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津时!你终于醒了!”
第二天睁开眼,陆津时便看到慕枝夏躺在他身边。
她伸手摸他的额头,眼里满是焦急:“怎么发烧也不知道叫我?你知道我回来看到你昏迷不醒有多着急吗?”
叫你有用吗?你当时不是在陪沈奕衡和你们的孩子吗?
“我已经好了。”他推开她的手,声音沙哑。
慕枝夏皱眉:“不开心?”
“没有。”
“你开不开心我看得出来。”她俯身吻了吻他的脸颊,“之前不是一直想去马场骑马?我带你去好不好?”
她说着就要伺候他起床洗漱,动作温柔得像从前一样。
他不想表现得反常,只好任由她摆布。
刚换好衣服准备出门,沈奕衡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慕总,陆先生,你们是要去骑马吗?真羡慕,我还没骑过马,我可以去吗?”
他眼神期待地看向慕枝夏。
“不行,我答应今天要和津时过二人世界的。”慕枝夏眉头紧蹙,语气不容置疑。
沈奕衡咬着下唇,:“可我想去……这些天我一直忙着照顾你,好久都没有自己的生活了……”
他声音越来越小,带着若有若无的撒娇意味。
陆津时不想再听下去,转身就往门外走。
他太了解慕枝夏了。
她从来拒绝不了这种楚楚可怜的请求。
果然,等他走到外面时,就听见身后传来慕枝夏妥协的叹息:“好吧,但必须全程听我安排。”
坐上车后,陆津时才发现沈奕衡真的跟来了。
慕枝夏与他并肩上车,两人眼神交汇时,慕枝夏还刻意偏头避开。
下车后,更是处处关怀备至,完全忘了她的初衷是陪谁约会。
“你从来没来过吧,要小心安全。”
“太阳大,把帽子戴上。”
“待会我教你。”
每一句叮嘱都像钝刀,一下下割在陆津时心上。
他默默走到马厩选了匹温顺的母马,熟练地套上马鞍。
这些技能还是慕枝夏亲手教的,那年他二十岁生日,她带着他在私人马场跑了一整天。
而那个曾经教他骑马的女人,此刻眼里都是另一个男人,替他系护具、亲手给他调整马镫,生怕他有一丁点不适。
她全程牵着沈奕衡的缰绳,从未松开片刻。
直到她怀里的手机响起。
她拿出来看了一眼,眉头微皱。
沈奕衡立刻善解人意地说:“慕总,您去忙吧,我已经学会了,可以自己活动了。”
慕枝夏不放心,再三确认他坐稳了,才转身走到一旁去接电话。
陆津时勒马停在场边,静静看着这一幕。
阳光将慕枝夏的背影拉得很长,她打电话时习惯性用食指敲击手机背面,这是他再熟悉不过的小动作。
“陆先生。”沈奕衡突然骑着马靠近,脸上挂着笑容,“你说,两匹马相撞,会是什么样的场面?我还没看过呢?”
不等回答,他猛地一夹马腹,两匹马瞬间撞在一起,受惊的母马同时扬起前蹄——
陆津时死死抓住缰绳,却还是抵不住他的马彻底发了狂,嘶鸣着冲向围栏。
余光里,他看见沈奕衡“不小心”松了手,整个人从马背上摔下来。
“奕衡!”
慕枝夏几乎是飞扑过去,在沈奕衡落地前接住了他。
与此同时,一大群受惊的马群冲破围栏,朝陆津时的方向狂奔而来!
“慕枝夏,我...”
陆津时在颠簸中大喊,声音淹没在混乱的马蹄声中。
他看见她扶着昏迷的沈奕衡站起身,头也不回地往场外跑。
马蹄扬起的尘土迷了眼睛,陆津时感到缰绳从掌心滑脱,整个人被甩向空中时,他突然想起二十岁那年,慕枝夏在同样的马场对他说:“津时,只要你喊我,我一定回头。”
风声呼啸,他重重摔在地上。
视线模糊前,最后看到的是慕枝夏扶着沈奕衡上车的背影,那么急切,那么匆忙。
肋骨处传来尖锐的疼痛,但都比不上心脏被撕裂的感觉。
陆津时蜷缩在沙地上,听着马蹄声越来越近,缓缓闭上了眼睛。
"
曾几何时,慕老太太也是把他当亲孙子疼的。
变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大概是从他说出“不想这么快要孩子”那一刻吧。
可不要孩子从来不是他一个人的决定。
他记得求婚后的那个雨夜,他因为担心婚后失去自由,躲在兄弟家不敢见慕枝夏。
她冒雨找遍全城,最后在凌晨三点砸开兄弟家的门,浑身湿透地出现在他面前:“津时,我做错什么了?”
他当时脑子很乱:“我怕……我怕结婚后咱们就得每天为了孩子烦恼,我还有很多事情想去做...”
慕枝夏当时怎么说的?
她踮起脚尖捧着他的脸,一字一句地承诺:“那我们就不生。家里催的话,我就说是我生不了。”
可现在,那个信誓旦旦说“生不了”的女人,正小心翼翼地给沈奕衡泡孕妇奶粉。
第七章
陆津时再也听不下去,转身走向后院的泳池。
夜风微凉,他刚在池边坐下,沈奕衡就跟了过来。
“陆先生,”他长腿逼近,笑容灿烂,“慕总说等孩子出生,就给我买南湾的别墅。”
“对了,你知道那一晚慕总被下药,为什么会失控和我睡吗?”他凑近陆津时耳边,“因为那晚在酒会,我穿着一条你平日里最爱穿的白衬衫,一样的款式,她认错了人,所以,我还得多亏了你,我才能有今天呢……”
陆津时缓缓回头,刚要开口,“噗通!”沈奕衡突然一头栽进泳池,溅起巨大的水花。
“救命!来人救救我——”
他在水中扑腾,声音凄厉。
所有人闻声赶来时,看到的正是这一幕:沈奕衡在水中挣扎,而陆津时站在池边,面无表情。
整个慕家乱成一团。
慕枝夏跳下去捞人时,慕老太太的巴掌已经扇在陆津时脸上:“混账!给我道歉!”
陆津时的脸被打偏,嘴角渗出血丝。
他缓缓转回来,忽然笑了:“好,我道歉。”
说完,他一把抓住刚被救上来的沈奕衡,再次将人推入水中!
“啊——”慕老太太尖叫起来。
陆津时摘下腕上那只慕家祖传的玉镯。
那是慕老太太在他结婚后亲手戴上的,狠狠摔在地上。
“啪!”玉镯碎成几段,在月光下泛着冰冷的光。
转身离开时,他听见慕枝夏在身后难以置信地喊他名字。
可这次,他没有回头。"
第四章
陆津时是在一阵尖锐的疼痛中醒来的。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经到了医院,微微侧头,就看到慕枝夏坐在床边,眼下泛着淡淡的青色。
“津时,你醒了。”她立刻倾身过来,声音里带着如释重负,“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陆津时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他记得最后看到的画面,是慕枝夏带着沈奕衡匆忙离开的背影,还有朝他狂奔而来的马蹄。
“奕衡不小心受了伤,”慕枝夏突然开口,语气急切,“他有凝血障碍,现在血流不止,医院血库不足……”
陆津时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唯一匹配的血型就是你。“慕枝夏握住他的手,“津时,你去抽点血给他,好不好?”
荒唐,太荒唐了。
陆津时猛地抽回手,牵扯到肋骨的伤,疼得倒吸一口冷气。
她任由他被马匹踩踏,没有一句解释,第一句话就是让他顶着一身伤去救沈奕衡?
“我不去。”他声音嘶哑,每个字都像刀割。
慕枝夏眉头紧锁:“为了我们以后的生活,你就忍忍好不好,就这么一次,从始至终他都是无辜的,谁也不想自己莫名其妙多个孩子。”
陆津时浑身发寒。
他盯着慕枝夏的眼睛,想从中找出一丝愧疚或心疼,可那双他爱了二十年的眼睛里,只有焦灼和催促。
“慕总,沈先生情况不太好……”护士在门口小声提醒。
慕枝夏立刻站起身,几乎是半强迫地将陆津时扶起来:“津时,算我求你。”
陆津时被架着去了采血室。
针管扎进血管的瞬间,他疼到窒息。
“很疼吗?”护士疑惑地问,“不会吧,我已经很轻了。”
陆津时摇摇头,眼眶却忍不住红了起来。
这些年他最怕打针,以前每次抽血,慕枝夏都会捂住他的眼睛,轻声哄他:“津时乖,马上就好。”
如今同样是抽血,她却站在采血室外,频频看表,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他。
400cc的血抽完,陆津时眼前一阵阵发黑。
护士扶他坐下休息,他却看见慕枝夏头也不回地朝沈奕衡的病房跑去。
他踉踉跄跄地跟过去,站在虚掩的门外。
病床上,沈奕衡脸色苍白,手腕上缠着厚厚的纱布。
慕枝夏坐在床边,紧紧握着他的手,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别怕,已经没事了。”她轻声安慰,“有我在这里。”
陆津时的目光落在沈奕衡的手腕上。
那里戴着一串熟悉的佛珠。
那是他三年前去五台山求来的,慕枝夏当时郑重地戴在手上,说:“这辈子都不会摘下来。”
可现在,它出现在了另一个男人的手腕上!
她居然将他虔诚跪拜求来的佛珠,也送给了沈奕衡!
陆津时心口疼得厉害,再也看不下去,豁然转身离开。
回到病房,他蜷缩在床上,任由泪水浸湿枕头。
原来心碎到极致,是真的会疼到呼吸困难的。
第二天一早,护士来查房。
“陆先生,麻烦完善一下病历报告。”护士递来表格。
陆津时机械地填写着,在婚姻状况一栏停顿片刻,然后重重地写下“未婚”。
“陆先生,您这儿是不是填错了?”护士诧异地问,“您把已婚填成了未婚,慕总不是您太太吗?”
“不是。“陆津时平静地说,“她马上就不是我太太了。”
“津时,你说什么?”
病房门忽然被猛地推开,慕枝夏站在门口,难以置信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