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马上就要离开了,去一个没有他的地方,他的保证,对她而言,已经毫无意义。
所以她始终沉默,闭着眼,仿佛睡着了。
此后几天,商野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宁蓁病房,喂水削苹果,笨拙地试图逗她开心。
而二十八岁的商野则像个幽灵,不时出现,冷言冷语:“商野,你想清楚,阮阮才是你未来爱的人,她脚扭伤了,一个人孤零零在医院,你不该在这里浪费时间。宁蓁有护工照顾,阮阮只有你。你现在对她冷漠,以后肠子都会悔青!”
商野每次都会让他滚:“我再说最后一次,我喜欢的是蓁蓁。苏阮阮没人照顾是吧?行!我给她请最好的护工,三个,够不够?现在你能闭嘴了吗?!”
虽然话说的坚决,但到了傍晚,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他还是会坐立不安。
最终,他都会带着歉意和挣扎对宁蓁说:“蓁蓁,我……我还是有点不放心苏阮阮那边的情况,我就去看一眼,确认她没事就马上回来,你等我。”
可他这一去,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直到深夜,宁蓁的手机亮起,是二十八岁商野发来的消息:
「宁蓁,认清现实吧。十年后的商野注定属于阮阮,放手吧,成全十八岁的我和她。我不想错过和阮阮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
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宁蓁心里。
所以,和她在一起的这十几年欢声笑语、点点滴滴,在那份所谓的“注定”面前,都轻如尘埃,不值一提,是吗?
紧接着,又一个视频发了过来。
视频里,商野正坐在苏阮阮的病床边,小心翼翼地给她剥橘子,甚至细心地把白色的橘络都撕干净。
苏阮阮软软地说:“商野,你来照顾我,宁蓁会不会生气啊?”
视频里的商野动作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说:“蓁蓁很大度,不会生气。”
宁蓁看着屏幕,心脏一抽一抽地痛。
是啊,她可真“大度”。
大度到主动退出,成全他和他的命中注定。
出院那天,消失了几乎一整天的商野终于匆匆赶来,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和歉意。
“蓁蓁,对不起,这几天苏阮阮那边情况有点复杂,一直脱不开身。你瘦了好多,走,我带你去吃好吃的,好好给你补补。”
正说着,二十八岁的商野扶着依旧一副弱不禁风样子的苏阮阮也走了出来。
“你们要去吃饭?”二十八岁的商野挑眉,“正好,一起。阮阮也饿了。”
商野皱了下眉,嘴唇抿紧,似乎想拒绝,但看着苏阮阮那怯生生的眼神,最终竟什么也没说,默认了。
到了餐厅,商野拿着菜单,不假思索地报出一连串菜名,全是宁蓁爱吃的。
二十八岁的商野立刻不满地敲了敲桌子:“你怎么点的全是阮阮不爱吃的?”
“我又不知道她爱吃什么。”商野语气硬邦邦的。
二十八岁的商野冷哼一声,夺过菜单,流畅地点了好几道清淡的菜式,然后把手机屏幕怼到商野眼前:“看清楚了,这都是阮阮以后爱吃的。”"
苏阮阮惊讶地睁大眼睛:“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些?”
二十八岁的商野立刻转头看向她,眼神是毫不掩饰的深情:“我说过,我是十年后的商野,那时的我,爱你胜过一切。”
“够了!”商野冷声打断他,一把抓住旁边宁蓁的手,语气急切地对她表忠心:“蓁蓁!你别听他胡说!无论未来怎样,我现在喜欢的只有你!真的!”
二十八岁的商野像是被激怒了,厉声道:“你现在嘴硬有什么用?你对她只是一时的新鲜感,对阮阮才是一辈子的深爱!你以后会为了给她买一碗她喜欢的甜粥跑遍全城!会因为她一句睡不着半夜开车跨市去给她买玩偶!会在她生病的时候恨不得替她疼!这些你以后都会做!你现在护着的这个人,以后你会为了阮阮伤透她的心!”
他说着,再次把自己的手机备忘录打开,塞到商野眼皮底下:“看清楚!记牢了!这都是阮阮的喜好和忌口!”
商野看着那密密麻麻的备忘录,又看了一眼身旁苍白柔弱的苏阮阮,竟然沉默了,眼神复杂,甚至真的多看了那备忘录几眼。
第四章
这一刻,宁蓁的心像被彻底撕碎。
她突然想起,商野的手机备忘录,曾经是她的专属领地。
大到她的生日梦想,小到她某天随口说的一句“好想吃城南的桂花糕”,他都会郑重其事地记下来,然后一一为她实现。甚至连他妈妈让他顺手记个购物清单,他都会拒绝,搂着宁蓁得意洋洋地说:“我的备忘录专属我们家蓁蓁!”
惹得全家笑话他小小年纪就是个“宠妻狂魔”。
原来十年后,那本曾专属她的备忘录,早已密密麻麻写满了另一个女孩的悲喜。
宁蓁再也看不下去,猛地站起身,哑声道:“我去下洗手间。”
在洗手间里,她用冷水不断拍打脸颊,才勉强压下那股令人窒息的悲恸。
出来后,她看也没看那桌人,径直朝餐厅外走去。
“蓁蓁!”商野立刻追了出来。
二十八岁的商野也拉着苏阮阮跟上,“商野,你送阮阮回去,她住的那老小区路灯暗,不安全。”
苏阮阮连忙摆手,眼神却瞟向商野:“不用不用,太麻烦你们了,你们送宁蓁吧,我自己可以回去的……”
“不行!”二十八岁的商野断然拒绝,又对商野说,“你忘了上次她被混混尾随跳楼的事了?万一再出点事呢?”
商野脸上出现了明显的挣扎和犹豫,看看宁蓁,又看看苏阮阮。
宁蓁只觉得无比疲惫,只想立刻逃离这一切,她深吸一口气:“你先送她吧,我自己打车回去。”
“不行!”商野立刻慌了,一把紧紧抓住她的手腕,“晚上你一个人打车不安全!我送你!”
宁蓁心底一片冰凉讽刺:“那她呢?”
商野又迟疑了,最终像是下了很大决心般:“我先送她,她家近,然后再送你,一起送!”
说完,几乎是半强迫地把宁蓁拉上了车。
车子很快停在苏阮阮家破旧的居民楼下,四周昏暗,楼道口漆黑一片。
二十八岁的商野率先下车,扶着苏阮阮,对商野说:“这楼没电梯,声控灯也坏了,我送阮阮上去。你一起吧,帮忙照一下。”
商野看了看那漆黑的楼道,又看了眼车里的宁蓁,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说:“蓁蓁,你锁好车门在车里等我,我送她上去马上就下来,很快。”"
紧接着,她就看到苏阮阮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一把将正背对着巡游花车、还在和二十八岁商野争执的商野狠狠推开!
然后……
“砰!”
沉重的闷响传来,苏阮阮像断线的风筝一样被失控的马车撞飞出去,重重摔在几米外的地上,身下迅速洇开一滩刺目的鲜血。
“苏阮阮!”
商野目眦欲裂,冲过去颤抖着抱起浑身是血的女孩,他修长的手指死死按着不断涌血的伤口,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救护车!快叫救护车!你怎么这么傻?”
苏阮阮虚弱地睁开眼,气若游丝,却努力挤出一个苍白的笑:“因为……因为你是我喜欢的人啊。商野……我……我不要你回应……只要,只要你别讨厌我就好……”
正要上前的宁蓁,脚步瞬间钉在原地。
她看着商野,等待着他像过去拒绝所有告白者那样,清晰而果断地告诉苏阮阮,他有喜欢的人了,是宁蓁。
可商野只是红着眼圈,更紧地抱住了苏阮阮。
一句话都没说。
那一刻,宁蓁听到了自己心脏彻底碎裂的声音。
那么响,那么疼,盖过了一切喧嚣。
第六章
救护车呼啸而来,商野和二十八岁的商野慌乱地跟着跳上车,全程,他的目光没有离开过苏阮阮一秒,甚至完全没有注意到人群外脸色惨白如纸的宁蓁。
宁蓁自己打车跟去了医院。
医院走廊里,宁蓁看着商野抱着苏阮阮冲向手术室。
他掏出手机的手在发抖,声音却不容置疑:“爸!我同学受伤了,你把你认识的所有顶尖专家都立刻请到中心医院来!我要她活着!”
这熟悉的一幕,像一把淬毒的刀,狠狠捅进宁蓁的心窝,并残忍地搅动。
她想起去年自己出车祸时,商野也是这样,抱着她疯狂奔跑,不顾自己手臂也在流血,强行要求抽他的血给她用,谁拦就跟谁急……
过往的甜蜜和眼前的残酷交织成最尖锐的讽刺。
宁蓁再也看不下去,转身离开了这座令人窒息医院,背影踉跄而孤独。
此后几天,宁蓁没有再去医院。
但二十八岁的商野的信息轰炸从未停止。
视频里,是商野守在苏阮阮病床边喂饭、削苹果、读故事书的画面;照片里,是商野趴在苏阮阮床边睡着,两人手牵手的特写。
用意昭然若揭:让她知难而退,主动成全。
宁蓁没有回复,心已经麻木得泛不起一丝波澜。
直到毕业舞会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