风衣的骆云驰和戴金锁片的涛涛。
他刚想冲过去,就被警卫员一脚踹在胸口。
“滚远点!别脏了首长大人的路!”
那一脚真狠啊,他呕出一口血,眼睁睁看着叶诗言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任凭他怎么呼喊都没有回头。
月月死在了那个雪夜。
而他,抱着孩子冰冷的身体,在绝望中闭上了眼睛……
“爸爸?”月月怯生生的呼唤将他拉回现实。
孩子仰着小脸,黑葡萄似的眼睛里盛满不安,“你怎么哭了?”
顾司爵这才发现泪水已经打湿了前襟。
他蹲下身,紧紧抱住女儿单薄的身子:“月月,爸爸要和妈妈离婚了,你愿意跟爸爸走吗?”
孩子愣住了,眼泪一下子涌出来:“为什么?爸爸别离开妈妈,妈妈是爱我们的,只是……只是……”
顾司爵心如刀绞。
月月才五岁,却已经敏感地察觉到母亲的不公。
叶诗言确实爱他们,可爱不能当饭吃,不能当衣穿,更不能在生死关头救他们一命。
“月月,我们打个赌好不好?”他擦掉孩子的眼泪,“等下妈妈回来,你看她先进谁的家门。如果她先去看骆叔叔,就说明他们最重要,那你就跟爸爸走,爸爸给你找个更好的妈妈。如果她先来看我们,爸爸就不离婚了。”
月月咬着嘴唇点点头,小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角。
傍晚时分,一辆军用吉普驶入大院。
叶诗言穿着笔挺的军装下车,手里提着大包小包。
顾司爵站在窗前,看着这个曾经让他魂牵梦萦的女人,一双又细又长的腿,确实有让男人疯狂的资本。
“妈妈回来了!”涛涛的欢呼声从隔壁传来。"
“同志!你没事吧?”骑车的是个戴眼镜的年轻男子,慌忙下车扶他。
顾司爵第一反应是护住怀里的月月:“孩子发高烧,我要去医院……”
“我送你们!”年轻人二话不说脱下雨衣裹住月月,“县医院就在前面!”
医院走廊冷得像冰窖。
护士接过昏迷的月月,皱眉问:“孩子妈妈呢?得先交医药费。”
顾司爵刚要开口,却忽然看见隔壁诊室里,叶诗言正弯腰给涛涛掖被角,骆云驰在一旁抹眼泪。
“诗言,又让你破费了,之前已经够麻烦你了,现在涛涛生病,你不仅让人安排了最好的病房,还垫了全部医药费,这怎么好意思……”
顾司爵心里骤然一沉。
摸遍全身,发现只有五毛钱,所有的钱,都被叶诗言拿去给骆云驰父子了。
他咬牙摘下婚戒:“同志,这个能抵医药费吗?”
戒指落入托盘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刀割断了最后一丝牵连。
第三章
三天后,月月终于退烧。
顾司爵抱着孩子回到家时,叶诗言正焦急地在院子里踱步。
“司爵,你们去哪了?”她大步上前,“吓死我了,我回来发现家里没人……”
“月月高烧,我带她去医院了。”顾司爵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叶诗言脸色骤变:“怎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顾司爵突然笑了,“找得到你人吗?”
叶诗言伸手想摸月月的额头,孩子却把脸埋进父亲颈窝。
这个下意识的动作让叶诗言的手僵在半空。
“我……我不知道月月也病了。”她声音低了下去,“涛涛当时情况危急……”
“每次都是涛涛。”顾司爵打断他,“叶诗言,你记得月月今年几岁吗?记得她上次发烧是什么时候吗?记得她爱吃什么吗?”
叶诗言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眼看着顾司爵抱着孩子进了屋,她连忙低三下四地左哄右哄。
见怎么也哄不好顾司爵,她只好又去哄月月。
“月月,妈妈带你去部队玩,好不好?你不是一直想去看看妈妈工作的地方吗?”
月月虽然还在生她的气,可听到这句话还是眼眸动了动。
“妈妈!真的带我去吗?”
“当然!”叶诗言一把抱起女儿,在她脸上响亮地亲了一口,“妈妈今天专门请了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