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老太太那张老脸先是涨成猪肝色,又生生憋成了铁青,精彩至极。
她手中那串念珠被攥得死紧,指节根根发白,不是因为怕,而是权威被当众践踏,被怼得哑口无言的奇耻大辱。
她想发作,想一巴掌扇在谢婉仪脸上,想叫人把那对不要脸的母子拖出去乱棍打死。
可谢婉仪的话,字字句句都化作一座无形的大山,死死压在她心口,让她连一个反驳的字都吐不出来。
是啊!
若非长公主在御前“自承善妒”,把所有罪责一口吞下,此刻的陆家,怕是早已被“欺君之罪”四个字压得粉身碎骨了!
这么一看,谢婉仪非但无过,反而是陆家的大功臣!
她这个做祖母的,要是还敢罚她,明天全京城都会戳着陆家的脊梁骨骂!骂他们忘恩负义,苛待功臣!
整个正厅,死寂一片。
方才还交头接耳、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陆家亲眷们,这会儿一个个把头埋得比谁都低,恨不得当场找条地缝钻进去,生怕被长公主那杀人般的视线扫到。
陆老太太的胸口剧烈起伏,半晌,她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罢了!既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今日之事,到此为止!”
谢婉仪心中冷笑,面上却滴水不漏,依旧是那副恭顺得体的模样。
“祖母深明大义,婉仪佩服。”
她话锋陡然一转,视线落在地上那对惊恐万分的母子身上,脸上透出恰到好处的为难与仁慈。
“只是……这林姑娘和孩子,总得有个安置。一直让他们流落在外,万一再闹出什么事端,败坏的还是咱们陆家的名声。”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公主……婉仪……”
陆危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他快步上前。
“是我的错,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对不住你,更对不住陆家!我……”
“所以呢?”
谢婉仪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径直打断他。
“一句‘你的错’,就想了事?”
陆危的讨好僵在脸上。
“你,让本宫受尽委屈,让皇家颜面扫地,还差点害得太子殿下为你背上栽赃陷害的黑锅!”谢婉仪冷声道:“陆危,你这算盘,打得可真响。”
她终于将视线转向他,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陆危感到一阵陌生的寒意与危机感。
以往长公主看他的眼神,都充满了爱慕,何曾像今日这般淡漠。
“错了,就得认罚。”谢婉仪慢条斯理道:“本宫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既然孩子都有了,总不能真让他流落在外,坐实了陆家凉薄的名声。”
听到这话,陆危心中一动,连忙附和。
“是是是,公主深明大义,我……”
“你打算怎么处理?”谢婉仪再次打断他,清凌凌的视线直刺入他眼底:“送回京郊的宅子,继续你的金屋藏娇?还是给一笔银子,打发她们滚得远远的?驸马,你想过没有,今天我能找到她们,明天别人是不是也能找到?若是有心人拿这件事参你一本,告你遗弃亲子,品行不端,你又当如何?”
陆危的脸色又白了几分。他发现,自己每一步,似乎都在谢婉仪的算计之中。
“那……依公主之见?”陆老太太沉声开口,语气里已没了半分先前的强硬。
“依本宫看”谢婉仪缓缓道:“不如就将林蝶儿安置在府中。寻个偏僻院落,拨两个仆人伺候。一来,能堵住外人的嘴,彰显我陆家宽仁大度;二来,也能将人放在眼皮子底下,免得她在外头惹是生非。不知祖母与驸马,意下如何?”
将眼中钉、肉中刺,就这么大喇喇地迎进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