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淮序的司机将车开到门口,他看向脚步有些虚浮的简初,对秘书吩咐:“小王,你开简老师的车,送其他几位老师回去。简老师坐我的车,我顺路送她。”
这安排不容置喙。简初迷迷糊糊地被请上了楚淮序那辆宽敞而私密的专车后座。楚淮序随后坐了进来,关上车门,隔绝了外面的喧嚣。车内弥漫着淡淡的雪松香和他身上特有的、带着压迫感的气息。
车子平稳地驶入夜色。城市的流光溢彩在窗外飞速掠过,在车内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简初靠在椅背上,酒意和疲惫一起涌上来,昏昏欲睡,意识有些模糊。
突然,一只温热而有力的大手,毫无预兆地覆上了她放在膝上、微微蜷缩的手。
简初像受惊的小鹿,猛地睁开眼,瞬间清醒,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冲到了头顶!她下意识地想抽回手,却被那只大手更紧地握住。掌心传来的温度和不容抗拒的力道,让她心跳如擂鼓,几乎要跳出胸腔。
她惊慌地侧头看向楚淮序。车窗外的霓虹灯光划过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他的眼神在明暗交错中显得异常幽深,如同深不见底的漩涡,紧紧锁定了她。
“简初。” 他低沉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响起,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直白的情绪,打破了两人之间长久以来维持着距离的平衡,“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他的拇指在她冰凉的手背上,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意味摩挲了一下。
“看着你在画布前专注的样子,看着你生病时虚弱的样子……”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简初从未听过的、近乎叹息的温柔和一丝压抑的灼热,“我很想照顾你。”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灼灼地凝视着她因震惊和慌乱而睁大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将那层薄如蝉翼的窗户纸彻底捅破:
“留在我身边,好吗?”
这突如其来的、直白到近乎粗暴的表白,像一道惊雷在简初脑中炸开!所有的酒意瞬间蒸发,只剩下冰冷的清醒和灭顶的恐慌。
留在他身边?以什么身份?一个被豢养的金丝雀?一个见不得光的附属品?省委书记和一个小小的美术老师……这巨大的鸿沟瞬间化为冰冷的现实,将她刚才那一丝因成就和关怀而产生的恍惚感彻底击碎。
巨大的身份落差带来的恐惧,长久以来积压的困惑与不安,以及对未来未知命运的惊惶,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
她脸色煞白,嘴唇颤抖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唯有那只被他紧握的手,冰凉而僵硬,传递着她无声的、巨大的抗拒和恐惧。她猛地用力,终于将自己的手从他滚烫的掌心抽了出来,紧紧攥成了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身体下意识地紧紧贴向冰冷的车门,仿佛要离他越远越好。
车厢内,只剩下令人窒息的沉默和楚淮序骤然深沉下去的目光。
窗外的流光依旧,却再也照不进这骤然失衡、充满惊涛骇浪的方寸空间。
简初虽然是孤儿,但是大学都是拿全额奖学金,给别的工作室画插画,毕业设计曾得过全国第一的大奖,靠着自己的努力在毕业时买了一辆车。
这份履历金光闪闪,足以让任何初出茅庐的毕业生挺直腰板。凭借这份实力和过往的成功经验,踏出校门后,她才会顺利进入这所大学任教。
她从不自卑,但是此刻在这个男人面前,她却胆怯了。
楚淮序在车上的突然告白和简初的惊慌抗拒,像一颗投入深水炸弹,虽然表面波澜不惊,但暗流已然汹涌。
第二天,简初怀着忐忑的心情回到学校,试图将那个夜晚的混乱强行压下。
然而,无形的压力很快以另一种形式降临。
系主任亲自将她叫到办公室,态度前所未有的“和蔼可亲”,甚至亲自给她倒了杯茶。
“小简啊,这次省委会议室的壁画项目,你完成得非常出色!为我们学校争光了!”主任笑容满面,话锋却悄然一转,“省委楚书记对你,那可是相当的赏识和器重啊!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遇!”
简初的心沉了下去,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主任压低声音,带着一种过来人的“语重心长”:“咱们搞艺术的,才华固然重要,但人脉和平台更是关键。楚书记是什么身份地位?他一句话,能顶我们这些人奋斗十年二十年!他对你青眼有加,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福分呐!”他观察着简初苍白的脸色,意有所指地继续道:
“年轻人要懂得把握机会,更要懂得…感恩。楚书记日理万机,还处处为你着想,这份心意,你可不能辜负了。顺着他一点,对你个人的发展,对咱们系、咱们学校,那都是大大的好事!评职称、项目经费、甚至以后调到更好的平台…这不都是水到渠成的事?”"
简初看着画中人,脸颊微烫,心中既忐忑又充满了隐秘的期待。
这份礼物,是她无声的告白。
生日当晚,当楚淮序在简初的引领下,揭开那幅肖像画时,他整个人定在了原地。画室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暖黄的光晕笼罩着画布。
他凝视着画中的自己,那是一个他几乎未曾留意、或者说从未被如此细腻捕捉过的自己。
疲惫、深沉、孤寂……还有那抹隐藏极深的柔和,都被画笔精准地呈现,更被赋予了画者强烈的情感投射。
楚淮序沉默了许久。镜片后的眼眸里,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震惊、动容、一种被深深理解的触动,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被如此纯粹而炽热的情感所击中的悸动。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不再是审视或掌控,而是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烫人的温度,牢牢锁定了站在光影边缘、紧张得手指绞在一起的简初。
他一步步走近,脚步声在寂静的画室里格外清晰。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带着薄茧的指腹极其温柔地、小心翼翼地抚过简初微凉的脸颊,最后停留在她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唇边。
“这是我……收到过最好的礼物。”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被撼动的力量感。
下一秒,他俯下身,一个带着雪松气息和浓烈情感的吻,不容置疑地落在了简初的唇上。
这个吻不再是试探,而是带着一种确认和占有的意味,宣告着某种心照不宣的关系,终于冲破了最后的藩篱。
简初闭上眼,感受着唇上的滚烫和心口的悸动,第一次主动地、笨拙地回应了他。
那一刻,画室里的暖光仿佛融化了所有隔阂,只余下情愫交融的温存。
那幅凝聚了简初心血与情愫的肖像画,像一把钥匙,彻底打开了楚淮序心扉上最后一道锁。
暖黄的光晕里,那个带着雪松气息和浓烈情感的吻,不再是试探,而是确认与宣告。
简初笨拙而真诚的回应,像投入深潭的石子,在他心底激荡开前所未有的涟漪。
当气息微乱地分开,楚淮序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清晰可见的渴望与占有欲,指尖仍流连在她微烫的脸颊上。
他低沉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温柔与强势:
“搬过来,简初。”
“这里,” 他的目光扫过简初的小脸指着自己的心口“需要你。”
简初的心跳如擂鼓,脸颊绯红。
理智告诉她这太快,太冒险,身份的鸿沟依然巨大。
但情感早已背叛了理智,沉溺在他此刻毫不掩饰的爱意与承诺里。
她看着他眼中那份灼热与期待,轻轻点了点头,如同应允一个郑重的誓言。
搬家简单得近乎潦草。
简初的行李少得可怜,只有几箱书、画具和几件常穿的衣物。
楚淮序亲自开车来接她,没有让秘书代劳。
他高大的身影在她小小的公寓里显得有些局促,却耐心地帮她打包、搬箱,动作带着一种与身份不符的笨拙和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