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在他心里,他的家属从来都不是她。
阮清歌死死攥紧手指,指甲几乎陷进掌心。
“好。”她听见自己说,“我签。”
护士递来手术同意书,她一笔一划地写下自己的名字,每一笔都像是划在自己心上。
薄时谦松开林清茉,转身走向手术室。
在门关上的前一秒,阮清歌终于忍不住喊了他一声:“薄时谦!”
他回头看她,眼神淡漠。
阮清歌嘴唇颤抖,最终却只是轻声说:“……小心。”
薄时谦眸光微动,却什么都没说,转身进了手术室。
门关上的瞬间,阮清歌的眼泪终于砸了下来。
她终于明白,薄时谦对林清茉的爱,深到可以连命都不要。
第二章
手术室的灯一直亮着,走廊里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
阮清歌坐在长椅上,指尖冰凉,林清茉坐在她对面,眼眶通红,时不时抬头看向手术室的方向。
终于,林清茉轻声开口:“阮小姐,抱歉,又给你们添麻烦了。”
阮清歌抬眼看她,没有说话。
林清茉擦了擦眼泪,声音哽咽:“我真的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时谦还是对我这样情深。”
她顿了顿,像是陷入回忆。
“你知道吗?去年我生日那天,他特意飞了一趟巴黎,就为了给我送一条项链……那条项链是我以前随口提过喜欢的款式,他居然一直记得,可我却还在和他赌气,直接将项链甩给他,连门都没让他进。”
阮清歌的手指猛地收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她记得清清楚楚,去年薄时谦告诉她要去国外出差三天。
回来时,带了一条项链,随手送给了她。
她欣喜不已,将那条项链一直珍藏在首饰盒最底层,连戴都舍不得戴,可原来……那是林清茉不要后,他随手打发给她的。
林清茉继续说着:“还有前年圣诞节,我和当时的男友大吵一架,发了条很消极的朋友圈。时谦看到后连夜飞过来,在我公寓楼下站了一整夜。那天下着大雪,他就那样站着,却始终不敢上来敲门。”
阮清歌的心猛地揪紧。
她记得那个圣诞夜,只因薄时谦异常热情地要了她七次,她以为他终于开始对她动情。
第二天醒来时,枕边早已冰凉,她只当他是去处理紧急公务。
原来……他是赶着去见林清茉了。"
她的眼圈通红,声音颤抖:“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
薄时谦猛地推开阮清歌:“清茉,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的动作太急,阮清歌猝不及防被推得向后仰去,整个人从病床上滚落。
“砰”的一声闷响,她的后脑重重撞在床头柜的尖角上,顿时鲜血直流。
“我不打扰你们了……”林清茉哭着转身就跑。
“清茉!”
薄时谦看都没看倒在地上的阮清歌一眼,毫不犹豫地追了出去。
阮清歌躺在地上,鲜血模糊了视线。
她突然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护士发现她时,她已经因失血过多再次昏迷。
最后的意识里,她听见护士惊慌的喊声:“病人头部受伤!快叫医生!”
而薄时谦,始终没有回来。
因为头部受伤,阮清歌不得不在医院又多住了几天。
薄时谦再也没有出现过。
她知道,他一定是在忙着哄林清茉。所以她也没有给他打过一次电话,甚至连一条消息都没发。
出院那天,管家打来电话,询问薄时谦生日宴的事宜。
阮清歌握着手机,沉默了很久。
以往每一年,薄时谦的生日都是她一手操办的。
薄家虽然是豪门,却没什么温情。
他的父母连他对花生过敏都不知道,每年都会准备带花生酱的蛋糕。
她记得第一年参加他的生日宴时,就看到他偷偷吃过敏药的场景。
“为什么不直接告诉他们?”她当时心疼地问。
“没必要。”他神色淡漠,“比起这个,他们更在意公司今年的财务报表。”
从那以后,她开始亲力亲为地准备他的生日宴。
每一道菜、每一束花,都按照他的喜好来。
他再也不用面对不喜欢的装饰,也不用担心误食过敏的食物。
“夫人?”管家在电话那头催促。
阮清歌深吸一口气:“我来办吧。”
这是最后一次了。
离婚后,自然会有别人来操办他的生日。
她像往年一样精心筹备,只是这次,她让管家全程跟着,事无巨细地交代:
“蛋糕要黑森林的,不要加花生酱。”
“装饰花用白玫瑰,他讨厌红玫瑰。”
“酒水单里不要有龙舌兰,他喝了会头痛。”
“这些都要记清楚,下次你们办的时候,一定不要弄错。”
管家疑惑地问:“下次不由您来办了吗?”
阮清歌垂下眼睫,没有回答。
下次……
她都已经不是薄太太了,
怎么可能还由她来办呢?
生日宴当天,衣香鬓影,灯火通明。
阮清歌穿着一袭淡蓝色礼服站在门口迎客,看着薄时谦挽着林清茉的手缓缓入场。
林清茉穿着粉色纱裙,小鸟依人地跟着薄时谦进场。
那一刻,她心中了然。
看样子,他已经把她哄好了。
薄时谦全程目光都黏在林清茉身上。
她酒杯空了,他立刻让人换上果汁;
她裙摆被风吹乱,他派人替她整理;
她吃了什么好吃的,眼睛弯成月牙,他忍不住轻笑,嘴角带着温柔的笑意。
却自始至终,没看阮清歌一眼。
阮清歌安静地站在角落招呼客人,像个尽职的管家。
到了拆礼物环节,宾客们送上的都是价值连城的珍品。
阮清歌送的那块限量版腕表被管家郑重地放在银盘上呈了过来。
“薄夫人好眼光!这款腕表全球限量十只呢!”
“和薄总的气质太配了!”
“不愧是夫妻,最懂薄总喜好!”
薄时谦看了阮清歌一眼,显然也是满意的,淡淡道了句:“谢谢。”
可当拆到林清茉的礼物时,全场突然安静了一瞬。
那是一条手工织的米色围巾,针脚歪歪扭扭,一看就是生手织的。
“既然如此,我就打到你明白什么是儿媳的本分!”
鞭子撕裂衣料,在皮肤上留下一道道血痕。
阮清歌疼得发抖,却始终不肯松口。
“我不吃……”
鲜血浸透了衣衫,她的视线开始模糊。
最后看到的,是薄时谦依然在打电话的背影。
黑暗吞噬意识前,阮清歌想,这样也好,痛过这最后一次,就再也不会为他痛了。
阮清歌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医院的病床上。
耳边传来院长恭敬的声音:“薄总,少奶奶身上的鞭伤很深,有些地方已经伤到了真皮层……”
“用最好的药,派最好的医生。”薄时谦的声音低沉冷冽,“不要让她留疤。”
“是,我们一定尽全力。”
院长离开后,薄时谦转身才发现她已经醒了。
他快步走到床边,眉头微蹙:“感觉怎么样?”
阮清歌试着动了动,背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
她强撑着说:“没事,这里有专人照顾。你要是有事,就去忙吧。”
出乎意料的是,薄时谦没有离开。
他在床边坐下,目光复杂地看着她:“母亲为难你,为什么不叫我?”
阮清歌想起他当时专注和林清茉通话的背影,苦涩一笑:“我看你很忙。”
她顿了顿,轻声问:“如果我叫你,你真的会第一时间赶到吗?”
“当然。”薄时谦回答得毫不犹豫。
阮清歌愣住了。
这个答案和她预想的完全不同。
“家族那边我已经处理好了。”他继续道,“以后不会有人因为孩子的事找你麻烦。”
“知道了。”阮清歌垂下眼睛,“你去忙吧。”
“为什么总催我走?”薄时谦皱着眉问。
阮清歌有些错愕:“你不是……很忙吗?”
忙着公司的事,忙着陪林清茉。
“最近不忙。”他伸手替她掖了掖被角,“这几天我可以照顾你。”
这完全出乎阮清歌的意料。
接下来的几天,薄时谦竟然真的留在医院照顾她。
帮她调整病床,喂她吃饭,甚至亲自给她换药。
有一晚她疼得睡不着,薄时谦就坐在床边,像哄孩子一样轻拍她的背,直到她沉沉睡去。
这种温柔让阮清歌恍惚回到了他们最亲密的那段时光。
但她却不会再沉溺。
她已经决定离开,不会回头。
一周后,阮清歌背上的鞭痕淡了许多。
这天薄时谦给她涂药时,她不小心轻哼了一声。
他的动作突然顿住。
阮清歌疑惑地回头,却看到他眸色暗沉,喉结滚动,而身下……
她神色微微一变。
薄时谦却已慢慢靠近她,呼吸渐渐粗重。
就在他的唇即将碰到她的唇时——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打破了病房里的暧昧。
两人同时转头,只见林清茉站在门口,手里原本拿着的果篮摔在地上,水果滚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