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枕寒霜梦故山云昭雪谢无尘后续+全文
  • 一枕寒霜梦故山云昭雪谢无尘后续+全文
  • 分类:其他类型
  • 作者:雪雪
  • 更新:2025-07-21 04:15:00
  • 最新章节:第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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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昭雪睁开眼的瞬间,大雪扑面,而她已经跪得四肢麻木。
“我……竟然没死?”
她艰难地撑起身体,环顾了四周,熟悉的环境让她心中一紧。
明明——她已经被逐出宗门,又被谢无尘一剑刺穿心脏。
灵根被活生生挖出,只为给柳纤纤修补灵气。
“云昭雪,三日已过,你可知罪?”
冰冷的声音传来,她身体一颤,转过身去。
谢无尘一袭白衣,正面无表情地俯视着她。
而他身旁依偎着的,是脸色苍白的柳纤纤。
她身上,正披着他的鹤氅。
他天性喜洁,厌恶他人触碰,连被外人偶然碰到的发带,都会毫不犹豫的烧掉。
这些年里,只有她是例外,可现在,他的例外又多了一人。
“你有意谋害同门,罪行暴露,还死不悔改。”
“我从来不知道……你竟是这样本性恶毒的女子。”
他语气中满是失望,看着她的眼神中,隐隐含着三分厌恶。
“师兄,我没事的。”柳纤纤泫然欲泣,虚弱道:
“纤纤只是不慎被伤到了,养几日就好,倒是昭雪师姐……她在寒剑崖跪了三日了。”
“师兄和师姐感情明明那么好……不要为了我而置气,纤纤愿意当作这事从来没有发生过。”
谢无尘眼神一凛,语气冷酷:
“我说了,犯错就要受罚,无论她是什么身份。”
“她害你受伤,只是让她罚跪,还算是轻的。”
云昭雪死死咬住嘴唇,直到尝到血腥味,才堪堪忍下眼中要落下的泪。
前世,柳纤纤就是用这样一幅楚楚可怜的模样,惹得众人百般维护。
她亲手抚养长大的小师弟,为了保护柳纤纤,而将自己推出去抵挡魔族的攻击。
和她交好的弟子们,也都以为她苛待柳纤纤,处处对她冷眼。
“师兄,”柳纤纤握住谢无尘的衣角,柔声道:
“昭雪师姐毕竟是你的道侣,这样罚她,会不会……有些太过了……?”
“不必为她求情。”谢无尘打断道,“做错了事情,本来就应该受到惩罚。”
“她整日拈酸吃醋,耍些小伎俩,也是时候该长些教训了。”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割开云昭雪的心脏。
前世,她和谢无尘一同进入宗门。
他是清冷似雪、不近人情的大师兄,宗门上下,人人都惧怕他。
而他也无心同他人交好,只有对她,才会展露丁点笑意。
那时的谢无尘,眼里只有她一人。
可这一切,从柳纤纤进入宗门后,渐渐变了。
从透露出自己灵石被克扣,到修炼时哭着说出被针对。
她让所有人都以为,云昭雪容不下她,要欺负这个柔弱可怜的师妹。
谢无尘起初还会相信她,会问她一句:“是你做的吗?如若不是,那便无需道歉。”
后来,连他对她的眼神也变成了失望。
他用各种手段惩罚她,却把柳纤纤带在身边,亲自指点。
直到她为了救柳纤纤与魔修苦战,自己却被魔气侵蚀,力竭昏迷。
可谢无尘赶来时,只看到满身是血的柳纤纤。
而她,浑身魔气缭绕,百口莫辩。
他连解释的机会都没给她。
就一剑刺入了她的心口。
寒风刺骨,云昭雪收回思绪,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这一世,她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她忍下喉间的苦涩,头低下去,深深埋进雪里:
“云昭雪……知错。”
这么多年,从来没松口过的人,第一次服了软,面前两人都是一怔。
柳纤纤还想说什么,可谢无尘已经转身道:
“你既承认错误了,那把剩下这一日跪完,便自行回去吧。”
确认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中后,她抬手摘下腰间的玉佩——
那是当年谢无尘送她的定情信物。
“昭雪,我不懂情爱,但你在我心中,便和我的剑一样重要。”
后来,他却亲手用剑对着她。
“住嘴,你心思恶毒,人人可见,还死不悔改,到底要什么时候,你才会认错?”
她用力,玉佩顿时化成了齑粉,消失不见。
云昭雪爬起身来,艰难地稳住身体,用玉牒传了一道简讯。
“师父,您上回说的闭关飞升,徒儿答应了。”
“昭雪,你终于想通了!”
“你天生剑骨,早有飞升之才,却为情爱停留,太过可惜。”
云昭雪垂下眸子,苦笑道:“师父,徒儿现在知错了。”
“已经不会再为了他……而放弃自己的前程。”
“十日之后,宗门大比之际,为师会回到宗门中,你和我一起走。”
她重重点头,玉牒暗下去,她转身往弟子居去。
然而,还没走到门口,便听见了讥笑的声音:
“仗着自己修炼快点,天天缠着大师兄,你看她被师兄罚跪那个心死的样子,真是笑死人了。”
“纤纤那么善良,只是因为师兄对她关照了点,云昭雪就跳出来,处处欺负纤纤,要我说,这么恶毒的人,早就该逐出宗门了!”
“看她灰溜溜跪在那里,像丧家之犬一样,简直是大快人心。”
云昭雪站在门外,似乎全身血液都一瞬间冷了下去。
她的东西被扔到了门外,器物摔了一地,碎得不成样子。
甚至连被褥,都被水浇湿透了。
可是,她在宗门多年,寻找各种天灵地宝,带着弟子们修炼。
甚至外出游历时,自己的安危不顾,也要守护他们周全。
付出多年,原来,却只能换得这样一个下场。

《一枕寒霜梦故山云昭雪谢无尘后续+全文》精彩片段


云昭雪睁开眼的瞬间,大雪扑面,而她已经跪得四肢麻木。
“我……竟然没死?”
她艰难地撑起身体,环顾了四周,熟悉的环境让她心中一紧。
明明——她已经被逐出宗门,又被谢无尘一剑刺穿心脏。
灵根被活生生挖出,只为给柳纤纤修补灵气。
“云昭雪,三日已过,你可知罪?”
冰冷的声音传来,她身体一颤,转过身去。
谢无尘一袭白衣,正面无表情地俯视着她。
而他身旁依偎着的,是脸色苍白的柳纤纤。
她身上,正披着他的鹤氅。
他天性喜洁,厌恶他人触碰,连被外人偶然碰到的发带,都会毫不犹豫的烧掉。
这些年里,只有她是例外,可现在,他的例外又多了一人。
“你有意谋害同门,罪行暴露,还死不悔改。”
“我从来不知道……你竟是这样本性恶毒的女子。”
他语气中满是失望,看着她的眼神中,隐隐含着三分厌恶。
“师兄,我没事的。”柳纤纤泫然欲泣,虚弱道:
“纤纤只是不慎被伤到了,养几日就好,倒是昭雪师姐……她在寒剑崖跪了三日了。”
“师兄和师姐感情明明那么好……不要为了我而置气,纤纤愿意当作这事从来没有发生过。”
谢无尘眼神一凛,语气冷酷:
“我说了,犯错就要受罚,无论她是什么身份。”
“她害你受伤,只是让她罚跪,还算是轻的。”
云昭雪死死咬住嘴唇,直到尝到血腥味,才堪堪忍下眼中要落下的泪。
前世,柳纤纤就是用这样一幅楚楚可怜的模样,惹得众人百般维护。
她亲手抚养长大的小师弟,为了保护柳纤纤,而将自己推出去抵挡魔族的攻击。
和她交好的弟子们,也都以为她苛待柳纤纤,处处对她冷眼。
“师兄,”柳纤纤握住谢无尘的衣角,柔声道:
“昭雪师姐毕竟是你的道侣,这样罚她,会不会……有些太过了……?”
“不必为她求情。”谢无尘打断道,“做错了事情,本来就应该受到惩罚。”
“她整日拈酸吃醋,耍些小伎俩,也是时候该长些教训了。”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割开云昭雪的心脏。
前世,她和谢无尘一同进入宗门。
他是清冷似雪、不近人情的大师兄,宗门上下,人人都惧怕他。
而他也无心同他人交好,只有对她,才会展露丁点笑意。
那时的谢无尘,眼里只有她一人。
可这一切,从柳纤纤进入宗门后,渐渐变了。
从透露出自己灵石被克扣,到修炼时哭着说出被针对。
她让所有人都以为,云昭雪容不下她,要欺负这个柔弱可怜的师妹。
谢无尘起初还会相信她,会问她一句:“是你做的吗?如若不是,那便无需道歉。”
后来,连他对她的眼神也变成了失望。
他用各种手段惩罚她,却把柳纤纤带在身边,亲自指点。
直到她为了救柳纤纤与魔修苦战,自己却被魔气侵蚀,力竭昏迷。
可谢无尘赶来时,只看到满身是血的柳纤纤。
而她,浑身魔气缭绕,百口莫辩。
他连解释的机会都没给她。
就一剑刺入了她的心口。
寒风刺骨,云昭雪收回思绪,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这一世,她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她忍下喉间的苦涩,头低下去,深深埋进雪里:
“云昭雪……知错。”
这么多年,从来没松口过的人,第一次服了软,面前两人都是一怔。
柳纤纤还想说什么,可谢无尘已经转身道:
“你既承认错误了,那把剩下这一日跪完,便自行回去吧。”
确认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中后,她抬手摘下腰间的玉佩——
那是当年谢无尘送她的定情信物。
“昭雪,我不懂情爱,但你在我心中,便和我的剑一样重要。”
后来,他却亲手用剑对着她。
“住嘴,你心思恶毒,人人可见,还死不悔改,到底要什么时候,你才会认错?”
她用力,玉佩顿时化成了齑粉,消失不见。
云昭雪爬起身来,艰难地稳住身体,用玉牒传了一道简讯。
“师父,您上回说的闭关飞升,徒儿答应了。”
“昭雪,你终于想通了!”
“你天生剑骨,早有飞升之才,却为情爱停留,太过可惜。”
云昭雪垂下眸子,苦笑道:“师父,徒儿现在知错了。”
“已经不会再为了他……而放弃自己的前程。”
“十日之后,宗门大比之际,为师会回到宗门中,你和我一起走。”
她重重点头,玉牒暗下去,她转身往弟子居去。
然而,还没走到门口,便听见了讥笑的声音:
“仗着自己修炼快点,天天缠着大师兄,你看她被师兄罚跪那个心死的样子,真是笑死人了。”
“纤纤那么善良,只是因为师兄对她关照了点,云昭雪就跳出来,处处欺负纤纤,要我说,这么恶毒的人,早就该逐出宗门了!”
“看她灰溜溜跪在那里,像丧家之犬一样,简直是大快人心。”
云昭雪站在门外,似乎全身血液都一瞬间冷了下去。
她的东西被扔到了门外,器物摔了一地,碎得不成样子。
甚至连被褥,都被水浇湿透了。
可是,她在宗门多年,寻找各种天灵地宝,带着弟子们修炼。
甚至外出游历时,自己的安危不顾,也要守护他们周全。
付出多年,原来,却只能换得这样一个下场。

云昭雪将东西一件件捡起来。
她不想多生事端,屋内却传出极大声的讥讽声。
“不知道她等会儿回来看见这一切,会是什么表情……”
“谁理她,反正她前段日子推小师妹下悬崖,师兄亲手封了她的境界,落难的凤凰不如鸡,她啊,根本翻不出什么浪花来。”
云昭雪闭了闭眼,压下翻涌的情绪,低头去捡散落的物件。
可当她翻找包袱时,却发现最重要的东西不见了——
她的护脉丹。
那是她耗费三年心血炼制的丹药,能修复经脉损伤。
如今她被谢无尘封了境界,又受寒毒侵蚀,若没有这丹药,她的灵根会彻底废掉。
她猛地抬头,推门而入,屋内瞬间安静下来。
几个女弟子先是一愣,随即嗤笑出声:
“哟,云师姐怎么回来了?这么看着我们干什么?难道也要毒害我们吗?”
云昭雪冷冷盯着她们:“我的丹药呢?”
“丹药?”其中一人故作惊讶,随即掩唇轻笑。
“柳师妹身子弱,我们想着反正你也用不上了,就送给她了。”
云昭雪指尖一颤。
那是她的救命药!
她猛地攥住那人的手腕,声音低得发寒:“谁准你们动我的东西?”
那女弟子被她突如其来的狠厉吓了一跳,但很快又嘲讽道:
“怎么?你还当自己是宗门的天之骄女?现在谁不知道你心肠歹毒,连柳师妹那样柔弱的人都容不下?”
“大师兄亲自封了你的境界,就算我们今日把你欺负死,他也不会多看你一眼!”
云昭雪胸口剧烈起伏,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是啊,她早该明白的。
从前她与谢无尘并肩而立时,无人敢欺她半分。
可如今,她跌落尘埃,连最低阶的弟子都敢踩她一脚。
她松开手,转身就走。
——她得去把丹药拿回来。
膝盖的伤让她每走一步都疼得钻心,可她顾不上这些,一路跌跌撞撞赶到柳纤纤的住处。
刚推开门,她就僵在了原地。
柳纤纤正倚在软榻上,指尖捏着一颗碧绿色的丹药,漫不经心地喂给了脚边的小狗。
“乖,赏你了。”
云昭雪瞳孔骤缩。
那是她的护脉丹!
她冲上前,声音嘶哑:“还给我!”
柳纤纤抬眸,眼底闪过一丝轻蔑,随即又换上无辜的神情:“云师姐?你怎么来了?”
“把我的丹药还我!”云昭雪伸手去夺,却被柳纤纤侧身避开。
“师姐,你这是什么意思?”柳纤纤蹙眉,语气委屈。
“难道,连我的狗嘴里的东西,你也要跟我抢不成?”
云昭雪死死盯着她:“你明明知道,那是我炼的丹药!”
柳纤纤忽然笑了。
她凑近云昭雪,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轻声道:
“师姐,你还不明白吗?属于我的东西,你永远拿不回去。”
说完,她猛地推了云昭雪一把!
云昭雪本就虚弱,这一推直接让她踉跄着摔向地面。
然而,预想中的疼痛并未到来。
一双手扶住了她。
熟悉的冷香萦绕鼻尖,她浑身一僵,缓缓抬头——
谢无尘正皱眉看着她。
可下一秒,柳纤纤忽然捂着心口,脸色苍白,泪水簌簌落下:
“云师姐,你、你明知道自己已经是金丹境界,有灵气护体,我怎能伤到你分毫?”
“原来,你还是容不得我……要泼脏水给我……”
谢无尘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松开扶着云昭雪的手,转身挡在柳纤纤面前,声音冰冷:
“云昭雪,你到底还要自作聪明到什么时候?”
云昭雪喉咙发紧,想辩解,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谢无尘冷冷扫了她一眼,才轻声道:
“你那护脉丹药效极佳,纤纤身子受损,你既伤了她,就该补偿。”
“既然你能炼制出来,三日之内,再给纤纤一颗。”
云昭雪指尖掐进掌心,半晌,苦笑一声:“好,我炼。”
就当……还了他从前的情。
炼丹房内,炉火灼灼。
云昭雪跪坐在丹炉前,脸色惨白如纸。
谢无尘忘了,她的境界被封,灵力受损。
此刻引动灵火,和引火烧身没什么区别。
可她还是咬牙坚持着。
护脉丹极难炼制,要在十日之内炼出,需以心头血为引。
她取出匕首,毫不犹豫地刺入心口。
鲜血滴入丹炉的瞬间,她疼得眼前发黑,却死死撑着,不肯倒下。
三日后,丹药炼成。
她拖着几乎溃散的身体,将丹药送到柳纤纤面前。
柳纤纤接过丹药,唇角微勾,当着她的面服下。
然而下一秒——
“噗!”
柳纤纤猛地吐出一口血,直接昏死过去!

谢无尘的眼神冷得刺骨。
他一把扣住云昭雪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声音里压着怒意:
“云昭雪,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肯罢休?!”
云昭雪疼得指尖发颤,却只是抬眸看他,眼底一片死寂。
“这不是我做的。”
“不是你?”谢无尘冷笑一声,猛地甩开她。
“她服下你的丹药,登时便吐血昏迷,你还要狡辩?!”
云昭雪踉跄着后退两步,胸口尚未愈合的伤口被扯得生疼,血腥气涌上喉咙。
她张了张口,想解释那丹药不可能问题,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不会信的。
从前她说什么,他都信。
可如今,她哪怕对天发誓,他也只会觉得她在狡辩。
谢无尘见她沉默,眼底的失望更深,转头对一旁的弟子冷声道:“把她捆了,押去刑堂!”
两名弟子上前,粗鲁地拽过云昭雪的手臂,用绳索将她捆住。
那锁链一缠上手腕,便如毒蛇般收紧,锁住她仅剩的灵力,让她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她任由他们拖拽着,视线却一直落在谢无尘身上。
他连看都没看她一眼,只是一手将昏迷的柳纤纤打横抱起,快步朝医修阁走去。
……
刑堂大殿前,寒风凛冽。
云昭雪被按跪在冰冷的石台上,四周站满了围观的弟子。
“那不是云师姐吗?怎么又被押来受刑了?”
“听说她又对柳师妹下毒手,大师兄震怒,亲自下令罚她戒鞭呢!”
“活该!心思歹毒,屡教不改,真当宗门规矩是摆设?”
窃窃私语声不断传入耳中,云昭雪垂着眼,指尖深深掐进掌心。
曾几何时,这些弟子见了她,都会恭敬地唤一声“云师姐”。
她天资卓绝,剑术超群,宗门大比时,一人横扫众多弟子,为宗门争光。
那时,所有人都以她为荣,连掌门都说,日后总算后继有人。
可现在,他们看向她的眼神,只剩厌恶和讥讽。
“啪!”
一道戒鞭狠狠抽在她背上!
剧痛瞬间炸开,鞭上的罡风钻入经脉,撕扯着她的皮肉。
云昭雪闷哼一声,脊背绷得笔直,冷汗立刻浸透衣衫。
“一!”执刑弟子冷声报数。
第二鞭紧随而至。
“二!”
“三!”
……
鞭子像大雨一样落下,每一下,都带着难以忍受的痛楚。
云昭雪死死咬着唇,血腥味在口中蔓延,却硬是一声不吭。
台下不知是谁嗤笑一声:“装什么硬气?做出这种丑事来,居然还在这里装模作样?”
“就是,小师妹那么尊敬她,她却容忍不下小师妹,不知道对她下了多少次毒手,活该受罚!”
云昭雪听着这些刺耳的话,忽然觉得可笑。
装模作样?
——到底是谁装模作样?
可是,从头到尾,没有任何一个人相信她。
“二十八!”
“二十九!”
“三十!”
最后一鞭落下,云昭雪终于支撑不住,猛地呕出一滩血来,整个人倒在地上。
执刑弟子收起戒鞭,冷冷道:
“刑罚已经结束了,云师姐,还希望你好自为之!”
四周弟子渐渐散去,偶尔还有人回头瞥她一眼,目光讥诮。
云昭雪艰难地撑起身子,眼前一阵阵发黑。
戒鞭的罡风,仍然留在她身体内,经脉如被千万根钢针穿刺,疼得她呼吸都在颤抖。
可比起身体的痛,更让她窒息的,是心里的冷。
戒鞭之刑结束,云昭雪被两名弟子架着拖向水牢。
云昭雪模糊的视线落在身后跟着的小师弟身上,恍惚想起当年——
大雪天里,她在山门外捡到奄奄一息的他,带他回宗门,教他剑法,逼他苦修,只盼他有朝一日能独当一面。
可后来,柳纤纤来了。
她总是温柔地给小师弟送灵药,轻声细语地安慰他,而云昭雪却只会冷着脸训斥他练剑不够刻苦。
直到那一日,柳纤纤让他以为,自己说他不堪大用。
从那以后,他看她的眼神,就只剩失望和厌恶。
水牢的铁门缓缓打开,腥臭的寒气扑面而来。
小师弟推了她一把,冷声道:“进去。”
云昭雪踉跄着跌了进去,失力伏在地上。
冰冷的水没过腰际,刺骨的寒意让她本就残破的身体更加疼痛。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有力气爬起来,蜷缩在角落。
云昭雪闭着眼苦笑出声。
无所谓了,只要五天。
——五天后,她就能彻底离开这里。

三日之后,水牢门终于打开,云昭雪扶着潮湿的石壁,一步一步挪出来。
她的衣衫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被血和污水浸透。
她拖着沉重的步子,慢慢往弟子居走,却在半路被拦下——
“云师姐,你的东西已经被搬到山脚的木屋里了。”
那个通传的弟子冷眼看着她道:
“掌门说了,你这样的情况,不适合再和别人一起住,自己在山脚下守门去吧。”
云昭雪怔了怔,随即扯出一个笑。
原来……连掌门也以为,她心计狠毒,会残害同门。
云昭雪没说话,一个人往山下走去。
她来到破旧的木屋前,推开门,看见自己的东西被胡乱堆在角落。
有几件衣物甚至被人故意踩过。
她蹲下身,一件一件收拾。
在最底下,翻出一个木匣子。
匣子里装着的,是她和谢无尘的过往——他送她的第一把木剑,他们一起看过的剑谱,他写给她的信……
云昭雪指尖发颤,拿起那把木剑。
那把剑对于现在的她来说,已经很小了,上面的字迹却依旧清晰——
“昭雪”,是他一笔一划,亲手所刻。
多可笑啊。
他们再也回不去从前了。
她取出火折子,点燃了信。
熊熊火焰将一切都烧没了,她看着火光,觉得胸口空了一块,却又莫名轻松。
“你在干什么?”
冷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云昭雪没有回头,只是将最后一封信扔进火中:“没什么。”
谢无尘皱眉看着燃烧的木匣,隐约能辨认出,那是他们曾经的回忆。
他心头莫名一刺,却又很快压下——
她向来擅长装模作样,谁知道这次又是什么把戏?
他冷声道:“山下的镇子里有妖魔作祟,宗门派我们前去处理。”
“你之前伤了纤纤,这次就跟在她身边保护她。”
云昭雪指尖微蜷。
她现在的状态,连自保都难,怎么保护别人?
可她知道,她没有拒绝的余地。
“好。”她只能垂眸,轻声应下。
山脚下的镇子笼罩在诡异的雾气中。
云昭雪苍白着脸跟在最后,水牢的寒气未消,戒鞭的伤也未愈,她只能强撑着不让自己倒下。
柳纤纤走在最前面,腰间挂着谢无尘给的护体玉佩,时不时回头看她一眼,眼中带着隐秘的得意。
“云师姐脸色这么差,要不要休息一下?等下可别耽误了行程。”她故作关切地问。
“不用了。”云昭雪淡淡道。
就在这时,雾气突然翻涌起来!
“小心!”云昭雪猛地抬头看去,接着瞳孔骤缩——
这根本不是普通的妖魔作祟!
雾气中隐藏的魔气这么浓郁,分明是有魔修故意埋伏在这里!
“退后!”她厉声喝道,同时拔剑上前。
可是已经晚了。
数十道黑影从雾中扑出,直取柳纤纤咽喉!千钧一发之际,柳纤纤腰间的玉佩亮起,形成一道光罩将她护住。
其他人就没这么幸运了。
云昭雪咬牙冲过去,硬生生替几名弟子挡下致命一击。
她的动作越来越慢,伤口崩裂,血浸透衣衫。
“师姐!”
云昭雪回头,看见小师弟在魔雾里茫然地摸索着,下意识喊了她一声,而他身后,一个魔修正窜出来。
没有丝毫犹豫,她转身便扑了过去——
“噗!”
利爪穿透她的肩膀,魔气瞬间侵入经脉,云昭雪吐出血来,被甩飞数丈远。
局势终于稳定了一些,她看见柳纤纤站在原地,手中的玉佩光芒大盛。
终于,魔物见不能将他们杀尽,决定先退散。
云昭雪无力地躺在地上,大口喘着气,她肩上的伤口深可见骨,血流了一地。
“太好了!多亏柳师妹的玉佩驱散了魔物!”
“大师兄去取缚妖绳了,要不是师妹救了我们,我们今天可能就没命了,柳师妹果然福泽深厚!”
欢呼声中,柳纤纤被众星捧月般围住。
她羞涩地笑了笑:“能保护大家就好……”
没有人任何一个人,发现躺在远处的云昭雪。
眼睁睁看着众人欢悦地离开,云昭雪却只能无力地躺在原地,感受身体因为失血,而慢慢变得越来越凉。
良久,她终于闭上眼睛,一道泪滑入发中。
夜幕降临,云昭雪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一寸寸爬回宗门的。
只是,远远的,就听见一片欢声笑语。
她勉强站起来,在阴影里看着灯火通明的大殿,柳纤纤坐在上首,谢无尘就在她身边,目光中带着笑意。
她拖着残破的身子走进大殿,喧闹声顿时一静。
“今天那么危险的时候,她都临阵逃脱了,居然还有脸回来?”
“可不是吗?魔物一来她就躲到最后面,还是柳师妹挺身而出……”
“什么师姐,干的净是些不入流的!”

议论声传入耳中,云昭雪闭了闭眼。
“你还敢回来?”一名弟子冷笑道,“今日若不是柳师妹,我们都要被你害死!”
云昭雪没有辩解。
在座的无数张面孔,她一张张看去,全都带着猜疑、冰冷,以及厌恶。
没有人会相信她,也没有人会站在她这一边。
既然如此,那这些人,她也一个都不要了。
云昭雪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木屋的。
她的视线已经模糊,耳畔嗡嗡作响,身上的伤口疼得厉害,却连泪都流不出来。
推开门的那一刻,她终于支撑不住,眼前一黑,重重栽倒在地——
那一日。
宗门为庆贺柳纤纤立下大功,正式将她划入主峰,成为掌门的嫡传弟子。
而云昭雪,因为临阵逃脱,从前的灵石、丹药,都被给了柳纤纤。
如今她的待遇,连宗门内最低阶的弟子都不如。
窗外传来练剑的破空声。
她推开窗,看见不远处的练武场上,谢无尘正站在柳纤纤身后,手把手教她剑诀。
曾几何时,并肩练剑的,是她和谢无尘。
谢无尘性子冷,从不与人亲近,唯独对她,会耐着性子一遍遍纠正剑姿。
那时她总嫌他严厉,如今想来,却是再也求不来的温柔。
宗门大比在即,柳纤纤却卡在突破的关键时刻。
谢无尘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云昭雪身上:
“秘境之中有一味灵药,能帮纤纤提升境界,云昭雪,你随我和纤纤一同前往。”
云昭雪看着他熟悉的眉眼,心中疲倦,扯了扯嘴角:“好。”
当日,三人便一同前往了秘境。
云昭雪走在最前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她的伤还未好全,灵力也仅恢复三成,秘境之内危机四伏,她不得不艰难前行。
可谢无尘连看都没看她一眼,只顾着护在柳纤纤身侧。
“那味灵药就在前面。”谢无尘突然停下,静静看着她。
“但是,灵药旁有强大的魔兽守着,需要有人引开它。”
他没有说出来,但是意思已经很明显。
云昭雪心沉到了底,只觉得浑身发冷,终于明白了他的意图——
原来,他带她一起来,就是为了让她当诱饵。
云昭雪没说话,只是握紧了手中的剑。
“师兄……”柳纤纤欲言又止,小心翼翼道:
“要不还是算了吧?太危险了……让纤纤自己来就好了。”
“师姐本来就讨厌我,如果让师姐去帮我拿,说不定,之后师姐又要……”
谢无尘本还带着犹豫的目光,在此时忽然定了下来,冷声道:
“你不必为她求情,这本来就是她该做的,她伤害了你这么多次,自该为此赎罪。”
云昭雪看了他一眼,心中一阵绞痛,忽然笑了:
“……好,不用再说了,我去。”
她转身走向密林深处,背影单薄却挺直。
谢无尘看着,不知为何,心中划过一丝异样。
只是下一刻,她身影已经消失在前方。
魔物的怒吼震彻山谷。
云昭雪拼尽全力与它周旋,四处躲避攻击。
只是他们实力相差太多,终究有顾及不到的地方。
那魔物一掌拍在她背上,她喷出一口血,重重撞在岩壁上。
全身上下都传来烧灼一般的剧痛,甚至眼前都被血水模糊了,什么也看不见。
云昭雪咬着牙爬起来,继续引着魔物远离灵药所在的地方。
一次,两次……
她的衣衫被鲜血浸透,浑身没有一块好肉,却始终没让魔猿回头。
终于,远处传来谢无尘的声音:“得手了,走!”
云昭雪松了口气,正想脱身,却被魔猿一爪拍中胸口!
“咳——!”
她重重摔在地上,眼前发黑,连剑都握不住了。
想开口让前方两人救救她,可是,那两人身影早已消失不见。
鲜血模糊了视线,她的意识也渐渐涣散。
在彻底昏过去之前,她好像又看见了当年的谢无尘,发带随着剑风飘扬,意气风发,对她笑着:
“昭雪,我会守护你一生一世。”
原来,都是假的。
……
当云昭雪拖着残破的身子,回到秘境门口时,谢无尘正将灵药交给柳纤纤。
“多谢师兄!”柳纤纤欢喜地接过,余光瞥见云昭雪,故作惊讶道:
“师姐,你怎么伤成这样?!”
谢无尘这才看向云昭雪,却仿佛没见到她身上的伤,眉头微皱道:
“怎么这么慢?”
云昭雪没说话,只是靠着树干缓缓坐下,闭目调息。
谢无尘还未开口,柳纤纤便含着泪说:
“都怪我,师姐,要不是因为我,你也不会受这么重的伤。”
柳纤纤凑近她,看起来似乎是要安抚她,却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轻笑道:
“师姐,你这心如死灰的模样,可真叫人怜惜啊。”
“可惜啊,我只觉得,这样还远远不够。”
“师姐且等着吧,今日之后,我在师兄心中的地位,只会更重要。”
她直起身,挽住谢无尘的手臂:
“师兄,让师姐在此处再休息一会儿吧。”
“我们先回去吧?我也想快点突破,好在宗门大比上为您争光。”
谢无尘点头,转身离去。
自始至终,甚至没问过云昭雪一句。
看着他们的背影,云昭雪只觉得,心口像被挖了个洞一般,空荡荡的。
——原来心死到极致,连痛都感觉不到了。

秘境之中处处危机,天色渐晚,她一个人在此处,只会更加危险。
云昭雪只能艰难站起身来,跟在两人身后。
见到她跟过来,柳纤纤眼眸转了转,没说什么,只是眼中划过了一抹笑意。
柳纤纤灵力不济,时不时轻喘两声,谢无尘便会立即放慢脚步。
“师兄,我没事的。”柳纤纤柔声道,手指轻轻拽着谢无尘的衣袖:
“倒是师姐,伤得这么重,应该有个人照顾一下。”
谢无尘眸光漠然,淡淡道:
“她心思太多,还不知是不是真的伤得这么重,不必为她担心,走你自己的便是。”
云昭雪垂下眼睫,表情麻木。
这些话听了太多遍,现在甚至已经不能让她伤心了。
几人正往宗门赶去,突然,天色骤变。
乌云翻滚间,竟然阵阵雷声。
谢无尘看着天际,面色凝重。
而就在下一刻,竟然有一道紫黑色的雷直劈而下,正对谢无尘天灵盖!
在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的时刻。
“师兄小心!”柳纤纤惊叫一声,猛地推开谢无尘。
她自己却被雷霆正好劈中,喷出一口鲜血,软倒在谢无尘怀里。
“纤纤!”
谢无尘立即掐诀护住柳纤纤心脉。
怀中的女子面色苍白,七窍流血,却强撑着看着他,轻声道:
“师兄……别自责,都是纤纤自愿的……”
“能救下你,纤纤好开心……”
谢无尘面色动容,将她守在怀中。
柳纤纤说着说着,“哇”地吐出一大口血来。
“只是……这引雷咒……世上能画的人没几个……”
“到底是谁要害师兄?”
她似是想到了什么,虚弱地看了眼云昭雪,又急忙移开视线:
“云师姐的师父……好像就会……不过怎么可能是师姐呢?”
谢无尘目光一凌,看向云昭雪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云昭雪怔在原地。
她想解释,却见柳纤纤又吐出一口血,脸色越发惨白。
“你不必再说,我先为你检查一下身体。”
说罢,他用灵力探查了一下柳纤纤的伤势,眉深深皱起来。
“纤纤,方才雷光进入了你的身体,将你皮肉之下的筋脉毁去了,你现在是不是用不了灵力了?”
“师兄……我的灵根……”柳纤纤痛苦地蹙眉,“我的灵根是不是也保不住了?”
谢无尘轻轻将她放在一旁青石上,轻声道:
“你先休息着,不用担心。”
随后,他转身走向云昭雪。
他的声音很轻,看着她的眼神却冷得彻底:
“云昭雪,这些日子以来,我已经给了你太多次机会。”
“你鬼迷心窍,残害同门……”
“如今,竟然还不放弃,想要斩草除根,既然这样,我也再不能容忍你继续下去。”
“你的水灵根,可以修补纤纤的伤势。”
云昭雪如遭雷击。
她下意识退后了两步,面色变得惨白,痛得说不出话来,只有眼眶红了。
“谢无尘……”
她惨笑着问:“你当真要取我灵根吗?”
“你我相识相恋,这么多年……原来在你眼中,我真的坏到了罔顾人命的地步。”
“你知道,我若没了灵根,会沦落到什么境地吗?”
谢无尘眸光微动,却听身后柳纤纤又一声痛苦的呻吟。
他闭了闭眼:“这本来就是你犯的错,该由你弥补。”
“谢无尘,我再说一遍,不是我下的咒!”
“够了。”谢无尘冷声打断。
“不必再狡辩。”
云昭雪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的冷漠让她心如刀割。
她忽然觉得,自己已经累得彻底。
已经是最后一天了,可原来,她还是逃不过上一世,被他亲手挖去灵根给柳纤纤的结局。
但同时,她心中又生出一分释然。
早些年,在秘境中,她曾得到过大能传承,已掌握了涅槃重生,重修剑道之法。
失去灵根之后,反而会得到属于自己的机缘。
这灵根,是他二人最后的决裂。
从此之后,他们之间彻底两清,再无情谊。
“好。”她轻声道,“我给你。”

“按住她。”
谢无尘的声音沉沉,在空旷的刑罚堂里回荡。
两名执法弟子立即上前,死死按住云昭雪的肩膀。
云昭雪被按在冰冷的石台上,刺骨的凉意透过单薄的衣衫。
她看着谢无尘手中泛着寒光的匕首,闭上眼,什么表情也没有。
刀刃划破皮肤的瞬间,她猛地绷直了身体。
剧痛如潮水般涌来,云昭雪死死咬住嘴唇,却还是忍不住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啊——!”
刀刃继续深入,在她的丹田处搅动。
那种痛苦无法形容,仿佛有人将她的五脏六腑都生生扯出来。
鲜血汩汩流出,很快成了一片血河。
谢无尘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专注地继续着手上的动作。
当灵根被完全剥离的那一刻,云昭雪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随后彻底昏死过去。
“好了。”谢无尘将沾满鲜血的灵根放入玉盒,没看云昭雪一眼,沉声道:
“找人把她安置好。”
说完,他头也不回,匆匆地离开了刑罚堂。
可现在,还会有谁把云昭雪当回事?
弟子们相视一眼,谁也没有留下。
不知过了多久,云昭雪才被冻醒。
她躺在冰冷的地面上,身下是一滩已经干涸的血迹。
刑罚堂外空无一人,连个看守的弟子都没有。
显然,没人关心她的死活。
她扶着墙慢慢往外走,路过了练武场。
几个外门弟子正在练剑,看到她,不仅没有行礼,反而发出不怀好意的嗤笑。
“又是她,听说这次随师兄外出,她又不死心对师妹动手。”
“这下,连灵根都被挖了,也不知道现在后悔了没。”
“哈哈哈哈,连灵根都没了,那岂不是连宗门里的狗都不如?”
“活该,谁让她心肠那么歹毒……”
云昭雪低着头继续往前走,路过药堂时,许久不见的师弟拦住了她。
“你怎么又把自己伤成这样?”他皱着眉,递过来一瓶药,“这个给你,对伤口有好处。”
云昭雪刚要伸手去接,对方却突然松手。
药瓶“啪”地摔在地上,碎成几块。
“你还真以为,现在我还会巴巴地守着你啊?”师弟表情变了,冷冷地看着她。
“我真的对你很失望,你知道吗?”
“我想,你现在也用不上这些了吧?反正……已经是个废人了。”
周围响起一片哄笑。
云昭雪沉默地绕过碎片,继续向前走。
她路过藏书阁,那里……曾经是她最喜欢的地方。
路过灵药园,那里有她亲手种下的灵植。
每一处,都充满回忆,可是,却再也回不到从前。
最后,她不知不觉走到了谢无尘的洞府前。
透过半开的窗户,她看到谢无尘正坐在床边,手里端着一碗药。
柳纤纤靠在他怀里,小口喝着药,时不时咳嗽两声。
“师兄……”柳纤纤虚弱地说,“我的灵根……真的能恢复吗?”
谢无尘的眼神柔和下来,那是云昭雪许久未见的温柔:
“放心,有云昭雪的灵根在,你很快就能痊愈。”
“那……云师姐她……”
“不必提她。”谢无尘的声音又恢复了冷淡,“这本来就是是她应得的惩罚。”
云昭雪站在窗外,突然觉得很好笑。
柳纤纤终于实现了愿望……彻底取代了她的地位。
只是,谢无尘若是能知道这一切的真相。
会后悔说出的这些话吗?
不过,这些事情都和她无关了。
云昭雪漠然地转身,往自己的木屋走去。
回到木屋,她开始收拾东西。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
她的储物袋早被搜刮一空,只剩下几件旧衣服。
但她还是一点点地,抹去自己存在过的痕迹:
烧掉曾经的笔记,毁掉自创的剑谱……
当最后一件衣物也化为灰烬时,窗外已经月上中天。
明天,就是宗门大比了。
曾经她意气风发,为宗门夺回无数荣誉。
现在却沦落到这样的境地,连观战的资格都没有。
她心里那个血淋淋的窟窿——曾经装着对宗门的归属,对同门的信任,对谢无尘的……爱。
现在,什么都不剩了。
云昭雪最后环顾了一圈这个熟悉的地方。
然后毫不犹豫地,跟着腰间玉牒白光的指引,转身走入夜色之中。

第二日,宗门大比如期举行。
天还未亮,各派弟子便已齐聚主峰。
无数修仙宗门的长老与弟子们汇聚于此,场面庄严至极。
谢无尘站在高台之上,一袭白衣胜雪,面容冷峻。
作为门派大师兄,他负责统筹安排大比事宜。
弟子们在他面前恭敬行礼,汇报各处情况。
他一一应下,目光却时不时扫向山门方向。
——往日里,这时伴在他身边的,都是云昭雪。
可今日,她还迟迟未曾出现。
按理说,即便她灵根被挖,修为尽失,作为曾经的宗门天骄,也应当出席才是。
谢无尘眉头微蹙,招手唤来昨日安排去照顾云昭雪的外门弟子。
“她人呢?”他声音冷淡,听不出情绪。
那弟子低着头,支支吾吾道:“回、回大师兄,云师姐她……她说自己能养伤,不用人照顾。”
“昨日还非要自己出去,弟子拦都拦不住。”
“至于今日,想必是……是觉得自己成了废人,没脸见人,所以才没来吧。”
谢无尘眸光一沉。
一旁的柳纤纤姗姗来迟,听到对话,柔声道:
“师兄,云师姐性子倔强,不愿在人前示弱也是正常。”
“大比马上就要开始了,您还是先……”
谢无尘抬手打断她的话,目光仍落在那名弟子身上:“她昨日去了哪里?”
“这、这弟子不知……”那人额头渗出冷汗。
他哪里知道那个没有灵根的废物去了哪?不过是听人说,她昨日在宗门里走了一圈。
“云师姐不许人跟着,只说出去透透气……在宗门里走了一遭,后来便不知所踪了。”
那弟子战战兢兢,却听见谢无尘沉默片刻,最终淡淡道:“不来便罢了。”
“也省得丢人现眼。”
他转身走向高台,衣袂翻飞间,长身玉立,气质冷冽。
柳纤纤连忙跟上,嘴角微不可察地扬起。
大比正式开始。
各派弟子轮番上场,术法光芒频频闪过,整座主峰上,尽是喝彩的声音,热闹极了。
谢无尘端坐于观战席首位,神色淡漠地看着。
他的目光扫过擂台,却总是不自觉地,在人群中搜寻那道熟悉的身影。
然而,直到今日擂台赛已经过半,云昭雪依旧未曾露面。
不知为何,他心中隐隐泛起一丝不安。
“师兄!”柳纤纤的声音忽然响起,将他拉回现实。
她羞涩地笑着,眼中闪过期待之色,指着擂台柔声道:
“下一场就该我上场了,您会看我对战的吧?”
谢无尘微微颔首,并未多言。
柳纤纤的对手是一名来自小宗门的弟子,修为平平。
她上台后,出剑的姿态优雅,招式也十分华丽,引得台下众人连连喝彩。
不过十余招,她便将对手击落擂台。
“纤纤天赋平平,险胜而已,承让了。”柳纤纤盈盈一礼,语气谦虚极了,眼中却隐隐含着得意。
台下无数人鼓掌,不少弟子高呼道:
“柳师妹这还叫什么天赋平平啊,要我看,比那云昭雪也不为过!不愧是大师兄亲自教导的!”
“这个时候提那人干什么,真是晦气。”
柳纤纤听到这话,眸中更是闪过笑意。
她脸颊微红,快步回到谢无尘身边,仰头望着他,眼中满是期待:
“师兄,我表现得如何?”
谢无尘淡淡点头:“尚可。”
柳纤纤笑容一僵,随即又柔声道:
“这是我第一次在大比中获胜,多亏了师兄平日里的指点。”
“若是云师姐还在,想必会更……”
“不用和她作比较,你专心准备下一场吧。”谢无尘打断她,语气平静无波。
柳纤纤咬了咬唇,乖巧应下,眼底却闪过一丝阴霾。
谢无尘的目光重新投向远方。
不知为何,他又情不自禁想起了云昭雪。
往日的宗门大比中,她总是第一个出场,为宗门应战。
其实,他一直都知道她在剑道上颇有天赋。
擂台上,她白衣胜雪,翩若惊鸿的模样,也常常让他心生动容……
那时的她,是何等的惊才绝艳,光芒万丈。
而如今……
谢无尘握紧了手中的茶杯,指节微微发白。
罢了,她现在的遭遇,全都是因为自己本性不堪。
怪不到任何人身上。

大比结束,夕阳西沉,各派修士陆续离场。
谢无尘站在高台之上,目送众人散去。
神色依旧冷淡,只是眉宇间,隐隐透出一丝疲惫。
今日的比试,宗门虽未落败,却也未如往年那般惊艳夺魁。
许多曾经败在云昭雪手下的修士,纷纷前来询问她的去向——
“谢道友,这次大比,怎么不见云仙子出战?”
“是啊,云仙子惊才绝艳,我们都等着再一睹她的风采呢。”
几位修士一齐来到他面前,拱手相问。
谢无尘面色不变,只是淡淡道:“本次大比,云昭雪另有要事,实在是不便参与,诸位可以等下次大比,再与她切磋。”
几人似信非信,却也不好追问,只得笑着告辞。
如此这般,接连数人前来询问,谢无尘皆以“闭关外出任务”为由敷衍过去。
众人虽心有疑惑,但碍于他的身份,也不敢多问。
直到——
“谢无尘。”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
谢无尘抬眼,只见一名身着墨蓝长袍的年轻男子站在台阶之下,眉目如剑,气质沉静。
正是与云昭雪齐名的剑修——褚江清。
褚江清此人,出身于与谢无尘宗门势均力敌的另一个门派。
虽入门较晚,却天赋卓绝,对剑道极为痴迷。
过去几次大比,他皆败于云昭雪之手。
却从不气馁,反而视她为毕生对手。
“云昭雪呢?”褚江清开门见山,目光直视谢无尘。
谢无尘皱起眉,沉声道:“我已经说了,她此次另有任务,不在宗门。”
褚江清眉头微皱,显然不信:“这种敷衍他人的话,你就不必再说了。”
谢无尘眸光一冷:“褚道友此话何意?”
褚江清并未退缩,只是平静道:
“云昭雪向来以宗门为重,剑道为心,即便有再重要的任务,也绝不会缺席大比。”
他顿了顿,目光扫向台上正在比试的柳纤纤。
看见她指尖凝聚淡蓝色水灵气,眉心蹙起,眸中划过一道深色。
他收回视线,笃定道:“除非,她出了什么事情。”
谢无尘指尖微不可察地一颤,面上却依旧没什么表情:
“褚道友,你着实是多虑了。”
“再者,云昭雪是我宗弟子,就算是出了什么事情,与你,也没有任何关系。”
褚江清深深看了他一眼,忽然转身,朝自己宗门的方向走去。
“褚师兄!下一场比试马上开始了,您去哪儿?”同门弟子急忙喊道。
褚江清头也不回,只留下一句:
“我来这里,只是为云昭雪一人。”
“她若不在,这大比于我毫无意义。”
说罢,他径直离场,背影决绝。
全场寂静了一瞬间,随即哗然。
谢无尘站在原地,袖中手指缓缓收紧。
——只为云昭雪一人。
他以为自己是谁……?他有什么资格说出这话来?。
夜幕降临之时,大比也彻底结束。
谢无尘独自站在主峰之巅,俯瞰山下灯火。
今日的种种,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那些询问云昭雪去向的人,褚江清离场时的背影。
以及回忆里,那个气定神闲,胜了一场又一场的人。
今日,柳纤纤不过赢了一场,便已喜形于色。
——这样的差距,他竟现在才察觉。
一丝愧疚悄然爬上心头。
谢无尘闭了闭眼,终于转身,朝药宗方向走去。
他想,至少该去看看她的伤势。
然而,当他踏入药宗大殿,询问云昭雪的下落时,药宗弟子们却一脸茫然:
“云昭雪?近日里她从未来过药宗啊?”
谢无尘瞳孔骤缩:“你们说什么?”
弟子们见他面色不好,谨慎地摇摇头道:“师兄,此事我们真的不知情。”
“前日里,我们也曾听说过,她随师兄外出,又不死心对纤纤师妹下手,灵根被挖出来治疗师妹的伤势。”
“只是,一直都未曾见到有人送她来医治。”
谢无尘心猛地一沉。
无人送她来医治?
——那她如今……身在何处?

谢无尘找遍宗门上下,始终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他才迟迟想起,云昭雪早已被赶到山脚下,独自一人居住。
当他赶到山下,推开那间木屋的门时,面前的一切让他也不由得睁大了双眼。
屋内一片空荡。
虽然还留着她的气息,可是,属于她的衣衫、剑谱,甚至被褥。
全都不见了踪影。
整个屋子干净得,仿佛从未有人居住过。
唯有桌上静静躺着的一把长剑,在夜色中闪着寒光。
——那是云昭雪从不离身的佩剑。
谢无尘呼吸一滞,几步上前,手指抚上那柄剑鞘。
剑身冰凉,剑穗上缀着的玉坠,是他亲手为她刻的。
而这把剑,也是他当年亲手为她寻来的。
他还没忘记,拿到这把剑的那一日,她高兴极了,看着他的眼睛也亮晶晶的。
从那之后,她不论到何处都会带着这把剑,从来不曾离身过。
他曾问过她,为何要这么珍惜这把剑,她却认真道:
“我从小亲缘浅薄,只有两个最重要的人,一个是师父,另一个就是你。”
“对我来说,这把剑就是我最重要的东西,我会用心保护它的,我在,剑就在。”
而如今,剑在,人却不知所踪。
谢无尘猛地攥紧剑柄,胸口像是被什么狠狠刺了一下。
他转身冲出屋子,沉声唤来当日负责安置云昭雪的几名弟子。
那几人战战兢兢跪在地上,听谢无尘冷声质问道:
“云昭雪人呢?”
为首的弟子额头抵地,声音发抖:
“回、回大师兄……那日刑罚结束后,云师姐自己离开了刑堂。”
“弟子们以为……以为她去了药宗……”
“以为?”谢无尘眸色骤寒,气势凌厉极了。
“我让你们送她去医治,你们便是这样办事的?”
几人浑身发抖,不敢抬头。
其中一人壮着胆子辩解:
“大师兄明鉴!当时云师姐浑身是血,弟子们怕沾染晦气,又想着她修为尽失,翻不出什么浪来,所以……”
话音未落,谢无尘一掌挥出,灵力直接将那人掀翻在地!
“将这几人拖去水牢。”他声音沉肃道,“听候发令。”
几名执法弟子立刻上前,将那几人拖走。
惨叫声渐远,谢无尘却站在原地,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来。
——她当时灵根被挖,无异于遭受酷刑,可是却无人理会她,任由她自己一人在刑罚堂自生自灭。
那她当时,该是何种心情……?
他大步走向刑堂。
推开那扇沉重的铁门时,浓重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刑台中央,成滩的血迹早已经干涸,地面上残留着的凌乱的血脚印,一路蜿蜒至门外。
谢无尘顺着痕迹走去,发现那脚印竟然断断续续地,一路延伸到了主峰——
最终,停在了他的洞府窗外。
谢无尘浑身僵硬。
那日,柳纤纤服下云昭雪的灵根后,虚弱地靠在他怀中。
他亲自喂她服药,温声安抚,而窗外——
云昭雪就站在那里,满身鲜血,眼睁睁看着这一切。
他竟然对此毫无察觉。
“师兄?”一道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谢无尘回头,见是小师弟站在台阶下,神色疑惑地望着他。
“你在找什么呢?”小师弟问道。
谢无尘沉默片刻,低声道:“云昭雪不见了。”
小师弟愣住,怔怔问道:“她不是一直在养伤吗?”
“做出那等丑事,她不出门也好。”
“不是……”
谢无尘声音沙哑,喉咙像是被堵着,说不出话来。
“我才知道,那日被剖了灵根后,原来没有人送她去医治。”
小师弟瞳孔骤缩。
他猛然想起,那日傍晚,自己曾在山道上遇见云昭雪。
当时,亲眼看到她衣衫浸血,脸色惨白如纸,走一步,就在地上留下一个血脚印。
可他当时以为,她又是来装可怜博取同情的,冷嘲热讽了几句。
甚至……甚至还戏弄羞辱了她。
而她只是静静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继续踉跄着往前走。
他心中有些不是滋味。
一时间,两人相对而立,谁都没有说话。
许久,陆明川才哑声开口:“那她……还能去哪儿?”
谢无尘没有回答,半晌,才沉声道:
“此事是我作为大师兄的失职,我会亲自将她找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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