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该闭上眼,离开。
立刻,马上!
可身体却像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鼻息间全是她。
花瓣的甜腻,混合着她沐浴后独有的体香,织成一张无形的网,将他死死缠住。
咫尺之间,谢婉仪能清晰地看见少年喉结的滚动,能感受到他骤然加重的呼吸拂过她的唇。
心,一寸寸沉了下去。
完了。
她猜对了。
阿弟对她,果然存了那种心思。
他灼热的呼吸扑在她的唇上,喉结滚动,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危险的、属于成年男人的侵略气息,下一瞬似乎就要不管不顾地吻上来。
然而,就在谢婉仪准备推开他时,眼角余光却瞥见了一抹刺目的红。
少年的耳根,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紧接着,萧烬浑身一震,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一把从脖子上抓开那条浴巾,踉跄着向后退去。
“砰!”
他整个人撞在屏风上,撞得那架梨花木屏风一阵剧烈摇晃。
“皇、皇姐!你、你当心!”
他说话都结巴了,视线慌乱得四处乱飘,就是不敢再看她一眼。
“我……我什么都没看见!我先出去了!”
话音未落,他已经像背后有鬼在追,夺路而逃,脚步慌乱地冲出内室。
“砰!”
外殿的门被他狠狠撞上,震得门框都在嗡嗡作响。
屏风后,谢婉仪缓缓松开紧攥的手,那条被她当做武器的浴巾轻飘飘落在水面上,洇开一圈水痕。
她长长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那股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寒意终于散去,紧绷到极致的身体也彻底松弛下来,她整个人无力地靠回了桶壁上。
脸红,结巴,落荒而逃。
这反应,哪里有半分成年男人的欲望和城府?
分明就是个未经人事的毛头小子,撞见姐姐沐浴,当场慌了手脚,连路都走不稳了。
是她想多了。
是她把自己的弟弟,想得太深沉,太可怕。
也许,真是他手下的人查错了什么,他误以为陆危是个不堪的,才一时冲动,做出这等荒唐事来。
既然他对她并无不轨之意,那一切,就好办了。
她不必再日夜提心吊胆,防备着最亲近的人。
她只需要想办法离开这座宫殿,去平息外头的风波。
这一次,她谁也不能再依靠。
当夜,谢婉仪躺在床上,假作熟睡。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只余窗外更漏轻响。她悄悄从锦被下抬起手腕,手上一只银镯在月光下闪闪发光。
那只银镯,在手腕内侧的接口处,用指甲以特定的角度轻轻一拨,便会弹出一个比米粒还小的机括。
这是出嫁前,父亲的亲信旧部,悄悄给她的东西。
镇北王府的暗卫,只认此信号。
她毫不犹豫,对着窗外,按下。
做完一切,她将手腕缩回被中,闭上眼,静静等待。
时间流逝,殿内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她快要抵不住倦意沉沉睡去时,窗棱处,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咔哒”声。
谢婉仪猛然睁眼。
一道黑影,鬼魅般立在床前。
那人身形高大,一身夜行衣,黑巾蒙面,只露出一双泛着幽幽蓝光的眼睛。
谢婉仪倒吸一口凉气,刚要惊叫出声,那人却快如闪电地伸出手,捂住了她的嘴。
一个低沉又熟悉的声音,贴着她耳边响起:
“公主,是我,谢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