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勉强扯出一个笑容,伸手飞快地碰了一下沈佳的指尖:“你好,苏酥。” 声音干巴巴的。
打完招呼,苏酥一秒都不想再待下去。
她立刻转向秦柏舟,语速飞快,带着一种急于逃离的迫切:“秦老师,没事的话,我真的得赶紧回去发设计稿了!再见!” 说完,根本不给秦柏舟任何反应的机会,转身就走,脚步快得像后面有洪水猛兽在追。
秦柏舟下意识地伸出手,似乎想挽留,但最终只是悬在半空,眼睁睁看着那个小小的、带着一身刺猬般防备的身影,迅速地汇入了街角的人流,消失不见。
他收回手,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心底那份空落和烦躁感更加明显。
沈佳看着苏酥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又看看秦柏舟那明显带着挫败和复杂情绪的脸,漂亮的眉毛挑了挑,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好奇的兴趣。
她凑近秦柏舟,用手肘轻轻碰了碰他,语气带着一股笑意道:“什么情况啊?这小姑娘……好像很怕你?还是……很讨厌你?” 她特意在“讨厌”两个字上加了重音。
秦柏舟没有回答沈佳的问题,他只是望着苏酥消失的方向,眉头紧锁,镜片后的目光深沉如海。
苏酥的反应,以及她最后那句“没必要打扰你”,像一块石头沉甸甸地压在他心上。
她突然的疏离,比他预想的,还要彻底和决绝。
苏酥几乎是跑回家的。直到关上自己房间的门,背靠着门板,她才敢大口喘气。
心脏还在砰砰狂跳,脸颊的热度也没完全退下去。
懊恼!无尽的懊恼瞬间淹没了她!
“啊啊啊!我为什么要跑啊!停下来打个招呼再走不行吗?显得我多心虚似的!”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还说什么发设计稿……蠢死了!他肯定一眼就看穿了!”
更让她憋屈的是沈佳的出现!
“真是的!早不出现晚不出现!”苏酥气鼓鼓地倒在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闷声抱怨,“偏偏在我那么狼狈的时候出现!还笑得那么好看!显得我多小家子气似的!”
她越想越气,忍不住捶了一下枕头:“烦死了!都怪她!要是她早点出现,早点让我知道秦柏舟身边有这么一个又漂亮又大方的‘女朋友’,我那天晚上打死也不会去告白!自取其辱!丢人丢到外婆家了!”
现在好了,她告白完了,不仅告白被婉拒(在她看来),还天天撞见人家正牌女友,每次见面都搞得自己像个慌不择路的小丑!苏酥觉得自己的脸都在今天丢光了。
“以后见到他们俩,一定要绕道走!绝对!绝对不能再这么丢脸了!”她对着枕头发誓,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未散的委屈和对自己不争气的愤怒。
那个曾经鼓足勇气、眼睛亮晶晶告白的苏酥,似乎真的被这接二连三的难堪打击得缩回了厚厚的壳里,只想离那个让她心动又心痛的男人,以及他身边那个耀眼的存在,越远越好。
桐市带来的那点平静,在书店门口的“围剿”和沈佳那声“好巧”里,瞬间灰飞烟灭。
剩下的,只有满心的懊恼、尴尬和对“命运弄人”的愤愤不平。
接二连三的撞见秦柏舟,苏酥决定,在放假前,她不出门了,家里最安全。
周末,苏酥趴在自己卧室的窗户上,看着楼下人来人往,好巧不巧,一抬头,她看见对面单元楼的阳台上,秦柏舟正站在阳台上,端着杯子,看着她,苏酥吓得赶紧缩回来,关上窗户。
“什么情况,秦柏舟怎么住在她对面啊。”苏酥甩了甩头,“怎么哪哪都是秦柏舟啊。”
秦柏舟站在阳台,他知道苏酥看见自己了,他久久的凝望着那方向,双眸中流露出难以掩饰的失落。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将杯中冷掉的茶水一饮而尽,苦涩的滋味从舌尖蔓延到心底。
“或许……是我那晚的拒绝,让她后知后觉地感到了难堪和不好意思?”他低声自语,像是在为她的逃避寻找一个合理的、也让自己能接受的解释。"
“苏教授,早。”秦柏舟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熬夜后的干涩。
苏志明看着眼前这个憔悴不堪的年轻人,再想到他平日里在主席台上意气风发的模样,心里那份因女儿受伤而产生的怨气,莫名地被冲淡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无奈。他硬着头皮上前几步,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正常:“秦书记早。您……您这是?”
秦柏舟的目光急切地越过苏教授,投向单元门的方向,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里面的人。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探询:“苏教授好。苏酥……她呢?醒了吗?”
苏志明看着秦柏舟眼中那份毫不掩饰的关切和紧张,心里叹了口气。
这神情,做不了假。他摇摇头:“还在睡觉。昨晚……睡得晚,哭累了。” 他刻意点明了“哭累了”,带着一丝提醒和隐隐的责备。
“睡觉好……睡觉好。”秦柏舟喃喃地重复着,像是松了一口气,又像是更加失落。
他垂下眼睫,浓密的睫毛在苍白的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整个人透着一股浓重的无力感。
清晨的寒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
苏志明看着秦柏舟只穿着单薄的羊绒衫站在冷风里,嘴唇都有些发白,终究是有些不忍心。
不管身份如何,这毕竟是个为了自家女儿熬了一夜、失魂落魄的年轻人。
“秦书记,”苏志明斟酌着开口,语气缓和了些,“您也……回去休息休息吧?这样熬着,身体吃不消。” 他这话,既是出于下属对领导的关心(虽然这场景极其诡异),也是出于一个长辈对晚辈的劝告。
“谢谢苏教授关心。”秦柏舟抬起头,扯出一个极其勉强的、甚至有些苦涩的笑容,却没有挪动脚步的意思。
他的目光依旧固执地停留在那扇紧闭的单元门上,仿佛那里是他唯一的救赎之地。
苏志明看着他那副油盐不进、执拗守候的样子,知道再劝也无用。
他无奈地摇摇头,低声嘟囔了一句只有自己能听见的话:“唉,这造的什么孽啊……”
一边是手握重权、需要毕恭毕敬的顶头上司。
一边是捧在手心、此刻正为情所伤的宝贝女儿,这夹板气受的,简直比搞学术研究还让人心力交瘁!
他不再多言,朝秦柏舟微微颔首,便转身离开了。
晨练的脚步都有些沉重,背影写满了中年男人的无奈和疲惫。
秦柏舟目送苏教授走远,直到那身影消失在晨雾中。
他并没有回到车上,反而像根柱子似的,依旧站在原地,任由寒风侵袭。他的目光,始终未曾离开苏酥房间的那扇窗户。
楼上,苏家。
苏母其实也早就醒了,或者说,她几乎一夜没怎么合眼。女儿哭肿的眼睛让她心疼得要命。
她悄悄走到客厅窗边,想透透气,却一眼就看到了楼下那个熟悉的身影!
“老苏!老苏!”苏母压低声音,急切地叫住了刚进门的丈夫,把他拉到窗边,“你快看!楼下!那不是……秦书记吗?!他怎么在这儿?!”
苏志明疲惫地摆摆手:“早上晨练就看见了。在车里待了一夜,还问我酥酥醒了没。”
“什么?待了一夜?!”苏母惊得捂住了嘴,随即又涌上一股怒气。
“他什么意思?苦肉计?想让我们心软?还是想堵酥酥?不行!不能让他再祸害我们女儿了!” 她说着就要去拿手机,“我打电话叫保安!把他请走!”
“行了!你添什么乱!”苏志明赶紧拦住妻子,眉头紧锁,“他是党委书记!你叫保安来请党委书记走?像话吗?再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