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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娇娇听她那蚊子般小的声音,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想什么呢,咱们都逃出生天了,高兴点!”
大大咧咧的样子,像是刚才杀的人完全没在她心里留下什么。
如此干脆的样子,让俞眠更丧气了。
她真是个没用的妖。
杀人都不敢下手。
朱娇娇话多,还在噼里啪啦讲:“你们家那点东西就别要了,先跟我去我那城外的别院取点钱。去我外祖家还是要花不少时间的,这路上的路费得有。”
“等到了林州那边,姐带着你们吃香喝辣想干什么干什么!”
俞眠瞧着她那没心没肺的样子真心羡慕。
她没什么精神,敷衍道:“嗯。”
朱娇娇见她这样就想揍她。
“你们漂亮的人是不是都这样,就爱搞那种凄风愁雨的模样。你都有这么好的夫君了还愁什么?”
人都替她杀了,还蔫不拉几的。
俞眠回揍她一拳:“他好什么!就知道凶我!”
床上凶就算了,现在床下也凶她!
朱娇娇见不得她说这种话,见过他们俩那腻歪劲,她只会觉得她在嘚瑟。
“死丫头就知道炫耀!我以后一定要找个比沈怀瑾更英俊更好的!”
气不死她!
俞眠听这个就来劲了:“不可能!没有比他更好看的了!”
那可还是她什么都不太懂的时候,一眼相中的人。
看见沈怀瑾后,其他那一堆人她连脸都看不清了。
温润的笑声被夜风吹进来。
俞眠后知后觉自己说了什么话,羞臊的感觉慢慢爬上了脸。
朱娇娇咬牙切齿:“你给我等着!”
方才那闷闷的感觉散去,俞眠恶狠狠咬了口馒头。
“......好干啊。”
又冷又硬的馒头她没什么胃口,想要塞回去,却又突然想到还在外面驾车的沈怀瑾。
犹豫了一下,她将身子探了出去。
夜风微凉,暑热时候正好。
“怀瑾,你要吃吗?”
沈怀瑾应了声:“嗯。”
瞧着他面不改色吃下去,像是这馒头还算得上美味。
俞眠蠢蠢欲动又咬了口,随后皱着眉递给沈怀瑾。
过了一会儿她又不信邪,再来一口。
两人就这么坐在外面一个喂一个吃,将这馒头分完了。
“进去吧,外面凉。”
“哦。”
俞眠再次爬进来的时候,朱娇娇的脸都酸皱了。
她阴阳怪气学俞眠的声音:“他就知道凶我~”
俞眠面上过不去,给了她一拳。
两人在车厢里斗了好一会儿,外面的沈怀瑾停下了车:“到了。”
他们逃了大半夜来到这处离镇子几十里的别院上,一时半会儿也不会有人追上,三人便在此歇了脚。
别院里只有个看门大爷,屋里的东西还得他们自己收拾。
朱娇娇见俞眠被搂着进了另一个屋,酸得咬碎帕子。
“有男人暖床就是不一样!”
进屋之后,沈怀瑾便将她赶到一边,自己来铺床。
俞眠现在已经冷静下来了,她才发现许多问题。
“我们为什么要逃啊?”
好端端出来一趟,家都不要了。
沈怀瑾又抱了床褥子出来,将下面垫得厚厚的。
“因为我们杀了人,不走的话,不仅有可能会被官府抓住。朱家还有个大哥,也不会放过我们。”
朱富贵已经派人去杀他们了,他们若是回去,他自然要将这些人摆平。
处理尸体倒是简单,但被朱家记恨上在这里可能就很难生活了。
俞眠不知道这里面的弯弯绕绕:“可,那个黑衣人你也杀了,咱们怎么不逃呢?”
沈怀瑾背对着她淡淡道:“因为他只身前来,没有任何人知道。只要处理得够干净,就没人知道是我杀的。”
“所以,往后你若是要做什么,一定要事先让我知晓。无论好坏,我总能来兜底。”
这时候沈怀瑾处理得差不多,朝她招招手。
俞眠走过去,沈怀瑾便开始解她腰带。
她顿时往后一退,却被面前这人勒着腰带拉了回来。
前夜闹了那么久,昨日中午还小小闹了一场,现下又要来她可吃不消。
那罪魁祸首还啧了声:“跑什么,给你擦擦身子。”
“哦。”
俞眠觉着自己想岔了,有些害羞,稀里糊涂地任由他亲手脱下自己的衣服。
脱到只剩件小衣时,她突然觉得不对了。
“水呢?”
没水怎么洗,干擦吗?
她顿时有些羞恼:“沈怀瑾!你好不要脸!”
美人含羞带怯地捂住自己的身子,娇娇地倚在床边用被角堪堪遮住自己身下的风光不给他瞧。
沈怀瑾就那么站着,定定地盯了好一会儿。
直至俞眠脸跟耳朵都慢慢红完了才温声开口:“我现在去烧。”
说完他就出了门。
俞眠:?
都快给她脱光了才去烧?!
这不要脸的混蛋!
裤子都没给她留一条!
越想越觉得自己蠢,俞眠气恼地哎呀了一声,便躲进被子里了。
子时早就过了,现在都快寅时了,她趴在床上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睡梦中她忽的觉得后颈有些发热,柔软温热的触感沿着脊椎游走,毛巾所过之处泛起细密的战栗。
她实在困倦,不愿醒来,烦闷地翻了个身想要躲过那奇怪的感觉。
似乎是有效,那温热的东西没再来了。
好一会儿,微凉的手不小心蹭过她的腰窝,俞眠浑身一紧但忍了。
那手得寸进尺,直叫她难耐地呓语出声醒了过来。
看清眼前的状况,她懵了:“沈......唔,沈怀,瑾,你在干什么......”
声音又腻又碎。
沈怀瑾倾身而下,吻了吻她的额头。
“你睡吧,我自己来。”
俞眠倒是想睡,可他那样,她怎么睡得着!
这狐妖给他当算了,一天天不消停。
次日,朱娇娇睡了个饱,神清气爽。
她瞥见蔫哒哒的俞眠不理解了:“你是不是吃太少了,气血不足啊?成天这娇滴滴的模样。”
蔫不拉几老想睡觉的样子。
俞眠懒得跟她解释:“我是吃太多了。”
沈怀瑾倒是好精神,出发之前还不忘拿朱娇娇给的钱买了一堆需要的东西还有早饭。
朱娇娇再次进马车,简直被里面豪华贴心的装置震惊了。
又是糕点话本又是软垫的,甚至还有个放脚的塌。
谁能看得出来他们是在跑路,不知道还以为去郊游呢。
想也知是谁干的,她啧了声:“别人的男人就是香。”
她甚至有些蠢蠢欲动还想要嫁给沈怀瑾。
想了想又摇摇头,就他这样,眼里哪能容下别人。
三人逃命,自是紧赶慢赶着就出发了,行了四五日后风平浪静。
他们这才觉得不对,靠着就近的镇子落了脚。
客栈里的说书人神神叨叨:“想必最近大家都听说了,那安县朱家被一夜灭门。”
《苟在妖界,她被药罐子夫君宠到发癫俞眠沈怀瑾》精彩片段
朱娇娇听她那蚊子般小的声音,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想什么呢,咱们都逃出生天了,高兴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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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干脆的样子,让俞眠更丧气了。
她真是个没用的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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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娇娇话多,还在噼里啪啦讲:“你们家那点东西就别要了,先跟我去我那城外的别院取点钱。去我外祖家还是要花不少时间的,这路上的路费得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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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眠瞧着她那没心没肺的样子真心羡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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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漂亮的人是不是都这样,就爱搞那种凄风愁雨的模样。你都有这么好的夫君了还愁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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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眠回揍她一拳:“他好什么!就知道凶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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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娇娇见不得她说这种话,见过他们俩那腻歪劲,她只会觉得她在嘚瑟。
“死丫头就知道炫耀!我以后一定要找个比沈怀瑾更英俊更好的!”
气不死她!
俞眠听这个就来劲了:“不可能!没有比他更好看的了!”
那可还是她什么都不太懂的时候,一眼相中的人。
看见沈怀瑾后,其他那一堆人她连脸都看不清了。
温润的笑声被夜风吹进来。
俞眠后知后觉自己说了什么话,羞臊的感觉慢慢爬上了脸。
朱娇娇咬牙切齿:“你给我等着!”
方才那闷闷的感觉散去,俞眠恶狠狠咬了口馒头。
“......好干啊。”
又冷又硬的馒头她没什么胃口,想要塞回去,却又突然想到还在外面驾车的沈怀瑾。
犹豫了一下,她将身子探了出去。
夜风微凉,暑热时候正好。
“怀瑾,你要吃吗?”
沈怀瑾应了声:“嗯。”
瞧着他面不改色吃下去,像是这馒头还算得上美味。
俞眠蠢蠢欲动又咬了口,随后皱着眉递给沈怀瑾。
过了一会儿她又不信邪,再来一口。
两人就这么坐在外面一个喂一个吃,将这馒头分完了。
“进去吧,外面凉。”
“哦。”
俞眠再次爬进来的时候,朱娇娇的脸都酸皱了。
她阴阳怪气学俞眠的声音:“他就知道凶我~”
俞眠面上过不去,给了她一拳。
两人在车厢里斗了好一会儿,外面的沈怀瑾停下了车:“到了。”
他们逃了大半夜来到这处离镇子几十里的别院上,一时半会儿也不会有人追上,三人便在此歇了脚。
别院里只有个看门大爷,屋里的东西还得他们自己收拾。
朱娇娇见俞眠被搂着进了另一个屋,酸得咬碎帕子。
“有男人暖床就是不一样!”
进屋之后,沈怀瑾便将她赶到一边,自己来铺床。
俞眠现在已经冷静下来了,她才发现许多问题。
“我们为什么要逃啊?”
好端端出来一趟,家都不要了。
沈怀瑾又抱了床褥子出来,将下面垫得厚厚的。
“因为我们杀了人,不走的话,不仅有可能会被官府抓住。朱家还有个大哥,也不会放过我们。”
朱富贵已经派人去杀他们了,他们若是回去,他自然要将这些人摆平。
处理尸体倒是简单,但被朱家记恨上在这里可能就很难生活了。
俞眠不知道这里面的弯弯绕绕:“可,那个黑衣人你也杀了,咱们怎么不逃呢?”
沈怀瑾背对着她淡淡道:“因为他只身前来,没有任何人知道。只要处理得够干净,就没人知道是我杀的。”
“所以,往后你若是要做什么,一定要事先让我知晓。无论好坏,我总能来兜底。”
这时候沈怀瑾处理得差不多,朝她招招手。
俞眠走过去,沈怀瑾便开始解她腰带。
她顿时往后一退,却被面前这人勒着腰带拉了回来。
前夜闹了那么久,昨日中午还小小闹了一场,现下又要来她可吃不消。
那罪魁祸首还啧了声:“跑什么,给你擦擦身子。”
“哦。”
俞眠觉着自己想岔了,有些害羞,稀里糊涂地任由他亲手脱下自己的衣服。
脱到只剩件小衣时,她突然觉得不对了。
“水呢?”
没水怎么洗,干擦吗?
她顿时有些羞恼:“沈怀瑾!你好不要脸!”
美人含羞带怯地捂住自己的身子,娇娇地倚在床边用被角堪堪遮住自己身下的风光不给他瞧。
沈怀瑾就那么站着,定定地盯了好一会儿。
直至俞眠脸跟耳朵都慢慢红完了才温声开口:“我现在去烧。”
说完他就出了门。
俞眠:?
都快给她脱光了才去烧?!
这不要脸的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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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早就过了,现在都快寅时了,她趴在床上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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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清眼前的状况,她懵了:“沈......唔,沈怀,瑾,你在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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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睡吧,我自己来。”
俞眠倒是想睡,可他那样,她怎么睡得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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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朱娇娇睡了个饱,神清气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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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能看得出来他们是在跑路,不知道还以为去郊游呢。
想也知是谁干的,她啧了声:“别人的男人就是香。”
她甚至有些蠢蠢欲动还想要嫁给沈怀瑾。
想了想又摇摇头,就他这样,眼里哪能容下别人。
三人逃命,自是紧赶慢赶着就出发了,行了四五日后风平浪静。
他们这才觉得不对,靠着就近的镇子落了脚。
客栈里的说书人神神叨叨:“想必最近大家都听说了,那安县朱家被一夜灭门。”
沈怀瑾卖的是字画,摊位上并不会有太多客人时常在。
他扶着俞眠起来,伺候她漱了口,又喂她喝完粥也没影响到生意。
反倒是看得别家妇人拈酸吃醋。
“你看看人家相公,捧在手心里怕化了,你再看看你!”
那张屠夫粗声粗气:“你要长得有她那么好看,我也给你当祖宗一样供起来。”
郑二娘毫不客气刺他:“哟!还挺会做白日梦,人家看得上你吗!当时那么多人,人家就独独选了小沈,你也不瞧瞧你那大脸!”
这话像是取悦了沈怀瑾,他温柔地捏了捏俞眠的脸颊。
俞眠则是垂下眼睫,不看他。
她当时刚入世,受重伤被书院先生捡回来当女儿养。
人情世故一窍不通,光看脸就巴巴地跟着沈怀瑾走了。
夫子当时还赞了她一句,不慕绮罗,独钟才藻。
十里乡绅那么多人,她挑了个最穷的!
老天爷!
张屠夫啐了口:“得了吧,长得好看有什么用!两个人都揣不出一个崽!”
他得意洋洋向沈怀瑾挑衅:“我们家可是两个儿子!你那病秧子身体生得出来嘛你!”
沈怀瑾丝毫不理会他的攻击,默默地给俞眠调整好遮阳伞,又拿了个话本给她才继续看摊子。
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张屠夫觉得没劲:“啐!孬货!”
张屠夫没讨到好,郑二娘眼珠子却是转了转。
吴大娘一看就知道她没安好心,劝她:“哎呀,都少说两句。人家小沈两口子没父母帮衬,都不容易。”
沈怀瑾是外乡来的,无父无母。
俞眠更不用说了,人家只是暂借她地方养伤,还给了她一个书院的背景,总不能三天两头去打秋风。
两个人的日子就这么靠......
沈怀瑾一个人撑起来。
郑二娘可没那么听话,她对俞眠道:“哎哟俞妹子,这没个孩子还是不行!你们都成亲一年半了,不能讳疾忌医啊!姐姐这里有个大夫,特别灵!要不要我介绍给你啊?”
俞眠靠在躺椅上懒洋洋道:“不用了。”
这声音咬字黏糊,像糯米糕蘸了红糖,腻腻地糊在耳畔,嗓音缱绻慵懒沙哑。
一听就是没干正经事后的声音。
话音落,周围的人都默了默。
俞眠怔了怔,面上也浮上些浅浅的羞恼。
都怪沈怀瑾!
郑二娘啧了声:“妹子好福气。”
她不再刺俞眠二人,反倒是嫌弃的目光朝下将张屠夫看得脸色涨红。
昨夜他俩闹得太厉害,俞眠醒来没过多久就已经晌午了。
周围的人陆陆续续掏出些干粮吃,条件好些的要么是家里带饭菜吃,要么去街边整碗酸汤就饼充饥。
沈怀瑾从食盒里掏出个干巴巴的饼,就着水一点点啃。
他生得好看,手也好看。
吃相斯文,那饼在他手里莫名都变得好吃了起来。
俞眠侧躺在躺椅上嘴里含糊问他:“不是还带了烧鸡和炒菜么,你怎么不吃?”
掀开盖子的时候,她都闻到味儿了。
沈怀瑾提了个小凳,就坐在她旁边。
“一会儿你会饿。”
俞眠醒得晚,吃饭的时间跟正常的时间错开了。
沈怀瑾惦记着她,特意留的。
俞眠张了张嘴又闭上,哼了声没说话。
好了一会儿后,她声音低得听不清:“我一个人又吃不了那么多。”
沈怀瑾笑着捏了捏她的手指。
“沈大哥!”
娇俏的女声从摊前传来,周围的摊贩们又抬起头看热闹了。
“哟,娇娇又来了。”
俞眠心里一紧,赶紧闭眼装睡。
朱娇娇也不在乎她,直勾勾眉目含情地盯着沈怀瑾。
“沈大哥,这是我亲手做的蜜炙肘还有玉心羹,你尝尝。”
她掀开食盒,那肘子炖得晶莹剔透,枣红色的槐花蜜汁看得人食欲大震。
沈怀瑾目光不偏不倚:“多谢好意,沈某并不需要。”
温润的声音听得朱娇娇面颊一红。
她将鬓角的发丝拢到耳后,声音柔柔的:“沈大哥,我知道你害羞。昨天的事,你考虑清楚了吗?”
这话说得就有猫腻了。
郑二娘看热闹不嫌事大:“哟!什么意思,俞妹子你男人要被拐走了,还不着急啊?”
俞眠装死。
沈怀瑾瞥她一眼,转过头问朱娇娇:“什么事?”
朱娇娇挥了挥手帕,面色羞红:“哎呀,这种事你让人家怎么好说的。”
沈怀瑾咽下最后一块饼,站起身来。
“姑娘自重,沈某还要做生意,就不招呼了。”
说完他作势就要将那食盒盖起来。
朱娇娇一急,声音粗了:“沈怀瑾!你收了我的钱就得做我的夫君!休想否认!”
她那大喇叭嗓子吼得周围的人都听见了,连不少买东西的路人都注意到了。
俞眠紧张得呼吸都乱了,恨不得拿遮阳伞将自己的头直接盖起来。
沈怀瑾顿了顿没说话,朱娇娇中气十足一喊:“俞眠!我们可是说好的!你连我银子都收了!”
被喊到的俞眠假装迷茫地睁开眼:“啊?什么?”
朱娇娇看到她这样柔柔弱弱的样子就来气,懵懂的眼神里漾着水光含着怯,搞得谁欺负了她一样。
偏偏那些狗男人就喜欢这样!
她将腰一叉:“啊什么啊?说话!那可是十两银子!你说了收了我银子,就保证沈怀瑾娶我为平妻!别跟我装傻!我都不嫌弃你跟我共事一夫了!”
周围的人一听不得了。
吴大娘惊讶:“哦哟,娇娇这话可不能乱说哦。”
朱娇娇大手一拍,摊子上的字画都给她震了起来。
“我可没胡说!昨天我可是特意登门商议,走的时候发现东西忘带了,回去还撞见了她跟别的男人厮混!”
嘶——周围的人倒吸一口凉气。
这话他们就不好再听了。
俞眠听见她这么说就着急了:“你胡说!你才跟男人厮混了!”
虽然女子名节对她来说不重要,但在沈怀瑾这里很重要。
昨天她才吃了苦头,再来她只能跪地求饶了。
朱娇娇气急:“你现在是不想承认了?!”
俞眠梗着脖子:“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她吵起架来气势倒是很凶,但尾音带颤更像是在撒娇。
沈怀瑾知道,她说起话来就是这样。
他轻飘飘看了她一眼:“有收银子吗?”
俞眠心虚了一瞬,毫不犹豫道:“没有!”
“嗯。”沈怀瑾点点头,对朱娇娇说,“她说没有,那就是没有。”
朱娇娇面色从震惊慢慢转变为不可思议。
“她说什么你就信什么,那我呢?”
沈怀瑾没说话。
朱娇娇气得面色越来越红:“来人啊!给我把这摊子砸了!”
砰,茶杯掉落在地。
朱娇娇赶忙捡起来,满脸歉意朝他俩笑了笑。
还好他们在楼上雅间,没人能看见。
说书先生佯装面色惊恐:“这朱家可是安县的大户人家,那朱富贵虽说不是什么乐善好施的人,但据当地人说也是个还算好相处的雇主。”
“但这人居然被人大卸八块,五官没一个在面皮上的。甚至双手双脚全断,每一根指骨都被分了出来。”
说到这里,下面的人议论纷纷。
“这得有多大的深仇大恨啊。”
那说书人醒木一拍:“诶!这最恐怖的还是,凶手作案游刃有余。他将朱富贵割下来的五官又好端端地放在了空白的画卷上,还画了个朱富贵生前的模样!”
“据说捕快进去的时候,朱富贵吊在房梁上,面上挂着个画卷,惟妙惟肖还真像是还活着般。可取下画卷一看呐,诶哟!”
堂内的众人均是咦了一声,俞眠听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她看向面色苍白的朱娇娇,忍不住伸手去握了握她的小肥手。
“你还好吗?”
朱娇娇一把拍开她:“我好得很!”
知道她是在强装镇定,俞眠也不跟她计较。
说书人捂着心口继续道:“那捕快吓得回去顿时发了三天三夜的高烧。朱家上上下下百余口人,多是被一剑封喉,有的人甚至在梦里就没了。偌大的朱府,连惨叫声都没。直到第二日下午,那负责交班的下人来了府里,才发现满院子的尸体。”
堂下吃饭的人受不了了。
“你这人,我们还在这儿吃饭呢,说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儿!还要不要做生意了!”
说书先生游刃有余。
“客官莫急,精彩的这里才开始呢。那些尸体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都被挂在房檐上,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字。官府的人东拼西凑,终于凑出了一句完整的话——”
他压低了声音:
“镜无危,你逃不掉的。”
此话出,堂内顿时就热闹了起来。
“这事居然跟修真者有关系!”
“镜无危不就是修真界唯一的真仙境尊者吗,他难道来了咱们人界?”
说书先生很满意他们的反应:“各位都知道,这四界分立,人界跟其他几界都是完全独立的空间,但凡有其他界的人来了咱们这儿,都得按咱们的规矩办事。”
“管你妖啊魔,大乘还是渡劫期,都得给我统统老老实实做人,一身修为全压。”
俞眠听到这里心中一动。
嗯?难不成她是因为这个才使不了术法?
也不对啊,她体内残存的雷法确实也压制了她的功法。
说书先生继续道:“这镜无危闭关多年未出,要不是天剑阁还在,外界几乎都要以为他早已陨落了。修真界的人揣测,他作为无情道开创者,修炼出了岔子。”
“无情道顾名思义,就是斩断尘缘妄念,藏七情六欲于锋刃之中,以天心代人心,方得大道。若破了道,轻则境界大跌道心失,重则损根骨沦为凡人。”
“那人非草木,孰能无情。这镜无危冷血冷情,为天道所不容,特令他入世,体验人生百态滋味。”
众人纷纷揣测:“莫不是那镜无危来了咱们人界?”
“那可真是稀罕,可以看看修真界的人长什么样。”
“能长什么样,不就是两个眼睛一张嘴么。”
“那你说,他是不是得在这儿娶几个婆娘。”
话题谈到这儿就歪了,众人从仙人拉不拉屎,聊到搞不搞对象。
听到这里俞眠也腻了,这镜无危关她什么事。
她还是更想知道朱家怎么就被一夜灭门了。
也不知道这是那说书先生编的还是真的。
他们包间里的气氛有些闷,朱娇娇往常乐颠颠的现下也垮下了脸。
俞眠不会哄人,挠挠脸,刚想安慰她却被沈怀瑾捏了捏手指拦住。
“继续听。”
那说书人还在讲:“可那朱家百余具尸体里愣是没发现朱家女儿,他家大哥在外经商,至今未归,朱家女儿却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可见,那朱家定是与镜无危关系匪浅,这才招致祸患满门全灭。”
他摸摸胡须:“我猜测,这朱家女儿定是与凡人镜无危私奔了......”
后面的俞眠就不大愿意听了,多是那镜无危与朱娇娇郎情妾意的话。
她戳了戳朱娇娇的胳膊:“你听他都乱说的,你又没跟人私奔,他说的都不一定是真的。”
朱娇娇瘪瘪嘴:“我知道。我对......家里也不是多有感情,就是,还是会有些难受。”
从小跟她一起长大的丫鬟都被朱富贵打死了。
她大哥若是知道她还活着,肯定马不停蹄把她卖出去巴结别人。
如今说灭门,她都不知道该给谁伤心,只余对余生的茫然。
三人吃得差不多了,沈怀瑾便拿出食盒装上那些没吃上几口的菜。
俞眠也在旁边帮忙。
“你们俩干嘛呢?”朱娇娇在边上简直惊呆了,“快别给我丢脸了,赶紧走吧。”
半条鱼也要带走,还有吃了几筷子的鸡也要带走。
她赶紧伸手阻止这无法无天的两口子:“谁家这么寒酸啊,来酒楼吃饭还往回带剩菜的。”
俞眠拍开她的手:“都让你别点这么多了,我还以为你能吃多少,白长那么大个。”
她大手一挥点了十来个菜,根本就没吃掉多少。
“你懂什么。”朱娇娇气急,“这菜不就得多尝尝吗,下回想吃,我再带你们来好了。”
俞眠震惊:“下次还来?!这顿可花了快二十两!”
他们三个人一顿就吃了沈怀瑾一年才能挣到的钱。
朱娇娇见不得她那穷酸样,她转头就指责沈怀瑾:“你这平常让她过的是什么日子,这么抠搜!”
沈怀瑾顿了顿:“嗯,我的错。我会努力的。”
即便朱娇娇有钱,俞眠也舍不得这么浪费。
两个人完全不听她的话,一股脑将剩下的好菜装了沉甸甸一盒。
朱娇娇捂着脸往外走:“我先出去,你们两个后面来,别说我跟你们认识。”
俞眠不太懂这种规矩,入世以来,她相处的最多的就是沈怀瑾了。
“这很丢脸吗?”
沈怀瑾面不改色:“哦,那把这半只油酥鸡扔了?”
“不行!”
扔什么不好,净扔她爱吃的。
俞眠打起坐,查看体内的雷法威力。
那道士的五雷术残存的余威在经脉里流窜,专克阴属法力。
她能用仅存的法力护住妖丹维持人形已经很不错了。
跟沈怀瑾一年多,吸食的那些精气已经帮她消除了将近一半。
只要剩下的一半也被化解,她就能完全恢复妖身和法力。
俞眠咬着手指,漂亮的眉头轻蹙:“还是太慢了。”
要是她能以摄息诀一次多吸几个人,那不出一月就能好。
昨日在那男子身上就试过。
可为什么偏偏沈怀瑾不行。
难不成,男人跟男人之间不太一样?
说起来,她也确实没在第三个人身上试过。
要不,再私底下找个男人试试。
她还在这里胡思乱想,谋划后路,那边沈怀瑾已经处理完回来清洗了。
亲眼目睹了沈怀瑾杀人的样子,俞眠还是有些怕的。
她扒在门边上悄悄地露出个脑袋观察他。
比出门前,他的胸口还有衣襟上又多了大片血迹。
加上回来的时候脚边的泥泞,身上那件衣服浑身都不可看。
沈怀瑾干脆将外衫和鞋袜都脱了下来。
俞眠扣住门框的手紧了紧。
这人穿上衣袍的时候看起来清瘦,但脱下衣服宽肩如削,脊线如刃,每一寸都蓄着暗劲。
分明是常年习武淬炼出的骨相,偏又被那身素袍瞒天过海了去。
她就这么趴在门边,眼巴巴地看着沈怀瑾用毛巾草草擦拭自己的身体。
肌肤细腻如玉,腰腹紧实,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
哪儿像什么病弱之人。
俞眠舔舔唇。
别的不说,她确实挺馋沈怀瑾身子的。
她自以为自己在这里悄无声息。
谁知沈怀瑾背对着她慢悠悠道:“晚上叫你看的时候不看,这时候倒是盯得起劲。”
俞眠耳尖发红,哼了一声。
她小声嘀咕:“晚上你都不干正经事,谁要看。”
净玩些恼人的花样,就喜欢看她羞得睁不开眼的样子。
这么一拌嘴,刚刚那害怕的感觉便消散了。
俞眠蠢蠢欲动,想走过去摸他身子。
谁知沈怀瑾光着上半身提着腰带就过来了。
他牵着她的两只手,将人往屋里牵。
俞眠:“?”
她瞧瞧日头,脸一红。
“这还青天白日的呢。”
不过才午后时分,又要来了。
虽说她馋沈怀瑾身子,但“节制”二字对于凡人来说还是很有必要的。
沈怀瑾面带微笑十分平和,温声道:“进屋去吧。”
他的眉梢眼角都弯成温柔的弧度,赤裸的上身在俞眠眼前晃。
疏风朗月的公子,脑子里全是坏把戏。
美色当前,俞眠觉得自己咬咬牙也行。
可真的到屋里,她就觉得不对了。
“你,你你这什么意思......”
她还想着撒娇,就听得沈怀瑾的温柔审问。
“眠眠,想好怎么跟我交代那十两银子的事吗?”
俞眠刚才脑子里还都是些风花雪月,柔情蜜意,现在被他这么一问,直接清醒了。
“什什,什么十两银子,我说了我不知道。”
这姿势毫无安全感,她挣扎着想要起来,却被牢牢按住。
“沈怀瑾!”
俞眠没想到他来这出。
触碰到温热软弹的皮肤时,细密的鸡皮疙瘩转瞬浮起。
亵裤褪至腿弯,俞眠又羞又惧。
“怀瑾,沈怀瑾,你再这样我就要讨厌你了——呀!”
林间小屋,发生什么,都无人知晓。
不懂事的小狐妖,今日又栽在凡人夫君手上。
事后,床头便多出了十两银子。
沈怀瑾慢条斯理地收拾残局。
他的语调平和温柔:“今日你之错,不在钱。而在于欺,在于你收钱的用心。”
沈怀瑾规规矩矩穿上衣服,再套上外袍,一丝不苟。
“你想做什么我不拦着你,但若瞒着我便是不对。今日之事小,不伤性命,来日若因事致祸,你要我如何提前护你周全。”
俞眠面朝下埋在枕头里抽噎。
她手腕上的腰带已经解开,手指揪着枕角,呜咽声闷闷地漏出来,委屈极了。
“要你管......”
颤巍巍的尾音娇气得让人心疼。
沈怀瑾系好腰带,俨然又是那副端方君子样。
“我不管谁来管。这性子还学人给我纳妾,到时候给人欺负了都不知道。”
连平妻跟妾都分不清,就随便收人银子。
俞眠抱着枕头气不过,她抬起头来气呼呼地指责他:“哼!你就是穷,我才不信你不想纳妾!”
男人都那个样子。
有钱的三妻四妾成群,没钱的不过是没有能力三妻四妾,就拿着那不值钱的真心到处捧。
沈怀瑾目光微转,他这年少的妻子睫毛被泪水浸得湿漉漉的,鼻尖和眼眶都泛着娇气的红,些许发丝黏在脸颊上,可爱极了。
见自己盯着她,又怯怯地垂下眼眸,委屈巴巴埋进枕头,柔弱得惹人怜惜。
罢了,过于完美的事物总是遭人嫉恨。
如此美貌少些聪慧,才是公平的。
“成婚之日,我便说了,既娶了你,我便一心向你绝不让你受委屈。但穷这事——”
说到这里沈怀瑾顿了顿:“最近又看中哪家的衣裳了?”
俞眠歪过头抽抽噎噎地不想理他。
反正说又说不通,她岂止要漂亮衣裳首饰,她还想要三妻四妾和大把的男人。
床边凹陷了一处,想也知道是沈怀瑾坐了上来。
后腰被宽厚的手掌覆上,刚才吃了苦头的俞眠顿时警觉地翻了起来。
“你不许碰我!我已经开始讨厌你了!”
“嗯?”
暗含着威胁的一声嗯,直接将俞眠那点胆子戳漏了气。
她面儿上过不去,打又打不过,气得直接抱着腿转过去靠着墙,用后脑勺背对着他。
气性大的姑娘蹲床角种蘑菇,沈怀瑾眉眼微弯。
“今天谁气得想哭,扬言要打死别人,不想去报仇了?”
刀子离开身体,朱娇娇绷着的神经和身体也是一松。
外面的人听见里面的动静,立马拍门:“开门!”
朱娇娇从进来起便锁了门,他们一时难得进入。
心里的想法千回百转,她果断下了决定。
“走吗?带我一起走!”
外面的人疯狂砸着门,俞眠揪着沈怀瑾的衣襟脸色有些发白。
沈怀瑾却还不急:“记住你今天的感觉,握刀的手会抖,是因为你的心不稳。”
他抓起她僵硬的指尖,按在她自己狂跳的心脏上。
“杀人不是斩草,你今日怕的不是血,是这里——”他用力一压她的心口,“在告诉你,人命不是轻飘飘挂在嘴边的东西。”
门被猛烈撞击开来,七八个带刀的家丁涌了进来。
为首之人认出了沈怀瑾:“这不是小姐那个小白脸相好吗?”
嘴里说的是沈怀瑾,那些人的目光却都移向了俞眠。
她整个人发愣站在那里看起来娇怯怯的,眼里水雾蒙蒙都是未散的惶恐,容貌绝色的美人瞧着好生让人怜惜。
这些人平常就跟着朱富贵干些不入流的勾当。
此等美色当前,众人都存了别样的心思。
“哟,这怎么还有个小美人儿啊?咱们朱府又得多一位主子咯!”
几人猥琐哄笑。
沈怀瑾上前半步,屏风打来的阴影覆住他的半边面容。
他根本没有理会这几个人,温声教导俞眠。
“眠眠,若真下定了决心便要记得,杀人的手不能抖,心不能软。”
那几人面面相觑,嗤笑出声。
“你这小白脸别还想着能打过哥几个,就是让你一只手你今天都走不出朱家的大门。”
沈怀瑾捏捏她的手指,温柔哄道:“眠眠,看着我。”
俞眠还张着嘴发愣,她委委屈屈地抬起眼眸。
只见沈怀瑾的身影如鬼魅,下手极其干脆利落。
颈骨断裂的脆响还未荡开,人便软绵绵地塌了下去。
下手的位置精准得可怕,既不会多费半分力气,也不会留下半点挣扎的余地。
他甚至连那小刀都没用上,几人带着茫然的表情咽了气。
剩下的那人,站在原地,面色从呆愣慢慢变为惊恐,他扔下刀瘫软着双腿就要跑出去。
沈怀瑾一脚踢过去,重重用力踩断了他的腿。
惨叫声被朱娇娇眼疾手快堵住了。
她面色惨白拿着团布使劲往那人嘴里塞,直塞得那人翻白眼。
沈怀瑾默默看着她动作,诶了声:“你要把他憋死了,我还有用。”
朱娇娇现在听见他的声音,忍不住抖了抖。
“哦,我就是想着,帮把手......”
这几个人是朱富贵从死人堆里刨出来的,专给他干些强抢民女这些勾当,死不足惜。
即便如此,她还是被沈怀瑾的狠辣震惊到。
沈怀瑾温柔地朝俞眠伸出手:“眠眠,过来。”
俞眠有些知道他想要干什么,缩了缩肩膀:“不要。”
意料之外被拒绝,沈怀瑾轻轻叹了口气。
“过来,我教你怎么杀人。试试手感,往后下手的时候才不会害怕。”
朱娇娇忍不住咽了咽口水,这种东西到底有什么好学的啊。
都给俞眠都吓成狗了。
地上的人知道自己还是要死,疯狂挣扎起来。
朱娇娇一屁股坐上去,利用体重的优势将他压得气差点没上来。
沈怀瑾又重复了一遍:“过来。”
明明就两步路的距离,他不去牵她,就要让她自己过来。
俞眠抬眸望向他,眼尾微微泛红,嘴角不自觉往下撇,湿漉漉的眼泪将落未落。
她都说不要了,这人怎么还要勉强她。
成亲的时候说好了不让她受委屈,怎么现在跟夫子一样凶她。
“我不要!你好凶!”
今晚她好累,走了那么远的路过来,还被人吓唬。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当时气得想要杀人,可真要动起手来又觉得很不舒服。
看沈怀瑾动手杀人,跟自己亲自下手是两种感觉。
她想不明白,她以为杀人应该是件很容易的事,可现在看着沈怀瑾的冷脸只想哭。
明明眼泪已经跟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流,可人还咬着唇倔得很不肯出声,只拿那娇娇怯怯的眸子瞧着他。
美人含泪,沈怀瑾哪里受得了她这样。
他长叹一口气,温温柔柔将哭得发软的俞眠拥入怀里。
“好了好了,不杀便不杀吧。”
他温声细语哄着:“往后若有人欺负你,只管告诉我。”
俞眠双手撑着他的胸膛,委屈极了:“你真的讨厌死了......”
“嗯。”
两人在这里你哭我哄的,朱娇娇有些绷不住了。
“你们要不看看场合呢?这里还有我呢!”
被她压在地上的那人嗯嗯了两声,眼睛瞪得老大。
沈怀瑾哄着人,走不开。
声音温柔但却似魔鬼:“忘了还有你了,你把他了结了吧。”
“我?”朱娇娇指着自己,“我,我我也没杀过人啊?”
沈怀瑾不管她,轻轻哄着还拍着后背:“乖,不哭。”
他温柔地吻了吻俞眠发顶。
“今日让你来,是想让你切身体会说出口的话落在手上是什么感受。往后别在外人面前说这些话,想杀谁悄悄告诉我,我来替你动手。”
朱娇娇闻言,瞪大了眼。
是这个道理吗?
她以为他要说些什么有教导性的话。
不应该跟她说别乱杀人,尊重生命之类的吗?
这听着,怎么怪怪的。
俞眠说不上来是什么感受,只是埋在他怀里闷闷地应了声:“嗯。”
她还需要时间缓和下来,但朱娇娇这边已经在琢磨着怎么动手了。
她若是不压着这个人,人会跑,可身边上哪儿去找趁手的武器。
俞眠恹恹地趴在沈怀瑾胸膛上,耳间听得沉闷的挣扎声,和一声很轻的骨头断裂的声音。
随后就只余气息不匀的喘息声。
她意识到了什么,从沈怀瑾怀里抬起头来。
朱娇娇身下的男子脖颈被一根腰带缠住,面色紫胀死不瞑目。
直到马车奔袭了许久,她眼前都还是这一幕。
“发什么呆呢?”
面前伸过来一只胖手,递给她个馒头。
朱娇娇见她不接,还往她手里塞:“吃点,这忙活大半夜的不饿啊?”
俞眠蔫巴巴地坐在那儿小声嘟囔:“你怎么就动了手......”
她可是妖啊,杀人居然还没个人类姑娘利落。
俞眠咬着袖子在椅子上缓了好半天。
“不行,我才不信他这么轻易就肯放过我。”
之前遇见街上打马而过的侠客她不过赞了句真好看啊,就被他折腾了一夜。
天知道她夸的是马啊!
桌上的食盒还泛着香,沈怀瑾还非得去做晚饭,这不摆明了刚刚在闹她。
“这样下去不行。”
俞眠坐直了身子,开始穿落在一旁的亵裤。
她决定跑路了。
这一年多,她无数次尝试用摄息诀通过口鼻吸食沈怀瑾的精气,都失败了。
或许因为他实在病弱,又或许是其他的原因,总之她只能通过与他同房的方式才能获取。
效率又低又累,还他说了算。
虽然确实伺候得挺好的。
但!
她才是妖!一个凡人怎么能做她的主!
俞眠去衣柜里团吧了两条最贵的衣裙,又去梳妆台将唯一的金首饰带上。
“去你娘的惩罚,姑奶奶我今儿就去找钱员外,当他十八房姨太。”
女子的阴气,对狐妖的神魂也有很好的滋养作用。
可沈怀瑾太穷了,纳不起一个妾。
之前她旁敲侧击提了一次,还被他罚了。
美其名曰此生唯她一人。
好面子的穷鬼!
等她到了钱员外家里,左拥右抱。
今天跟三姨太睡,明天跟四姨太睡,还有一院子的仆人可以吸。
越想越觉得有劲,俞眠包裹一系就准备出发。
她一推门。
门没开。
再推。
还是没开。
她心慌。
“沈怀瑾,你怎么把门锁上了?”
没人答她。
院子里安安静静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不对。”俞眠将头贴在了门上。
他们这个屋子还是刘阿婆看他们太穷了,把废弃的祖屋给他们住。
经沈怀瑾修修补补了一年多,才有了这么四五间屋子。
就这么点地方,怎么可能听不见沈怀瑾做饭的声音。
除非他人不在!
“好机会!”
既然门打不开,那她就爬窗!
她抵住窗板稍稍往外推,窗户便开了来。
俞眠心里一喜,趁着没人,赶紧钻了出去。
院子里果然没有沈怀瑾的身影,就连柴房里的人都不见了。
来不及思考这些,俞眠打开大门就要走。
谁知一开门,刚好遇见抬着手要推门而进的沈怀瑾。
“你怎么回来了!”
“要去哪儿?”
两人同时问出声,俞眠僵在了原地。
沈怀瑾神色淡淡,身着青衫,一派翩翩公子样。
唯一不妙的是,他右手上沾染了大片血迹。
这血迹还是呈喷射状溅到他手背乃至袖子上。
见俞眠目光黏上,他面色平平将手垂了下来藏在袖子里。
“出去办了点事。”
此平稳的语气像是出去买菜回来一样。
俞眠心脏怦怦跳,这能是办了什么事!
她试探地问道:“刚......刚刚柴房里那人呢?”
“你还惦记着他?”沈怀瑾语气很温柔,“我送他走了。”
俞眠瞳孔震惊,这是真送走了啊!
送上西天了!
面前的姑娘呆愣在原地,手上还紧紧捏着身上的包裹带子。
沈怀瑾注意到了,倏尔眉眼微弯。
“你问完了,那该我了。”
那轻柔的声音像丝网轻轻绕上了猎物,惊得俞眠背后发寒。
“眠眠收拾包袱,要去哪儿?”
白瓷般的脸颊上还有丝明显的血迹,嘴角含笑温柔似水,但笑意未达眼底。
俞眠就这么看着他,嘴角往下一撇,然后哇的一声哭着跑回了屋。
好吓人啊。
晚饭时间,俞眠哆哆嗦嗦地吃着沈怀瑾夹到碗里的饭菜。
平常爱吃的醉仙鸡也觉得不香了。
她现在没有恢复,顶多就是比普通人力气强上一些。
但沈怀瑾这种有功夫的,她打不过。
“多吃些,今晚会有些累。”
沈怀瑾又夹了个鸡腿给她,给自己夹了个干瘦的脖子。
听见这话,俞眠倒是不怕了。
“你......你不杀我?”
沈怀瑾瞥她一眼,无奈摇头:“吃饭吧?”
直到吃完饭,俞眠也没想明白,沈怀瑾什么意思。
若只是那事的话,起码不会丢掉小命。
就是累了些。
但到了夜里她就不这么想了,俞眠没想过会这么累!
累得她都要受不了了!
她呜咽着想逃,却被沈怀瑾搂着腰,逼迫她继续。
他温声地在她耳边说话,不知道的还以为在哄她。
“眠眠累了,便不会跑了。你也不想以后都走不了吧,乖一点,好不好。”
俞眠颤抖的身体一僵,大哭了出来。
窗沿边的手时而紧紧地捏着,指尖都泛白,时而软弱无力到需要另一只手帮衬。
半夜,疾风骤雨。
窗外的雨水飞溅下来打在人身上。
一只修长有力的手关上了窗。
俞眠依然神志不清,任由疾风骤起。
“抱紧了,我们换个地方。”
她已经没有了大哭的力气,只是哼哼唧唧无力摇着头。
“嗯,最后一次。”
骗子!
这是俞眠晕过去前的想法。
睡梦中,耳边的声音迷迷蒙蒙,像隔着一堵墙,咕咕嘟嘟听不清晰,偶尔浮现几个大些的声音又迅速融化在声浪里。
俞眠疲倦地睁开眼,街上的青石板还沁着水,面前的篓还放着好几卷字画。
她还没完全醒过来,半睁着眼在那里出神。
没在家,在沈怀瑾的小摊上。
“醒了?”
面前伸过一只熟悉的手掰过她的脸。
沈怀瑾问她:“要再睡会儿,还是先吃饭?”
俞眠鼻尖皱了皱,娇气地一偏头,只留给他一个毛茸茸的后脑勺。
沈怀瑾失笑:“那就是要再睡儿了。”
没逼她起来,沈怀瑾将她头上专门遮阳的小伞又低了低。
约摸过了一刻钟,俞眠彻底清醒了。
周围朦胧的人声也清晰了起来。
她听见吴大娘的揶揄声:“哟,小沈两口子好恩爱啊,出来卖东西都要带上。”
“嗯。”沈怀瑾淡淡应了一声,“她比较黏我。”
周围无论男女老少一片哄笑。
俞眠不得劲,伸腿就想踹他。
谁知刚抬腿,酸胀的感觉便从大腿根直窜到全身,小腿肚又麻又软,虚浮地使不上劲儿。
“嘶——”
听见她的动静,沈怀瑾弯下腰将她扶起来。
俞眠这才发现除了腿酸外,胳膊也酸得提不起来。
想到就气,俞眠侧过身子不让他碰,谁知这一扭竟又扭到腰,酸得她一软就倒在了沈怀瑾的怀里。
此人还倒打一耙:“眠眠,这里是外面,收敛些。”
听见这话,俞眠勉强歪过头,斜着赏给他一眼。
“当时你不动手,现在马后炮做什么?”
沈怀瑾将身子探过去,拂去她脸颊上的发丝:“我当时要动手了,你可就会因为私藏那十两银子被抓进去了。”
人家又不傻,丢了银子还没讨到好。
让他们砸摊子,权当撒气了。
俞眠脸一扭,躲过他的手。
“才不信,你现在还能做什么。”
沈怀瑾不答只是问她:“你是真的想杀她吗?”
俞眠头抵着墙,气哼哼:“是啊,那你杀吗?”
比起这个,她现在倒是更气沈怀瑾。
他居然敢揍她!
虽然事后倒不痛,现在也坐的住。
可当时打下来,那羞耻夹着皮肉的痛意,惊得人直想逃。
受不了了,好气!
等法力恢复的第一件事,就是要把沈怀瑾裤子脱了揍一顿!
沈怀瑾不知道她在想什么,温柔在她耳边说:“你想杀,那便杀。”
尾音轻得近乎呢喃,却让人不寒而栗。
俞眠狐疑地转过头:“真的?”
“真的。”
她垂下眼眸不知道在思考些什么,转而目光坚定的看向沈怀瑾。
“这可是你说的,那你现在就去杀了她!”
其言语表情一派天真。
沈怀瑾敲敲她的脑袋:“你见谁杀人,是大白天去杀的?”
俞眠撒开手立马反驳他:“你刚刚不就是!”
见她眼里的泪都收了,就知道她注意力已经被转移走了。
沈怀瑾轻轻一捞,就将人抱进了怀里。
“别碰我!”
俞眠撒着气推他,却又被他捉住了手。
沈怀瑾颇有些语重心长。
“我们这里地处偏僻,就我们一户人家,想干点什么都很方便。”
“以后你若是要做什么坏事,切记要背着人。且做完了记得同我说说,我来收尾。”
俞眠扭过头:“谁稀罕......”
见她还是不乐意理他,沈怀瑾旧事重提。
“也是,背着人干坏事这种事眠眠应该早就学会了,昨天都知道背着我偷——”
见走向不对,俞眠也不闹别扭了,赶紧去捂他的嘴。
“你够了!这件事已经过去了!”
闹了她一晚上还不够吗。
她转移话题:“那你现在不去,什么时候去?”
沈怀瑾拿开她的手:“自然要等到晚上,你还有一下午的时间可以想想,到时候想怎么杀她。”
说完他捏了捏她白嫩的手指。
“眠眠没杀过人吧,知道人咽气的时候是什么样子吗,知道亲手送走一条生命是什么感觉吗?”
“今晚,你可以试试。”
沈怀瑾走了好一会儿,俞眠还在因为这个问题在发呆。
她当然没有杀过。
族中长辈说过,非必要不要弄出人命,会很麻烦。
她从入世到现在,干得最坏的事也就是把村东头老赵家的公鸡毛全剪了做毽子踢。
谁让他家鸡在她路过的时候追着她跑。
一只鸡还敢追着狐狸跑,反了天了!
不过那次,倒还是沈怀瑾将她落在那儿的蒙面的帕子捡了回来,若不然倒还真是麻烦。
院子里,沈怀瑾提着井水洗洗刷刷。
屋里的血迹已经给他洗干净,剩下的就是外面那条血迹。
俞眠可不会帮他干活。
她叹了口气,躺下闷闷不乐。
做妖做到她这地步,也真是没谁了。
隔壁王大花她姐姐,听说找了个凡人皇帝当夫君,成天呼风唤雨好不滋润。
想想都美得很啊,那可是皇帝诶。
三宫六院,搂不完的老婆,吸不完的精气。
哎,好羡慕。
肚子咕咕一叫,将她思绪拉回来。
中午原本就没吃,刚才还被他那样折腾,现在一放松,人就察觉到饿了。
俞眠蔫巴巴地坐起身来,揉揉屁股。
还是好委屈啊,怎么能揍她呢。
她走到门边,朝着还蹲在地上的人叫道:“沈怀瑾,我饿了。”
沈怀瑾头也没回:“厨房水桶里还有几个果子,你先垫垫,我马上就好。”
俞眠哼了声,恹恹地走到厨房去。
打开门,一股药味扑面而来。
她轻轻地打了个喷嚏,随后弯下腰将水桶里沉着的碗拿上来。
这是沈怀瑾想的在天热的时候保存果子的方式。
冰冰凉凉的山果入口脆甜,俞眠一边心里碎碎念地骂,一边啃完了三四个果子。
沈怀瑾走到厨房里来,袖子还绑在肩上。
精壮的手臂露出来,看着就很......可恨!
俞眠横了他一眼。
沈怀瑾丝毫没被攻击到,反手将人推出去。
“出去等,我简单做两个菜,这里油烟重。”
俞眠抱着碗,啃着果子屁颠颠地走开了。
下午还久,俞眠吃过饭后,就窝床上午休去了。
沈怀瑾洗了碗筷,又提了几桶水,将院子里洗刷了几遍。
随后又出门补了些果子在水桶里,才回屋里去。
这时,俞眠已经睡得很香了。
气息绵长,粉唇微张,乌黑的长发如绸缎般散开,薄薄的夏衫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沈怀瑾唇角微弯,倾身躺下将人拥入怀中。
怀里的人感受到动静哼唧了几声,无意识将头埋进胸膛蹭了蹭。
沈怀瑾长出一口气,闭上眼养神。
入夜,沈怀瑾将俞眠喂得饱饱的才出门。
出门前,沈怀瑾欲言又止好几次。
“你确定要穿上这身出门?”
“嗯!”俞眠非常肯定,“话本里都是这样说的,杀手杀人都蒙面穿黑色夜行衣。”
他们没有夜行衣,那用沈怀瑾的外衣凑合也行。
沈怀瑾瞧着那外袍松松垮垮套在她身上,风一吹贴着小小的骨架晃荡。
面上还蒙着个暗青色手帕,因为家里从不买黑色的帕子。
如此模样,着实滑稽。
沈怀瑾没阻止她。
“行,那便走吧。”
俞眠听见话就朝板车走去,却被沈怀瑾一只手拉了回来。
“你去哪儿?”
俞眠还奇怪:“坐车去啊。”
沈怀瑾淡淡道:“谁杀人拉着板车去,你还要带尸体回来吗?动静太大了。”
俞眠看看板车又看看他:“那不然怎么去?”
“走着去。”
俞眠不乐意了:“六里路走着去?!”
沈怀瑾瞥她一眼:“那不杀了?”
她看了眼身上好不容易套上的衣服,又想了想白天气人的时候,咬咬牙:“走就走!”
朱娇娇家做生意的,算镇上有钱的人家,家里一个夫人,三个妾,她自己出门都要带上丫鬟还有两个小厮。
那些人听见她的命令,直接上脚去砸沈怀瑾的摊子。
周围人劝和:“算了算了,有什么事好好讲,别动手动脚的,都不容易。”
朱娇娇哪里听这些:“我管你们容不容易!这东西才几个钱,只要娶了我朱娇娇这辈子都顺畅了!”
“给我砸!”
俞眠急了,赶紧龇牙咧嘴地扶着腿爬起来。
“你住手!”
她跨出脚,冲过去就要拦人,却被沈怀瑾胳膊一捞就抱了回来。
“你干嘛,快拦住他们!”
沈怀瑾却只是抱着她,声音淡淡道:“看着。”
俞眠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沈怀瑾熬夜作的字画被践踏在脚下。
他辛辛苦苦用木板搭的摊子也碎裂开来。
每日他出摊回来就很晚了,还要收拾家里给她做饭。
两人闹完一通后,他才点着蜡烛开始作画。
经常俞眠都睡了一觉,还看他在烛火下描绘。
虽说她不懂品鉴人类字画的珍贵,但她现在要气死了!
“你放开我!我要打死他们!”
朱娇娇呸了一口,一脚就踹翻了他们的背篓还有食盒。
食盒里的烧鸡沾染上了尘土,菜汤蹭脏了地上的字画。
好一通发泄之后,沈怀瑾的字画摊已经面目全非。
周围也没有人敢靠近。
朱娇娇拍拍手,看着地上这片狼藉又有些心虚。
但瞧着抱在一起的两人,她气不打一处来。
有些不敢看沈怀瑾的脸色,朱娇娇只是朝着俞眠放了狠话:“你给我等着!”
一群人乌泱泱走了,沈怀瑾这才放开俞眠。
俞眠气急,捶他胸口:“你拦住我干什么?!”
沈怀瑾任她打,温声安抚她:“你先坐会儿,我收拾收拾我们回家。”
周围人也是吓怕了,这朱家大户人家,这条街的摊子都是他们的,他们也不敢多说话。
俞眠没想到之前还有说有笑的人,现在都假装看不见。
她气也没撒够,眼泪啪嗒啪嗒就下来了。
不行!她要杀了他们。
沈怀瑾看见她这样,无奈地站起身哄她:“没事的,不值几个钱。”
指腹擦掉她脸上的泪,下一颗又不停地流了下来。
知晓她一哭起来就很难止住,沈怀瑾想到个办法。
他将人抱进怀里,贴在她耳边只用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眠眠,还是想想怎么跟我交代那十两银子。”
俞眠的泪瞬间止住了。
她惶恐。
这人不是信了吗,怎么又回过头来问。
沈怀瑾拿捏住了她,嘴角微勾:“乖,再等我一会儿。”
他将俞眠放在一边,自己便开始收拾残局。
那些木板他没要了,只是把能用的食盒还有残破的字画都捡了回来。
没多大会儿,俞眠便坐上了板车,由沈怀瑾拉着回家。
她很少跟沈怀瑾出来,多数时候都窝在家里偷闲或者汲取稀薄的灵气修炼。
这时候她才发现,原来梅雨季后这路这么难走。
泥泞湿滑,一脚踩下去又是泥又是水的。
板车的轮子偶尔陷在里面,还需他用更大的力气去拉。
俞眠注意到他满是泥泞的双脚:“要不我下来走吧,你也轻松些。”
“别动,坐好。”沈怀瑾睨她一眼,“衣服脏了,还得我洗。”
“哦。”
两人就这么一言不发地回了家。
到了地方,沈怀瑾先将她抱下来,自己才去井边收拾。
俞眠看到板车上那堆破烂,她又泄了气。
沈怀瑾这人明明就有功夫,收拾那几个人绰绰有余,怎么就不动手呢。
她垂头丧气回了屋。
“哟,回来了。”
俞眠猛地抬头,屋子中间的椅子大马金刀坐了个男人。
正是昨天被她捡回来还吸食了精气的人。
可,可他不应该已经被沈怀瑾杀了吗?
男人一身劲装黑衣,头上束着暗红色的带子,这回手里倒是多了把匕首。
“小狐狸,从我身上拿了东西,得还点什么回来吧?”
俞眠震惊,这人居然能看穿她的身份,那必然不是普通人。
但她现在根本毫无还手之力。
俞眠深吸一口气,大喊:“沈怀瑾!”
周天景面色一变,伸手就要抓她。
俞眠迈腿想要逃,但奈何腰腿酸痛,左脚绊右脚,人一个踉跄就往后倒。
刹那间,掌风至。
沈怀瑾的速度很快,他在俞眠快摔到底的瞬间将人捞进了怀里。
他侧身一转,带着人就飞出了屋外。
见人被救走,那黑衣男子倒是不急了。
他不徐不缓从屋内走出来。
“变成凡人了手脚还这么快。”
俞眠紧张得心脏怦怦直跳,她抓着沈怀瑾的衣襟:“怀瑾,我们逃吧。”
凡人怎么打得过修真者。
周天景听见她这话,哈哈大笑。
“是啊,快逃,给你们三个数的时间。”
沈怀瑾神色淡淡,将俞眠护在身后。
“我也给你三个数的时间。”
周天景一听,脸色便垮下来了。
他冷哼:“好啊,既然你这么有——”
话还没说完,他惊愕地看着已经伸进了自己胸膛的手。
那只手上并无利器,却直接从前胸贯穿心口。
“艹,不是说三声......妈的......”
周天景咽了气,跪在了地上。
“只有傻子才会这么听话。”
沈怀瑾抽出手,尤嫌不够,右手一扭,便将此人脖子也扭断了。
噗通——
俞眠坐在了地上。
老天,杀人原来是这么杀的吗?
沈怀瑾也太干脆了点吧!
她还想说杀朱娇娇,看着沈怀瑾满手的血嘀嗒嘀嗒顺着手腕流在地上,俞眠觉得还是算了。
有点难洗。
沈怀瑾不知道她在想什么,温声道:“眠眠,你在害怕吗?”
俞眠迟疑地点点头,随后又疯狂摇头。
“不......不怕......”
那怕字的尾音斜斜飘上去,娇软的嗓音陡然劈了岔。
俞眠咬住下唇,耳根烧得通红。
沈怀瑾笑着摇了摇头:“去书房里休息吧,我把这里收拾一下。”
俞眠脚步虚浮离开了。
她趴着窗缝看着沈怀瑾将人拖走。
院子里拖出了一条长长的血迹。
她双目呆滞地倒在书房的榻上,喃喃自语:“什么人啊......他怎么连修真者都能杀,那他要杀妖的话,不更是易如反掌。”
想到这里她打了个哆嗦。
依附于他人终不是长远之计,她得想个办法找到妖界的入口,回到她该去的地方。
两人出来的时候,俞眠老远就看见朱娇娇用袖子捂着脸,假装不认识他们。
她觉得好玩,便拉着沈怀瑾就往朱娇娇身上凑。
朱娇娇躲都来不及,三个人就这么你追我赶说说笑笑走了。
远远的,几道鬼鬼祟祟的身影看着他们。
张玉风支棱起来:“那就是师兄人界化身了吧?”
末云从她旁边冒出头来:“是的吧,玉风师叔。”
云峥屏住呼吸,假装没看见这两个人。
“既是师尊,那便想法子接近他吧。”
“说得容易。”
张玉风将挡住眼睛的头发掀开,“咱们现在一点术法都用不了,怎么接近他,他还什么都不记得。”
末云歪了歪头:“不过目前看来,师尊似乎过得还不错,也没有什么危险,暂时来说没什么问题。
就是,他怎么跟女子那么亲近啊。”
张玉风诶了声:“这你就不懂了吧,他如今无情道第七重,以情入世再绝情,方得大道。”
末云哀叹一声:“那个女子可太惨了。”
云峥绷不住了。
“现在是他们惨吗?
是我们!”
传送阵出了问题,他们一来就掉到了江里,游了好几里才上岸。
关键上岸的位置还是个荒无人烟之地,没有术法,他们根本摸不着方向。
翻山越岭又是喝雨水又是打猎的,什么蛇啊虫的全吃过了,这半个月把他这几百年的苦都吃完了。
好不容易遇到人,结果居然是人贩子,逮着他们几个就要拿去卖了。
幸好从前入门的时候炼过体,要不然还真给人卖了。
他嘴一张叭叭叭地直说,三人形容狼狈,惹得周围的人纷纷侧目。
“行了行了,快别说了。”
张玉风赶紧去捂他的嘴,“知道你饿坏了,我们现在就去找吃的。”
云峥白眼一翻,晕过去了。
张玉风一拍脑袋:“哎哟,坏了,忘了刚才摸到屎了。”
他们倒霉透了,好不容易摸到点线索走过来,居然被人当贼追,不小心踩到什么坑里摔了一跤,里面全是些不可说的东西。
唯有云峥眼疾手快扒住墙才幸免于难。
现下肚子还咕咕作响。
张玉风跟末云两人面面相觑。
“还是先想办法找上师兄吧。”
.进了客栈,朱娇娇便跟他俩分开了。
“赶了几日路了,我要沐浴更衣好好休息,你们俩今天不许再打扰我了。”
说是他们打扰她,更多的还是朱娇娇总爱黏着俞眠,跟她讲话。
俞眠也懒得拆穿她,毕竟她自己也有要紧事做。
朱娇娇过惯了好日子,选的客栈住宿也是顶好的,两人也蹭了她的好,住上了雅阁。
这个雅阁是单独的院落,不跟其他客人同住,就他们三人一个院落。
两个房间还是独立出来的,谁也不扰谁。
进了屋后,沈怀瑾刚放下食盒,身后便贴过来一片温软。
俞眠踮着脚尖从身侧环住他的腰身,指尖在他胸口轻轻绕了两圈,见他没有推开,便将整只手掌伸进了衣襟里。
“怀瑾。”
这声,比往常的任意一声都要勾人,又软又腻温情似水,欲语还休。
他们赶路这四五日,急急忙忙,除了吃饭什么也没顾得做。
自成亲以来,她哪儿过过这样的日子。
沈怀瑾总缠着她要的时候还不觉得有什么,现下四五日没尝着滋味,她就有些不得劲了。
狐狸吃惯了荤腥,哪能茹素。
沈怀瑾眸光沉沉,人却没动作。
“如此模样的眠眠,为夫甚是少见。”
这样的腔调和称呼,俞眠一听便知道他是懂自己的。
她眼含期待地等着他动作,可沈怀瑾却将她作乱的手拿了出来。
他面色淡淡,一派坐怀不乱的模样:“天色还早,我将东西收拾一下。”
俞眠勾引不成又羞又恼,双眼瞪圆嗔道:“沈怀瑾!”
收拾什么东西,不如收拾她!
那恼人的沈怀瑾衣襟一整,转身正要去收拾食盒里的东西。
急得俞眠在身后直跺脚。
她又绕了一圈,绕到沈怀瑾面前,面色微红咬着唇撒娇:“沈怀瑾!
你,你抱我~”尾音娇滴滴地颤了颤,那点含羞的气音似乎已经用尽了力气。
坐怀不乱的沈公子伸出食指,略带薄茧的指腹在那嫣红的唇瓣上蹭了蹭。
又轻又麻,复而又重重地按下,轻轻地离开。
“眠眠,这么多次总该你了。”
俞眠嘴唇有些微微发麻,那指头还在她下唇使着力,迫使她不自觉微微张着唇。
她心头一动,目光微抬便对上了沈怀瑾的眼。
那双总是温温柔柔看向她眼,浓重的欲望积压又厚又沉,单让人瞧上一眼便心惊。
“什,什么意思......”沈怀瑾端站在她面前,谆谆善诱:“往常都是我先,今日便换眠眠来如何?”
闻言,俞眠脑海里浮现出一幅画面,她的耳根顿时红了。
这人,今天要玩点新鲜的。
嘶。
也,也成,能吃到肉就行。
午后的光线下,任何变化都无处可避。
沈怀瑾端坐在椅子上,左手握着书卷,衣襟整齐一丝不苟。
距他不到一尺的俞眠,外衫已经堆叠在脚边,月白的中衣滑落至臂弯,白皙的肩头便露在空气里。
她每褪下一件便含羞带怯地瞧他一眼。
可这人这会儿偏要装君子,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书卷,时不时还翻看两眼,就是不拿正眼瞧她。
可她知道他想要。
那就看今天谁先忍不住。
衣衫半褪,俞眠大着胆子便直接坐到了沈怀瑾腿上。
她一手就拍开了那书,拿出自己狐妖的气派:“夫君,看书做什么,看我呀~~”夫君二字咬得极轻,软糯中带着蜜意。
沈怀瑾不理,弯下腰便想去捡那拿倒了的书。
雪白的赤足稍稍用力踩上他的手,足尖绷紧顺着他的袖口将衣服一路往上撩。
撩至肘间的时候,沈怀瑾终于动了。
那双书字画的手握住了她的腿肚,声音清冷:“夫人请自重,你相公犯了重罪,便是求到本官这里也不可饶恕。”
俞眠愣了愣,什么玩意儿?
这种事上,她脑子转得很快,立马就反应过来了。
这人在跟她演呢!
嘶,好刺激。
好兴奋!
冷脸的沈怀瑾......好想吃掉!
俞眠立马换了副神色,眼眉愁苦,眸光含泪。
“大人,我相公真的是冤枉的,求大人为他做主!”
俞眠像是被人踩了尾巴,直接跳脚了。
“你,你说什么呢!”
这人怎么能抢她话呢!
她不说还好,这一否认,原本还狐疑的朱娇娇直接确认了。
“好哇,你个俞眠。
我跟你出生入死,还被你骗了十两银子,你就这么对我!”
俞眠觉得她好像被人夺舍了,什么出生入死,她根本不记得这个情节。
“谁跟你出生入死了?!”
她们俩生活天差地别基本就没什么交集。
朱娇娇啐了声,唾沫星子都崩到俞眠脸上了。
“我都不想说!
当时你在红椿馆差点被夫子逮住,还是我帮你把人拦下来的!
你说作为回报,日后必定帮我。”
“我还以为你是记得这个才收了我银子的,谁知道你是穷疯了!”
她叨叨叨地往外蹦字,俞眠挡都挡不住。
红椿馆她不记得,她就记得被老头逮过。
那会儿被捡回去不久,实在需要精气休养,但感念老头人好,不好意思对他和他身边的人下手。
于是她就找了个男人聚集的地方。
谁知道那处的男人大多瘦瘦弱弱,阳刚之气不足。
她生怕搞出人命连累夫子,犹豫半晌还是没下手。
但不曾想,出门的时候居然被院里的一位师兄看见了,一路跟过来,才有了后面的事。
她原本也没想着躲的,反正都没下手。
是朱娇娇看见有人气势冲冲进来逮人,非得要去拦。
还说什么“怎么你们男人逛得,我们女人就逛不得了?”
这种话。
她在楼上,看着夫子和师兄的脸色后知后觉觉得来这里好像不是件好事。
尤其是夫子手里还拿着戒尺,她看过书院的师兄们被揍的样子,可惨了。
情急之下,感谢了朱娇娇。
时日一久,她都忘了。
朱娇娇还在噼里啪啦倒豆子:“我想你敢去红椿馆,还点了个头牌,也是个大胆的,跟别人共侍一夫不是问题。
搞半天你居然是个妒妇!”
俞眠被她兜头骂了一脸,一时间有点懵。
她不是来杀人的吗,怎么还被骂了。
身旁沈怀瑾的幽幽出声:“眠眠还去过红椿馆?”
朱娇娇的声音戛然而止。
俞眠入世也有快两年了,她结合朱娇娇的前言后语,瞬间明白了这红椿馆是个什么地方。
她背对着沈怀瑾根本不敢回头:“我,不太记得了。”
“哦。”
沈怀瑾的声音听起来轻飘飘的,“还点了个头牌。”
成亲一年半,俞眠最是熟悉他各种语调了。
这种声音一出来,她就知道这人又想折腾她了。
俞眠还想挣扎,声音有些干涩:“......没有的事。”
“又在撒谎了。”
听见这两个她就哆嗦,昨晚沈怀瑾用上手段给她立了一晚上规矩。
就是不许对他撒谎。
若是撒谎,那惩罚......她不愿意再想。
好汉不吃眼前亏,俞眠认错极快:“我,我真的不太记得了,我们什么都没干......哦~”两口子旁若无人地拌嘴,朱娇娇忍不住了。
“不是来杀我的吗?
动手吧。”
这鬼日子,反正也不想活了。
俞眠蔫巴巴地站在那儿,哪还敢说话。
倒是沈怀瑾催她:“动手啊。”
俞眠一动不动,转过头眼巴巴地晃着他的袖子撒娇。
“怀瑾......”沉默之中,空气都冷了。
朱娇娇实在无语:“你怎么这个怂样!
我要长你这个样子,我能闹上天,还能给个男人拿捏了!”
“你俞眠要什么样的男人没有,跟他离了,十里八乡的人照样排着队等你。”
“他能娶到你是上天对他的恩赐!
他应该感谢上天赐给他这么一副好皮囊,能给你看中了!
朱娇娇恨铁不成钢拍了把俞眠的胳膊:“不争气!
净给我们女人丢脸!”
俞眠哭丧着脸:“你快别说了。”
还十里八乡的男人,照这人的醋劲,沈怀瑾回去得把她撕了。
朱娇娇最烦她这哭唧唧的模样:“刀在哪儿?
快给我一刀!”
俞眠垂头丧气:“没带。”
“没带你杀什么人!”
三人在里面叽叽喳喳闹了一通,外面守护听见了些许动静,狐疑了好半天终于还是决定过来看看:“小姐?”
朱娇娇直接脖子一伸,将俞眠的手往上一放:“快点!”
掌下的肌肤柔软温热,跳动的经脉活泼有力。
她稍稍用力,便能揉出朱娇娇脖子上多余的肉。
手感很好,很舒服。
被人掐中肥肉,朱娇娇怒极:“你羞辱谁呢!”
夜色里,寒光一闪。
沈怀瑾掏出了一把极轻的小刀。
“用这个。”
朱娇娇立马闭上了嘴。
俞眠则是呆呆地看着手心被塞上了一把刀。
“啊?”
她不动,沈怀瑾便帮她。
“看见这里没,刀尖顺着它往下三指,骨头缝里一送再横拉,就好了,人叫都叫不出声。”
如此行家的话,听得朱娇娇不寒而栗。
方才她一直觉得这是个玩笑,现在沈怀瑾开口,她隐隐约约觉得这是真的。
俞眠看看刀又看看朱娇娇。
手一软就要松开。
可沈怀瑾却就势握住了她的手,往前轻轻一送。
一缕殷红沿着朱娇娇脖颈缓缓爬行,笔直的细线慢慢沁出血珠。
俞眠瞳孔一缩,抖着手就要松开。
可沈怀瑾不让。
甚至语气有些惋惜:“歪了,再来一次。”
手上的力气逼着她将刀子往前送,那脆弱雪白的脖颈根本不堪一击。
面前的朱娇娇表情很是错愕。
想到白天被沈怀瑾弄死的人,那大片的血也会自她身上出来,俞眠莫名有些心慌。
她心头有些不大舒服:“要不,算了吧?”
旁边的人像是没听见她的话,固执地握着她的手往前送。
刀尖凝着的血珠快要触碰到那抹红痕,俞眠心头那不舒服的感觉越来越明显。
她眼睁睁地看着刀尖压上皮肤。
微微的阻力之后,极其细微的“嗤”声响起,像是丝绸无声撕裂,血珠顺着脖颈滑下。
她的表情越来越难看,脚也一直往后退。
“沈怀瑾,我不想杀了,你松手......”她不自觉声音里带了些颤抖的哭腔。
沈怀瑾闻声,骤然收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