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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门的纸扎铺楼上窗边,站着个极其漂亮的美人。
这美人美则美矣,却面露愁容,目色幽幽。
一阵风吹过,纸扎铺的白灯笼晃了晃,青天白日里竟叫人看得后背发凉。
她目光扫向众人,似在挑选谁来陪她好。
看见的人,均是心神一震,说不上是被美到失声还是吓到了。
“晦气,这好好的节日吓唬人干什么?”
“就是就是!”
这人多,胆子也大。
众人纷纷壮着胆子叫骂了起来。
俞眠顶不住,便缩了回去。
“你这都是什么鬼主意!”
没找到人就算了,还平白挨骂。
“哎呀,这肯定没有那么——”
“小心!”
数十道嗡鸣声破空而来。
张玉风从俞眠身上抬起身来,地板上已经钉上了十几道尖刀,各个刀身还闪着不祥的绿光。
“啧,运气这么不好,偏偏招了个坏的。”
那些尖刀插在地上颤抖着嗡嗡作响,似是有他人牵引,转瞬间便从地面上拔起,转了个响,便又朝两人袭来。
“叮”兵刃相接,碰撞出火星。
云峥举剑格挡住了攻势,手腕翻飞,动作干练。
但那些尖刀嗡鸣两声,忽而又攻向他。
俞眠被张玉风护在身后,两人退至角落。
她看得心惊胆战,那人身法厉害,动作迅疾得几乎要有残影,但即便如此,还是未能将这些尖刀击退分毫。
“哟,天剑阁的狗腿子也来了。”
那慢悠悠的声音如毒舌般爬进俞眠耳朵。
张玉风面色微沉:“阁下也是修真界的人?如何鬼鬼祟祟不敢示人。”
这话一出,俞眠手指动了动。
“也”?这几个人是修真界的人。
周天景轻声一笑:“你就是见了,又能如何?”
窗户处跃进个人影,黑衣劲装红色发带。
他招招手,那些尖刀便听话地回到了他手里绕着他转圈。
“周天景?你怎么在这儿!”张玉风的语气又惊又疑,“魔界已经染指到这里了?!”
俞眠心头一跳。
周天景!那不是传闻中的魔尊么!
这里不是人界吗,怎么除了她误入以外,连这个大魔头都在。
周天景手腕边的尖刀还在浮空转圈,俞眠简直心惊,这魔在人界怎么也能使用术法。
这怎么打?
她暗暗想要后退,可楼梯口被末云守住了,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察觉到她的动作,周天景冷哼:“死丫头,本来只是找你帮个忙,现在嘛,你就直接去死好了!”
他话音刚落,刀就挥了出来。
攻击速度和攻势比之前要猛烈得多。
云峥提剑拦住了大部分飞刀,但还是有几个漏掉的飞刀直朝她二人去。
张玉风咬咬牙拦在俞眠面前,准备以肉身相抗。
霎那间,希音剑却突然脱离了云峥的手,直奔楼梯口而去。
末云眼瞅着剑朝他而来,赶紧往地上一趴。
一道清绝的身影自他身后飞身而来。
希音剑落在他手上,如游龙挽花,剑气荡出便斩断了飞刀。
来人攻势不减,刚替俞眠她们解决了问题,又提剑直朝周天景而去。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所有人都未曾来得及反应。
形势瞬间逆转,周天景根本还没想起来闪避,腰腹就直接被捅了个对穿。
他震惊地盯着来人,一口黑血吐出。
“……给我等着!”
撂完狠话人直接翻窗而去。
而朝下看去,除了地上的血迹,竟是无半点他的踪迹。
“怀瑾!”
女子的声音既像委屈,又像撒娇,尾音软下来似呜咽,带着依赖的意味。
《天天双修的夫君居然修无情道俞眠沈怀瑾》精彩片段
活该他来使唤她。
张玉风蹲下身来。
地上一滩不明液体,透明似水又有些黏滑,滴滴答答糊了一块。
修炼之余,熟读某方面画本的她,大感震惊。
这不会是……那什么吧!
这么多?
见鬼了,够激烈啊。
老天爷啊。
她上辈子是作孽了吗?
她拼死来给师兄护法就算了,还要给他事后收拾?!
有这个理吗?
等到他回归本位,知道这事,不得杀她灭口!
她哆哆嗦嗦不敢将毛巾放下去。
沈怀瑾从床帘里探出身来:“磨磨蹭蹭,不想干那便离开吧。”
那淫艳奢靡的模样简直瞎了张玉风的眼。
谁敢信这是那清冷端方的无情道第一人啊。
女子隐隐的啜泣声软腻勾人。
张玉风简直是脸红心跳,顶着压力快速收拾完。
见她擦干净了,沈怀瑾吩咐:“浴桶打些水来,我们要沐浴。”
她咬牙切齿应了:“是!”
临走前,张玉风震惊地瞥见,床头的杆子居然断了。
天哪,这是干什么了!实木的桩子都能给干断了!
他这凡人夫人受得住嘛!
张玉风一出门,俞眠就大着舌头哭唧唧的抱怨:“吕干湿么啊!痛……”
他自己让她吃的,不过咬了一口都没用力,就掐她舌头。
沈怀瑾气都不敢深吸:“任谁肩膀被咬出血了,都很难冷静。”
俞眠是存了报复他的心思,用了死劲。
要不是怕挨揍,真能给他咬下一块肉来。
看着断掉的床杆,她又心虚,还好被打的不是她。
两人洗澡的时候,你哄我哄又好声好气腻歪在一起了。
俞眠还记得张玉风说他屁股上有痣,扒着他屁股想看。
结果当然是被沈怀瑾一通好闹。
洗澡水飞溅了一地也人没管,两人又在床上闹了许久才休息。
大半夜的,张玉风都睡着了,被沈怀瑾一声喊挖起来干活。
“他奶奶的!”
张玉风撩起袖子就要去揍人,末云跟云峥赶紧拦住了她。
“师叔,使不得啊!师尊现在什么都不记得,您别跟他一般计较。”
张玉风张嘴就骂:“修什么无情道!老子看他有情得很,我现在就去把他打忘情咯!”
云峥跟她保证:“这样,师叔你晚上辛苦些,白天我们多干活。我去跟师尊说,我们换着来。”
安抚了好一会儿,张玉风才冷静下来。
她又不可能真的去揍一顿,更何况她还揍不过。
气急败坏地去收拾了个干净,带着满腔怒火出来的时候,总觉得瞥见了一抹人影。
但她实在有些累了,回去倒头就睡了。
天将明未明的时候,外面突然有些吵闹。
尖叫声,喊闹声夹杂在一起。
张玉风累得很,眼皮都不想抬。
喉咙里哼了声,云峥便老老实实起来了。
刚出来,他就便看见沈怀瑾从外面走进来,满脸严肃。
“既然起来了,赶紧收拾东西,我们准备走。”
他也不解释,人就进屋去了。
这个时候,俞眠闹了那么久现在睡得正香,也被他从床上挖起来了。
“你干什么呀?”
她眼睛都没睁开,没骨头似的窝在他怀里,任由沈怀瑾抱着她给她穿衣服。
头一挨着他肩膀又睡了过去。
被提起来的时候,又短暂醒了片刻。
沈怀瑾给她穿好衣服便摇醒她,晃了好几下,人才睁开眼。
“去叫朱娇娇起来收拾东西,外面出事了我们得赶紧走。”
他想着早点起来给俞眠准备些吃的,没想到出去看见了那些东西。
沈怀瑾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俞眠就是再困也强撑着醒了过来。
没有门的纸扎铺楼上窗边,站着个极其漂亮的美人。
这美人美则美矣,却面露愁容,目色幽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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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目光扫向众人,似在挑选谁来陪她好。
看见的人,均是心神一震,说不上是被美到失声还是吓到了。
“晦气,这好好的节日吓唬人干什么?”
“就是就是!”
这人多,胆子也大。
众人纷纷壮着胆子叫骂了起来。
俞眠顶不住,便缩了回去。
“你这都是什么鬼主意!”
没找到人就算了,还平白挨骂。
“哎呀,这肯定没有那么——”
“小心!”
数十道嗡鸣声破空而来。
张玉风从俞眠身上抬起身来,地板上已经钉上了十几道尖刀,各个刀身还闪着不祥的绿光。
“啧,运气这么不好,偏偏招了个坏的。”
那些尖刀插在地上颤抖着嗡嗡作响,似是有他人牵引,转瞬间便从地面上拔起,转了个响,便又朝两人袭来。
“叮”兵刃相接,碰撞出火星。
云峥举剑格挡住了攻势,手腕翻飞,动作干练。
但那些尖刀嗡鸣两声,忽而又攻向他。
俞眠被张玉风护在身后,两人退至角落。
她看得心惊胆战,那人身法厉害,动作迅疾得几乎要有残影,但即便如此,还是未能将这些尖刀击退分毫。
“哟,天剑阁的狗腿子也来了。”
那慢悠悠的声音如毒舌般爬进俞眠耳朵。
张玉风面色微沉:“阁下也是修真界的人?如何鬼鬼祟祟不敢示人。”
这话一出,俞眠手指动了动。
“也”?这几个人是修真界的人。
周天景轻声一笑:“你就是见了,又能如何?”
窗户处跃进个人影,黑衣劲装红色发带。
他招招手,那些尖刀便听话地回到了他手里绕着他转圈。
“周天景?你怎么在这儿!”张玉风的语气又惊又疑,“魔界已经染指到这里了?!”
俞眠心头一跳。
周天景!那不是传闻中的魔尊么!
这里不是人界吗,怎么除了她误入以外,连这个大魔头都在。
周天景手腕边的尖刀还在浮空转圈,俞眠简直心惊,这魔在人界怎么也能使用术法。
这怎么打?
她暗暗想要后退,可楼梯口被末云守住了,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察觉到她的动作,周天景冷哼:“死丫头,本来只是找你帮个忙,现在嘛,你就直接去死好了!”
他话音刚落,刀就挥了出来。
攻击速度和攻势比之前要猛烈得多。
云峥提剑拦住了大部分飞刀,但还是有几个漏掉的飞刀直朝她二人去。
张玉风咬咬牙拦在俞眠面前,准备以肉身相抗。
霎那间,希音剑却突然脱离了云峥的手,直奔楼梯口而去。
末云眼瞅着剑朝他而来,赶紧往地上一趴。
一道清绝的身影自他身后飞身而来。
希音剑落在他手上,如游龙挽花,剑气荡出便斩断了飞刀。
来人攻势不减,刚替俞眠她们解决了问题,又提剑直朝周天景而去。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所有人都未曾来得及反应。
形势瞬间逆转,周天景根本还没想起来闪避,腰腹就直接被捅了个对穿。
他震惊地盯着来人,一口黑血吐出。
“……给我等着!”
撂完狠话人直接翻窗而去。
而朝下看去,除了地上的血迹,竟是无半点他的踪迹。
“怀瑾!”
女子的声音既像委屈,又像撒娇,尾音软下来似呜咽,带着依赖的意味。
两人出来的时候,俞眠老远就看见朱娇娇用袖子捂着脸,假装不认识他们。
她觉得好玩,便拉着沈怀瑾就往朱娇娇身上凑。
朱娇娇躲都来不及,三个人就这么你追我赶说说笑笑走了。
远远的,几道鬼鬼祟祟的身影看着他们。
张玉风支棱起来:“那就是师兄人界化身了吧?”
末云从她旁边冒出头来:“是的吧,玉风师叔。”
云峥屏住呼吸,假装没看见这两个人。
“既是师尊,那便想法子接近他吧。”
“说得容易。”张玉风将挡住眼睛的头发掀开,“咱们现在一点术法都用不了,怎么接近他,他还什么都不记得。”
末云歪了歪头:“不过目前看来,师尊似乎过得还不错,也没有什么危险,暂时来说没什么问题。就是,他怎么跟女子那么亲近啊。”
张玉风诶了声:“这你就不懂了吧,他如今无情道第七重,以情入世再绝情,方得大道。”
末云哀叹一声:“那个女子可太惨了。”
云峥绷不住了。
“现在是他们惨吗?是我们!”
传送阵出了问题,他们一来就掉到了江里,游了好几里才上岸。
关键上岸的位置还是个荒无人烟之地,没有术法,他们根本摸不着方向。
翻山越岭又是喝雨水又是打猎的,什么蛇啊虫的全吃过了,这半个月把他这几百年的苦都吃完了。
好不容易遇到人,结果居然是人贩子,逮着他们几个就要拿去卖了。
幸好从前入门的时候炼过体,要不然还真给人卖了。
他嘴一张叭叭叭地直说,三人形容狼狈,惹得周围的人纷纷侧目。
“行了行了,快别说了。”张玉风赶紧去捂他的嘴,“知道你饿坏了,我们现在就去找吃的。”
云峥白眼一翻,晕过去了。
张玉风一拍脑袋:“哎哟,坏了,忘了刚才摸到屎了。”
他们倒霉透了,好不容易摸到点线索走过来,居然被人当贼追,不小心踩到什么坑里摔了一跤,里面全是些不可说的东西。
唯有云峥眼疾手快扒住墙才幸免于难。
现下肚子还咕咕作响。
张玉风跟末云两人面面相觑。
“还是先想办法找上师兄吧。”
.
进了客栈,朱娇娇便跟他俩分开了。
“赶了几日路了,我要沐浴更衣好好休息,你们俩今天不许再打扰我了。”
说是他们打扰她,更多的还是朱娇娇总爱黏着俞眠,跟她讲话。
俞眠也懒得拆穿她,毕竟她自己也有要紧事做。
朱娇娇过惯了好日子,选的客栈住宿也是顶好的,两人也蹭了她的好,住上了雅阁。
这个雅阁是单独的院落,不跟其他客人同住,就他们三人一个院落。
两个房间还是独立出来的,谁也不扰谁。
进了屋后,沈怀瑾刚放下食盒,身后便贴过来一片温软。
俞眠踮着脚尖从身侧环住他的腰身,指尖在他胸口轻轻绕了两圈,见他没有推开,便将整只手掌伸进了衣襟里。
“怀瑾。”
这声,比往常的任意一声都要勾人,又软又腻温情似水,欲语还休。
他们赶路这四五日,急急忙忙,除了吃饭什么也没顾得做。
自成亲以来,她哪儿过过这样的日子。
沈怀瑾总缠着她要的时候还不觉得有什么,现下四五日没尝着滋味,她就有些不得劲了。
狐狸吃惯了荤腥,哪能茹素。
沈怀瑾眸光沉沉,人却没动作。
“如此模样的眠眠,为夫甚是少见。”
这样的腔调和称呼,俞眠一听便知道他是懂自己的。
她眼含期待地等着他动作,可沈怀瑾却将她作乱的手拿了出来。
他面色淡淡,一派坐怀不乱的模样:“天色还早,我将东西收拾一下。”
俞眠勾引不成又羞又恼,双眼瞪圆嗔道:“沈怀瑾!”
收拾什么东西,不如收拾她!
那恼人的沈怀瑾衣襟一整,转身正要去收拾食盒里的东西。
急得俞眠在身后直跺脚。
她又绕了一圈,绕到沈怀瑾面前,面色微红咬着唇撒娇:“沈怀瑾!你,你抱我~”
尾音娇滴滴地颤了颤,那点含羞的气音似乎已经用尽了力气。
坐怀不乱的沈公子伸出食指,略带薄茧的指腹在那嫣红的唇瓣上蹭了蹭。
又轻又麻,复而又重重地按下,轻轻地离开。
“眠眠,这么多次总该你了。”
俞眠嘴唇有些微微发麻,那指头还在她下唇使着力,迫使她不自觉微微张着唇。
她心头一动,目光微抬便对上了沈怀瑾的眼。
那双总是温温柔柔看向她眼,浓重的欲望积压又厚又沉,单让人瞧上一眼便心惊。
“什,什么意思……”
沈怀瑾端站在她面前,谆谆善诱:“往常都是我先,今日便换眠眠来如何?”
闻言,俞眠脑海里浮现出一幅画面,她的耳根顿时红了。
这人,今天要玩点新鲜的。
嘶。
也,也成,能吃到肉就行。
午后的光线下,任何变化都无处可避。
沈怀瑾端坐在椅子上,左手握着书卷,衣襟整齐一丝不苟。
距他不到一尺的俞眠,外衫已经堆叠在脚边,月白的中衣滑落至臂弯,白皙的肩头便露在空气里。
她每褪下一件便含羞带怯地瞧他一眼。
可这人这会儿偏要装君子,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书卷,时不时还翻看两眼,就是不拿正眼瞧她。
可她知道他想要。
那就看今天谁先忍不住。
衣衫半褪,俞眠大着胆子便直接坐到了沈怀瑾腿上。
她一手就拍开了那书,拿出自己狐妖的气派:“夫君,看书做什么,看我呀~~”
夫君二字咬得极轻,软糯中带着蜜意。
沈怀瑾不理,弯下腰便想去捡那拿倒了的书。
雪白的赤足稍稍用力踩上他的手,足尖绷紧顺着他的袖口将衣服一路往上撩。
撩至肘间的时候,沈怀瑾终于动了。
那双书字画的手握住了她的腿肚,声音清冷:“夫人请自重,你相公犯了重罪,便是求到本官这里也不可饶恕。”
俞眠愣了愣,什么玩意儿?
这种事上,她脑子转得很快,立马就反应过来了。
这人在跟她演呢!
嘶,好刺激。
好兴奋!
冷脸的沈怀瑾……好想吃掉!
俞眠立马换了副神色,眼眉愁苦,眸光含泪。
“大人,我相公真的是冤枉的,求大人为他做主!”
俞眠像是被人踩了尾巴,直接跳脚了。
“你,你说什么呢!”
这人怎么能抢她话呢!
她不说还好,这一否认,原本还狐疑的朱娇娇直接确认了。
“好哇,你个俞眠。我跟你出生入死,还被你骗了十两银子,你就这么对我!”
俞眠觉得她好像被人夺舍了,什么出生入死,她根本不记得这个情节。
“谁跟你出生入死了?!”
她们俩生活天差地别基本就没什么交集。
朱娇娇啐了声,唾沫星子都崩到俞眠脸上了。
“我都不想说!当时你在红椿馆差点被夫子逮住,还是我帮你把人拦下来的!你说作为回报,日后必定帮我。”
“我还以为你是记得这个才收了我银子的,谁知道你是穷疯了!”
她叨叨叨地往外蹦字,俞眠挡都挡不住。
红椿馆她不记得,她就记得被老头逮过。
那会儿被捡回去不久,实在需要精气休养,但感念老头人好,不好意思对他和他身边的人下手。
于是她就找了个男人聚集的地方。
谁知道那处的男人大多瘦瘦弱弱,阳刚之气不足。
她生怕搞出人命连累夫子,犹豫半晌还是没下手。
但不曾想,出门的时候居然被院里的一位师兄看见了,一路跟过来,才有了后面的事。
她原本也没想着躲的,反正都没下手。
是朱娇娇看见有人气势冲冲进来逮人,非得要去拦。
还说什么“怎么你们男人逛得,我们女人就逛不得了?”这种话。
她在楼上,看着夫子和师兄的脸色后知后觉觉得来这里好像不是件好事。
尤其是夫子手里还拿着戒尺,她看过书院的师兄们被揍的样子,可惨了。
情急之下,感谢了朱娇娇。
时日一久,她都忘了。
朱娇娇还在噼里啪啦倒豆子:“我想你敢去红椿馆,还点了个头牌,也是个大胆的,跟别人共侍一夫不是问题。搞半天你居然是个妒妇!”
俞眠被她兜头骂了一脸,一时间有点懵。
她不是来杀人的吗,怎么还被骂了。
身旁沈怀瑾的幽幽出声:“眠眠还去过红椿馆?”
朱娇娇的声音戛然而止。
俞眠入世也有快两年了,她结合朱娇娇的前言后语,瞬间明白了这红椿馆是个什么地方。
她背对着沈怀瑾根本不敢回头:“我,不太记得了。”
“哦。”沈怀瑾的声音听起来轻飘飘的,“还点了个头牌。”
成亲一年半,俞眠最是熟悉他各种语调了。
这种声音一出来,她就知道这人又想折腾她了。
俞眠还想挣扎,声音有些干涩:“……没有的事。”
“又在撒谎了。”
听见这两个她就哆嗦,昨晚沈怀瑾用上手段给她立了一晚上规矩。
就是不许对他撒谎。
若是撒谎,那惩罚……
她不愿意再想。
好汉不吃眼前亏,俞眠认错极快:“我,我真的不太记得了,我们什么都没干……”
“哦~”
两口子旁若无人地拌嘴,朱娇娇忍不住了。
“不是来杀我的吗?动手吧。”
这鬼日子,反正也不想活了。
俞眠蔫巴巴地站在那儿,哪还敢说话。
倒是沈怀瑾催她:“动手啊。”
俞眠一动不动,转过头眼巴巴地晃着他的袖子撒娇。
“怀瑾……”
沉默之中,空气都冷了。
朱娇娇实在无语:“你怎么这个怂样!我要长你这个样子,我能闹上天,还能给个男人拿捏了!”
“你俞眠要什么样的男人没有,跟他离了,十里八乡的人照样排着队等你。”
“他能娶到你是上天对他的恩赐!他应该感谢上天赐给他这么一副好皮囊,能给你看中了!
朱娇娇恨铁不成钢拍了把俞眠的胳膊:“不争气!净给我们女人丢脸!”
俞眠哭丧着脸:“你快别说了。”
还十里八乡的男人,照这人的醋劲,沈怀瑾回去得把她撕了。
朱娇娇最烦她这哭唧唧的模样:“刀在哪儿?快给我一刀!”
俞眠垂头丧气:“没带。”
“没带你杀什么人!”
三人在里面叽叽喳喳闹了一通,外面守护听见了些许动静,狐疑了好半天终于还是决定过来看看:“小姐?”
朱娇娇直接脖子一伸,将俞眠的手往上一放:“快点!”
掌下的肌肤柔软温热,跳动的经脉活泼有力。
她稍稍用力,便能揉出朱娇娇脖子上多余的肉。
手感很好,很舒服。
被人掐中肥肉,朱娇娇怒极:“你羞辱谁呢!”
夜色里,寒光一闪。
沈怀瑾掏出了一把极轻的小刀。
“用这个。”
朱娇娇立马闭上了嘴。
俞眠则是呆呆地看着手心被塞上了一把刀。
“啊?”
她不动,沈怀瑾便帮她。
“看见这里没,刀尖顺着它往下三指,骨头缝里一送再横拉,就好了,人叫都叫不出声。”
如此行家的话,听得朱娇娇不寒而栗。
方才她一直觉得这是个玩笑,现在沈怀瑾开口,她隐隐约约觉得这是真的。
俞眠看看刀又看看朱娇娇。
手一软就要松开。
可沈怀瑾却就势握住了她的手,往前轻轻一送。
一缕殷红沿着朱娇娇脖颈缓缓爬行,笔直的细线慢慢沁出血珠。
俞眠瞳孔一缩,抖着手就要松开。
可沈怀瑾不让。
甚至语气有些惋惜:“歪了,再来一次。”
手上的力气逼着她将刀子往前送,那脆弱雪白的脖颈根本不堪一击。
面前的朱娇娇表情很是错愕。
想到白天被沈怀瑾弄死的人,那大片的血也会自她身上出来,俞眠莫名有些心慌。
她心头有些不大舒服:“要不,算了吧?”
旁边的人像是没听见她的话,固执地握着她的手往前送。
刀尖凝着的血珠快要触碰到那抹红痕,俞眠心头那不舒服的感觉越来越明显。
她眼睁睁地看着刀尖压上皮肤。
微微的阻力之后,极其细微的“嗤”声响起,像是丝绸无声撕裂,血珠顺着脖颈滑下。
她的表情越来越难看,脚也一直往后退。
“沈怀瑾,我不想杀了,你松手……”
她不自觉声音里带了些颤抖的哭腔。
沈怀瑾闻声,骤然收了手。
沈怀瑾卖的是字画,摊位上并不会有太多客人时常在。
他扶着俞眠起来,伺候她漱了口,又喂她喝完粥也没影响到生意。
反倒是看得别家妇人拈酸吃醋。
“你看看人家相公,捧在手心里怕化了,你再看看你!”
那张屠夫粗声粗气:“你要长得有她那么好看,我也给你当祖宗一样供起来。”
郑二娘毫不客气刺他:“哟!还挺会做白日梦,人家看得上你吗!当时那么多人,人家就独独选了小沈,你也不瞧瞧你那大脸!”
这话像是取悦了沈怀瑾,他温柔地捏了捏俞眠的脸颊。
俞眠则是垂下眼睫,不看他。
她当时刚入世,受重伤被书院先生捡回来当女儿养。
人情世故一窍不通,光看脸就巴巴地跟着沈怀瑾走了。
夫子当时还赞了她一句,不慕绮罗,独钟才藻。
十里乡绅那么多人,她挑了个最穷的!
老天爷!
张屠夫啐了口:“得了吧,长得好看有什么用!两个人都揣不出一个崽!”
他得意洋洋向沈怀瑾挑衅:“我们家可是两个儿子!你那病秧子身体生得出来嘛你!”
沈怀瑾丝毫不理会他的攻击,默默地给俞眠调整好遮阳伞,又拿了个话本给她才继续看摊子。
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张屠夫觉得没劲:“啐!孬货!”
张屠夫没讨到好,郑二娘眼珠子却是转了转。
吴大娘一看就知道她没安好心,劝她:“哎呀,都少说两句。人家小沈两口子没父母帮衬,都不容易。”
沈怀瑾是外乡来的,无父无母。
俞眠更不用说了,人家只是暂借她地方养伤,还给了她一个书院的背景,总不能三天两头去打秋风。
两个人的日子就这么靠……
沈怀瑾一个人撑起来。
郑二娘可没那么听话,她对俞眠道:“哎哟俞妹子,这没个孩子还是不行!你们都成亲一年半了,不能讳疾忌医啊!姐姐这里有个大夫,特别灵!要不要我介绍给你啊?”
俞眠靠在躺椅上懒洋洋道:“不用了。”
这声音咬字黏糊,像糯米糕蘸了红糖,腻腻地糊在耳畔,嗓音缱绻慵懒沙哑。
一听就是没干正经事后的声音。
话音落,周围的人都默了默。
俞眠怔了怔,面上也浮上些浅浅的羞恼。
都怪沈怀瑾!
郑二娘啧了声:“妹子好福气。”
她不再刺俞眠二人,反倒是嫌弃的目光朝下将张屠夫看得脸色涨红。
昨夜他俩闹得太厉害,俞眠醒来没过多久就已经晌午了。
周围的人陆陆续续掏出些干粮吃,条件好些的要么是家里带饭菜吃,要么去街边整碗酸汤就饼充饥。
沈怀瑾从食盒里掏出个干巴巴的饼,就着水一点点啃。
他生得好看,手也好看。
吃相斯文,那饼在他手里莫名都变得好吃了起来。
俞眠侧躺在躺椅上嘴里含糊问他:“不是还带了烧鸡和炒菜么,你怎么不吃?”
掀开盖子的时候,她都闻到味儿了。
沈怀瑾提了个小凳,就坐在她旁边。
“一会儿你会饿。”
俞眠醒得晚,吃饭的时间跟正常的时间错开了。
沈怀瑾惦记着她,特意留的。
俞眠张了张嘴又闭上,哼了声没说话。
好了一会儿后,她声音低得听不清:“我一个人又吃不了那么多。”
沈怀瑾笑着捏了捏她的手指。
“沈大哥!”
娇俏的女声从摊前传来,周围的摊贩们又抬起头看热闹了。
“哟,娇娇又来了。”
俞眠心里一紧,赶紧闭眼装睡。
朱娇娇也不在乎她,直勾勾眉目含情地盯着沈怀瑾。
“沈大哥,这是我亲手做的蜜炙肘还有玉心羹,你尝尝。”
她掀开食盒,那肘子炖得晶莹剔透,枣红色的槐花蜜汁看得人食欲大震。
沈怀瑾目光不偏不倚:“多谢好意,沈某并不需要。”
温润的声音听得朱娇娇面颊一红。
她将鬓角的发丝拢到耳后,声音柔柔的:“沈大哥,我知道你害羞。昨天的事,你考虑清楚了吗?”
这话说得就有猫腻了。
郑二娘看热闹不嫌事大:“哟!什么意思,俞妹子你男人要被拐走了,还不着急啊?”
俞眠装死。
沈怀瑾瞥她一眼,转过头问朱娇娇:“什么事?”
朱娇娇挥了挥手帕,面色羞红:“哎呀,这种事你让人家怎么好说的。”
沈怀瑾咽下最后一块饼,站起身来。
“姑娘自重,沈某还要做生意,就不招呼了。”
说完他作势就要将那食盒盖起来。
朱娇娇一急,声音粗了:“沈怀瑾!你收了我的钱就得做我的夫君!休想否认!”
她那大喇叭嗓子吼得周围的人都听见了,连不少买东西的路人都注意到了。
俞眠紧张得呼吸都乱了,恨不得拿遮阳伞将自己的头直接盖起来。
沈怀瑾顿了顿没说话,朱娇娇中气十足一喊:“俞眠!我们可是说好的!你连我银子都收了!”
被喊到的俞眠假装迷茫地睁开眼:“啊?什么?”
朱娇娇看到她这样柔柔弱弱的样子就来气,懵懂的眼神里漾着水光含着怯,搞得谁欺负了她一样。
偏偏那些狗男人就喜欢这样!
她将腰一叉:“啊什么啊?说话!那可是十两银子!你说了收了我银子,就保证沈怀瑾娶我为平妻!别跟我装傻!我都不嫌弃你跟我共事一夫了!”
周围的人一听不得了。
吴大娘惊讶:“哦哟,娇娇这话可不能乱说哦。”
朱娇娇大手一拍,摊子上的字画都给她震了起来。
“我可没胡说!昨天我可是特意登门商议,走的时候发现东西忘带了,回去还撞见了她跟别的男人厮混!”
嘶——周围的人倒吸一口凉气。
这话他们就不好再听了。
俞眠听见她这么说就着急了:“你胡说!你才跟男人厮混了!”
虽然女子名节对她来说不重要,但在沈怀瑾这里很重要。
昨天她才吃了苦头,再来她只能跪下叫爹了。
朱娇娇气急:“你现在是不想承认了?!”
俞眠梗着脖子:“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她吵起架来气势倒是很凶,但尾音带颤更像是在撒娇。
沈怀瑾知道,她说起话来就是这样。
他轻飘飘看了她一眼:“有收银子吗?”
俞眠心虚了一瞬,毫不犹豫道:“没有!”
“嗯。”沈怀瑾点点头,对朱娇娇说,“她说没有,那就是没有。”
朱娇娇面色从震惊慢慢转变为不可思议。
“她说什么你就信什么,那我呢?”
沈怀瑾没说话。
朱娇娇气得面色越来越红:“来人啊!给我把这摊子砸了!”
他还拿出了几块碎银:“这是报酬。”
这几人身无分文,也没有工钱,沈怀瑾想着一次能给他们一两银子也够义气了。
张玉风拳头硬了。
那叫李云的老头稀罕,他跑到云峥旁边左瞧瞧右看看。
“你看起来还挺康健啊,有没有觉得头晕,或者胸闷气短想睡觉?”
他说的这些,都是人们惯常认为的被妖孽吸食了生气所导致的状况。
云峥见人来了,也不哭了。
他摇摇头道:“暂时并没有什么异样。”
当时他只觉得自己陷入了漩涡,温暖迷人,心神荡漾。
一个没忍住就将师娘扑倒了,还好师尊眼疾手快将他拉走了。
巴掌倒是不痛,就是打在了他的羞耻心上。
他的道心竟如此不稳,区区一个幻术便将他魅得找不着南北。
李云倍感好奇:“居然没有不适,难不成因为是年轻小伙子阳气足?”
不管是什么张玉风都不会同意。
“休想!方才是我没看住,现在你想都不要想。”
沈怀瑾也不强求:“那便算了。”
既已知晓她食人精气的法子,人还算精神,那便等出了城再筹谋好了。
中午是沈怀瑾下的厨,云峥和末云两人在旁边打下手。
倒不是他们不会做,是沈怀瑾说俞眠吃不惯别人做的,硬是将他们赶走了。
他挽袖入厨,刀起刀落行云流水,颠勺翻炒十分熟练,看得几人叹为观止。
“我嘞个亲娘。”
张玉风啧啧摇头,斩妖除魔的手,下起厨来也这么利落。
此趟人界行,真是长见识了。
几人围在那边看沈怀瑾下厨,云娘没事干悄悄摸到俞眠这边来了。
她眼巴巴盯着俞眠耷拉在腰上的大尾巴,欲言又止。
俞眠早就发现她了,只是没说。
但她那渴望的眼神实在难以让人忽视。
俞眠忍不住问了:“你想摸?”
云娘鼓起勇气点点头:“可以吗?”
那一人高的大尾巴稍稍动一下便杵在了云娘面前。
那尾巴如雪般柔软,蓬松的绒毛在阳光下泛着光泽,指尖触及的瞬间,细软的银毫便顺从地陷下去。
云娘贪心地将两只手都抚了上去,那整团雪绒像朵暖云般柔软。
她一个没忍住,将头埋了进去。
俞眠:!
铃铛微小的动静自是没逃过沈怀瑾的耳朵。
他侧过头来便见到俞眠微微讶异的表情,双眸微睁可爱得很。
见云娘对她并无威胁,便又做自己的事了。
张玉风倒是忍不住看了一眼又一眼。
好一会儿了,云娘才捧着脸晕乎乎地起来。
“真好啊,毛茸茸妙不可言!”
她微微脸红,不好意思地谢过俞眠,旋即又感叹道:“我若也是妖就好了。”
尽管只是短短的接触,她也看得出来俞眠是个多天真烂漫的人。
若不是生活得好,断不会有这种未经过风霜的单纯。
云娘好奇:“俞姑娘,你们妖界生活是什么样的?”
须臾间,沈怀瑾收了手,几道佳肴便热气腾腾上了桌。
俞眠行动不便,他便将那木板一样的桌子端到了床前,众人倒也不介意。
此时药效过去,俞眠腿上的伤处又有些火辣辣的疼。
她便顺势跟云娘回忆过往。
“就是每日挑个洞府修炼,到点了会有人叫你吃饭。偶尔我们几个玩的好的小伙伴,会溜出去逛市集,回来就会被罚闭关。”
“唔。”吃了口沈怀瑾递来的菜,她继续道:“每日做的事情好像也差不多,修炼累了就到叔叔和婶婶怀里窝着。”
朱娇娇家做生意的,算镇上有钱的人家,家里一个夫人,三个妾,她自己出门都要带上丫鬟还有两个小厮。
那些人听见她的命令,直接上脚去砸沈怀瑾的摊子。
周围人劝和:“算了算了,有什么事好好讲,别动手动脚的,都不容易。”
朱娇娇哪里听这些:“我管你们容不容易!这东西才几个钱,只要娶了我朱娇娇这辈子都顺畅了!”
“给我砸!”
俞眠急了,赶紧龇牙咧嘴地扶着腿爬起来。
“你住手!”
她跨出脚,冲过去就要拦人,却被沈怀瑾胳膊一捞就抱了回来。
“你干嘛,快拦住他们!”
沈怀瑾却只是抱着她,声音淡淡道:“看着。”
俞眠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沈怀瑾熬夜作的字画被践踏在脚下。
他辛辛苦苦用木板搭的摊子也碎裂开来。
每日他出摊回来就很晚了,还要收拾家里给她做饭。
两人闹完一通后,他才点着蜡烛开始作画。
经常俞眠都睡了一觉,还看他在烛火下描绘。
虽说她不懂品鉴人类字画的珍贵,但她现在要气死了!
“你放开我!我要打死他们!”
朱娇娇呸了一口,一脚就踹翻了他们的背篓还有食盒。
食盒里的烧鸡沾染上了尘土,菜汤蹭脏了地上的字画。
好一通发泄之后,沈怀瑾的字画摊已经面目全非。
周围也没有人敢靠近。
朱娇娇拍拍手,看着地上这片狼藉又有些心虚。
但瞧着抱在一起的两人,她气不打一处来。
有些不敢看沈怀瑾的脸色,朱娇娇只是朝着俞眠放了狠话:“你给我等着!”
一群人乌泱泱走了,沈怀瑾这才放开俞眠。
俞眠气急,捶他胸口:“你拦住我干什么?!”
沈怀瑾任她打,温声安抚她:“你先坐会儿,我收拾收拾我们回家。”
周围人也是吓怕了,这朱家大户人家,这条街的摊子都是他们的,他们也不敢多说话。
俞眠没想到之前还有说有笑的人,现在都假装看不见。
她气也没撒够,眼泪啪嗒啪嗒就下来了。
不行!她要杀了他们。
沈怀瑾看见她这样,无奈地站起身哄她:“没事的,不值几个钱。”
指腹擦掉她脸上的泪,下一颗又不停地流了下来。
知晓她一哭起来就很难止住,沈怀瑾想到个办法。
他将人抱进怀里,贴在她耳边只用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眠眠,还是想想怎么跟我交代那十两银子。”
俞眠的泪瞬间止住了。
她惶恐。
这人不是信了吗,怎么又回过头来问。
沈怀瑾拿捏住了她,嘴角微勾:“乖,再等我一会儿。”
他将俞眠放在一边,自己便开始收拾残局。
那些木板他没要了,只是把能用的食盒还有残破的字画都捡了回来。
没多大会儿,俞眠便坐上了板车,由沈怀瑾拉着回家。
她很少跟沈怀瑾出来,多数时候都窝在家里偷闲或者汲取稀薄的灵气修炼。
这时候她才发现,原来梅雨季后这路这么难走。
泥泞湿滑,一脚踩下去又是泥又是水的。
板车的轮子偶尔陷在里面,还需他用更大的力气去拉。
俞眠注意到他满是泥泞的双脚:“要不我下来走吧,你也轻松些。”
“别动,坐好。”沈怀瑾睨她一眼,“衣服脏了,还得我洗。”
“哦。”
两人就这么一言不发地回了家。
到了地方,沈怀瑾先将她抱下来,自己才去井边收拾。
俞眠看到板车上那堆破烂,她又泄了气。
沈怀瑾这人明明就有功夫,收拾那几个人绰绰有余,怎么就不动手呢。
她垂头丧气回了屋。
“哟,回来了。”
俞眠猛地抬头,屋子中间的椅子大马金刀坐了个男人。
正是昨天被她捡回来还吸食了精气的人。
可,可他不应该已经被沈怀瑾杀了吗?
男人一身劲装黑衣,头上束着暗红色的带子,这回手里倒是多了把匕首。
“小狐狸,从我身上拿了东西,得还点什么回来吧?”
俞眠震惊,这人居然能看穿她的身份,那必然不是普通人。
但她现在根本毫无还手之力。
俞眠深吸一口气,大喊:“沈怀瑾!”
周天景面色一变,伸手就要抓她。
俞眠迈腿想要逃,但奈何腰腿酸痛,左脚绊右脚,人一个踉跄就往后倒。
刹那间,掌风至。
沈怀瑾的速度很快,他在俞眠快摔到底的瞬间将人捞进了怀里。
他侧身一转,带着人就飞出了屋外。
见人被救走,那黑衣男子倒是不急了。
他不徐不缓从屋内走出来。
“变成凡人了手脚还这么快。”
俞眠紧张得心脏怦怦直跳,她抓着沈怀瑾的衣襟:“怀瑾,我们逃吧。”
凡人怎么打得过修真者。
周天景听见她这话,哈哈大笑。
“是啊,快逃,给你们三个数的时间。”
沈怀瑾神色淡淡,将俞眠护在身后。
“我也给你三个数的时间。”
周天景一听,脸色便垮下来了。
他冷哼:“好啊,既然你这么有——”
话还没说完,他惊愕地看着已经伸进了自己胸膛的手。
那只手上并无利器,却直接从前胸贯穿心口。
“艹,不是说三声……妈的……”
周天景咽了气,跪在了地上。
“只有傻子才会这么听话。”
沈怀瑾抽出手,尤嫌不够,右手一扭,便将此人脖子也扭断了。
噗通——
俞眠坐在了地上。
老天,杀人原来是这么杀的吗?
沈怀瑾也太干脆了点吧!
她还想说杀朱娇娇,看着沈怀瑾满手的血嘀嗒嘀嗒顺着手腕流在地上,俞眠觉得还是算了。
有点难洗。
沈怀瑾不知道她在想什么,温声道:“眠眠,你在害怕吗?”
俞眠迟疑地点点头,随后又疯狂摇头。
“不……不怕……”
那怕字的尾音斜斜飘上去,娇软的嗓音陡然劈了岔。
俞眠咬住下唇,耳根烧得通红。
沈怀瑾笑着摇了摇头:“去书房里休息吧,我把这里收拾一下。”
俞眠脚步虚浮离开了。
她趴着窗缝看着沈怀瑾将人拖走。
院子里拖出了一条长长的血迹。
她双目呆滞地倒在书房的榻上,喃喃自语:“什么人啊……他怎么连修真者都能杀,那他要杀妖的话,不更是易如反掌。”
想到这里她打了个哆嗦。
依附于他人终不是长远之计,她得想个办法找到妖界的入口,回到她该去的地方。
他朝窗外打了个手势,然后理都没理李海,推了他一把飞身便逃了。
李海额头青筋跳了跳,这魔头,关键时刻果然靠不住。
但他也不怕,这镜无危如今不过只是凡人,只要没有恢复本体,不还是任他拿捏。
刚这么想,希音的剑气便擦着他耳朵而过。
“艹!”
谁他妈凡人还能用神器劈出剑气啊!
真他妈的怪物!
张玉风心惊地看着一个血人从二楼楼梯走下来。
“沈兄!”
主子既然已经走了,李海也没有留在这里的必要了。
“冥顽不灵的蠢货,想要灵药没有!这些人的命便都留给你了!”
他朝空中扔出一张血红色的符,其上画着扭曲的符文,嘴唇急速蠕动,吐出晦涩的音节。
符纸无火自燃,化作一缕腥臭的黑烟,倏地钻入那些被定住之人的七窍之中。
刹那间,那些人身体猛地一颤,原本挣扎的神情骤然凝固,眼白迅速被漆黑的浊气侵蚀。
李海厉声喝道:“杀!”
那群被控制的人齐齐转头,死死盯住沈怀瑾和张玉风,随即发出非人的嘶吼,如疯兽般扑来。
张玉风简直麻了,她这位置刚好在人堆里啊!
匕首只是普通的匕首,能割喉已经不错了,哪里对付得了这么多尸障!
她几个翻滚灵活地错开拦路的尸障,窜到了楼梯口跟前。
“师兄,赶紧走!”
情急之下也顾不得什么称呼了。
张玉风伸手就去拉着沈怀瑾想要往楼上走。
谁知手上却拉了个空,回头一看,那浑身是血的人竟纵身一跃扑到尸堆里,丝毫不顾自身安危,直指那李海咽喉。
李海瞳孔骤缩,急掐法诀,四周的尸障顿时发出凄厉嘶嚎,如潮水般涌来。
但沈怀瑾身形如鬼魅,剑势凌厉,寒光过处,黑血喷溅。
他眼里只有李海,剑尖直刺其心口!
李海心里暗骂,真是个疯子!
他原本在自己手底下都讨不到好,但这不要命的打法,谁不怕!
李海仓皇后退,即便有尸障的阻拦,形势也没好到哪儿去。
沈怀瑾剑锋未停,生生抓住了他的破绽,一剑便穿透了李海肩膀!
“妈的!给你!”
青玉瓷瓶飞向半空中,沈怀瑾身形一闪,伸手疾探而出,精准抓向药瓶。
就在这分心的瞬间,李海借着尸障的掩盖迅速遁走。
沈怀瑾的目的只在于药,他自知现在还杀不了李海便也没再追。
没了李海操控的尸障,不如方才动作那般疾厉迅猛。
但张玉风对付起来仍是吃力。
“沈兄沈兄!回神!”
人都逃了,还傻乎乎站在那里干什么。
谁知沈怀瑾突然眉头紧皱,捂着胸口吐出一口鲜血。
他提剑斩掉了周围几个尸障,随即身体踉跄着跪在地上。
希音剑成了唯一的支撑,沈怀瑾又连吐出好几口血才停下。
张玉风:“师兄!”
那些尸障可不会因为你受伤而停下,没有了后续的攻势,胭脂铺里的尸障如潮水般朝沈怀瑾倾上。
“退!”
一声疾喝,半空中飞出无数张符纸。
像是水滴进油锅里,尸群瞬间炸了开来。
符纸纷纷落向沈怀瑾身上,密密麻麻将他贴了个密不透风。
张玉风简直要哭了:“给我也来一张啊!”
老头带着驴在外面大喝:“你赶紧抱着他出来,我这儿没多的了!”
这种时候也不是什么好说话的时候,张玉风赶紧滚到沈怀瑾边上,将人一捞——
沈怀瑾将手重重搭在他的肩膀上,眸光沉沉:“放心,我有分寸。”
师叔,救命啊!
张玉风他们赶在午饭前回来了,此行他们收获颇丰。
许多人家根本没来得及逃离便遭了殃,他们便将这些东西悉数纳入囊中。
有些被他们发现的幸存者,则是由老头带走送往那胭脂铺。
一上午既找到了粮食,还做了善事。
回到屋里,张玉风便觉得气氛不大对。
那腻歪的两口子倒是跟往常一样就在好好待着。
留下来看门的云峥背对着他们耸动着肩膀,旁边的云娘还轻拍他的背安慰他。
“怎么了这是?”
听见她的动静,云峥没有回过头反而把自己抱得更紧了。
屋里几人都不说话,神情怪怪的。
不对,有猫腻。
张玉风眯了眯眼,看向沈怀瑾:“你对他做了什么?”
沈怀瑾就是那老油条模样,你问什么他脸色都不会变。
倒是俞眠这个藏不住事的,眼神飘忽着就缩到了沈怀瑾背后。
云娘挠挠脸也不知道说点什么,只能哄他:“没事的,那不是你的错,不哭了。”
“你哭了?!”
张玉风那大嗓门吼得所有人都听见了。
末云正好抱着米袋子进来,又震惊又兴奋。
“你哭了?”
他随手将米袋子放下,在云峥身边左探右看的,就一副看热闹的模样。
这臭小子平常在师门里装得臭屁的样子,搞得好多姑娘都喜欢他。
如今他哭了,可真是稀罕。
若有留影石,他定要记录下来。
云峥埋着头不让他看,可末云跟他玩得好,不怕他生气,挖着他的头就要看。
两人这么较着劲,云峥恼羞成怒跟他扭打在一起。
“就应该让你也给俞姑娘采精气才对。”
天天这个牛劲烦死人了!
他这一露脸倒好,眼眶发红,脸上还一个淡淡的巴掌印,活像叫人欺负了。
“什么意思?!”
张玉风将两人拉开,摸了他的脸:“怎么还叫人打了?”
云峥嗫喏不说话。
他不说话,张玉风便问罪沈怀瑾:“你们刚刚对他做了什么?”
她叉着腰势必要给自己师侄讨回公道:“你叫她采云峥的精气了?!你是不是禽兽啊!这可是——”你徒弟啊。
想起方才的情形,俞眠也有些尴尬。
她怯怯地从沈怀瑾背后冒出头来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真不是故意要打他的。
她倒也没在清醒的人身上试过,谁叫他突然就要扑过来欲行不轨。
一个激动就打过去了。
沈怀瑾很是厚脸皮,神色淡淡说出不要脸的话。
“我们方才是采他精气了,但他也占了我夫人便宜,算是两相抵消了。”
如此厚颜无耻的师尊,云峥是真没见过了。
“师……沈兄,你怎能如此……”
明明是师尊威胁他非得去的。
往日泱泱大道上如仙人般的引路人,如今站在他面前要求他为师娘贡献精气,他岂敢不从。
张玉风都气笑了:“云峥这孩子向来是个老实的,怎么会占人便宜!”
更何况,他若真占了他夫人的便宜,就他现在这性子,怕不是回来就只能看见云峥的尸体了。
末云倒是嘀咕了声:“他倒也没那么老实……”
宗门外的灵衣铺子一有新衣,就买了穿。
成天跟个花枝招展的孔雀一样,就爱引得那些师妹们哇哇叫。
私下里他都叫云峥妙衣公子。
末云挨了张玉风一掌。
刚刚的事还没定数,沈怀瑾又开始厚脸皮了:“既然你们回来了,那顺便叫这位叫末云的小友也替我妻疗愈下伤势吧。”
俞眠打起坐,查看体内的雷法威力。
那道士的五雷术残存的余威在经脉里流窜,专克阴属法力。
她能用仅存的法力护住妖丹维持人形已经很不错了。
跟沈怀瑾一年多,吸食的那些精气已经帮她消除了将近一半。
只要剩下的一半也被化解,她就能完全恢复妖身和法力。
俞眠咬着手指,漂亮的眉头轻蹙:“还是太慢了。”
要是她能以摄息诀一次多吸几个人,那不出一月就能好。
昨日在那男子身上就试过。
可为什么偏偏沈怀瑾不行。
难不成,男人跟男人之间不太一样?
说起来,她也确实没在第三个人身上试过。
要不,再私底下找个男人试试。
她还在这里胡思乱想,谋划后路,那边沈怀瑾已经处理完回来清洗了。
亲眼目睹了沈怀瑾杀人的样子,俞眠还是有些怕的。
她扒在门边上悄悄地露出个脑袋观察他。
比出门前,他的胸口还有衣襟上又多了大片血迹。
加上回来的时候脚边的泥泞,身上那件衣服浑身都不可看。
沈怀瑾干脆将外衫和鞋袜都脱了下来。
俞眠扣住门框的手紧了紧。
这人穿上衣袍的时候看起来清瘦,但脱下衣服宽肩如削,脊线如刃,每一寸都蓄着暗劲。
分明是常年习武淬炼出的骨相,偏又被那身素袍瞒天过海了去。
她就这么趴在门边,眼巴巴地看着沈怀瑾用毛巾草草擦拭自己的身体。
肌肤细腻如玉,腰腹紧实,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
哪儿像什么病弱之人。
俞眠舔舔唇。
别的不说,她确实挺馋沈怀瑾身子的。
她自以为自己在这里悄无声息。
谁知沈怀瑾背对着她慢悠悠道:“晚上叫你看的时候不看,这时候倒是盯得起劲。”
俞眠耳尖发红,哼了一声。
她小声嘀咕:“晚上你都不干正经事,谁要看。”
净玩些恼人的花样,就喜欢看她羞得睁不开眼的样子。
这么一拌嘴,刚刚那害怕的感觉便消散了。
俞眠蠢蠢欲动,想走过去摸他身子。
谁知沈怀瑾光着上半身提着腰带就过来了。
他牵着她的两只手,将人往屋里牵。
俞眠:“?”
她瞧瞧日头,脸一红。
“这还青天白日的呢。”
不过才午后时分,又要来了。
虽说她馋沈怀瑾身子,但“节制”二字对于凡人来说还是很有必要的。
沈怀瑾面带微笑十分平和,温声道:“进屋去吧。”
他的眉梢眼角都弯成温柔的弧度,赤裸的上身在俞眠眼前晃。
疏风朗月的公子,脑子里全是坏把戏。
美色当前,俞眠觉得自己咬咬牙上也行。
可真的到那地儿,她就觉得不对了。
“你,你你这什么意思……”
她还想着撒娇,就听得沈怀瑾的温柔审问。
“眠眠,想好怎么跟我交代那十两银子的事吗?”
俞眠刚才脑子里还都是些风花雪月,柔情蜜意,现在被他这么一问,直接清醒了。
“什什,什么十两银子,我说了我不知道。”
这姿势毫无安全感,她挣扎着想要起来,却被牢牢按住。
“沈怀瑾!”
俞眠没想到他来这出。
触碰到温热软弹的皮肤时,细密的鸡皮疙瘩转瞬浮起。
亵裤褪至腿弯,俞眠又羞又惧。
“怀瑾,沈怀瑾,你再这样我就要讨厌你了——呀!”
林间小屋,发生什么,都无人知晓。
不懂事的小狐妖,今日又栽在凡人夫君手上。
事后,床头便多出了十两银子。
沈怀瑾慢条斯理地收拾残局。
他的语调平和温柔:“今日你之错,不在钱。而在于欺,在于你收钱的用心。”
沈怀瑾规规矩矩穿上衣服,再套上外袍,一丝不苟。
“你想做什么我不拦着你,但若瞒着我便是不对。今日之事小,不伤性命,来日若因事致祸,你要我如何提前护你周全。”
俞眠面朝下埋在枕头里抽噎。
她手腕上的腰带已经解开,手指揪着枕角,呜咽声闷闷地漏出来,委屈极了。
“要你管……”
颤巍巍的尾音娇气得让人心疼。
沈怀瑾系好腰带,俨然又是那副端方君子样。
“我不管谁来管。这性子还学人给我纳妾,到时候给人欺负了都不知道。”
连平妻跟妾都分不清,就随便收人银子。
俞眠抱着枕头气不过,她抬起头来气呼呼地指责他:“哼!你就是穷,我才不信你不想纳妾!”
男人都那个样子。
有钱的三妻四妾成群,没钱的不过是没有能力三妻四妾,就拿着那不值钱的真心到处捧。
沈怀瑾目光微转,他这年少的妻子睫毛被泪水浸得湿漉漉的,鼻尖和眼眶都泛着娇气的红,些许发丝黏在脸颊上,可爱极了。
见自己盯着她,又怯怯地垂下眼眸,委屈巴巴埋进枕头,柔弱得惹人怜惜。
罢了,过于完美的事物总是遭人嫉恨。
如此美貌少些聪慧,才是公平的。
“成婚之日,我便说了,既娶了你,我便一心向你绝不让你受委屈。但穷这事——”
说到这里沈怀瑾顿了顿:“最近又看中哪家的衣裳了?”
俞眠歪过头抽抽噎噎地不想理他。
反正说又说不通,她岂止要漂亮衣裳首饰,她还想要三妻四妾和大把的男人。
床边凹陷了一处,想也知道是沈怀瑾坐了上来。
后腰被宽厚的手掌覆上,刚才吃了苦头的俞眠顿时警觉地翻了起来。
“你不许碰我!我已经开始讨厌你了!”
“嗯?”
暗含着威胁的一声嗯,直接将俞眠那点胆子戳漏了气。
她面儿上过不去,打又打不过,气得直接抱着腿转过去靠着墙,用后脑勺背对着他。
气性大的姑娘蹲床角种蘑菇,沈怀瑾眉眼微弯。
“今天谁气得想哭,扬言要打死别人,不想去报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