撬墙角余绵贺宴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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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作者:陶然叙
  • 更新:2025-10-22 22:36:00
  • 最新章节:第10章 最安全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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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回家,余绵在地铁上把昨晚被孙永强骚扰还报了警一事告诉覃渭南。

覃渭南别提多愧疚,趁着实验告一段落,好好陪了余绵几天,接送她去画室,自己就在附近咖啡厅坐着写论文。

孙永强除了发过几条恐吓信息,打过几个骚扰电话,并没再出现。

余绵白天画画,晚上回来还要加班加点兼职,每天累得手都抬不起来,到七月初时,也就淡忘了这件事。

覃渭南回了学校,跟着导师做新项目,重新变得忙碌。

周五这天,余绵接到了派出所民警的通知,说是抓了几个嫌疑人,请余绵过去辨认。

余绵提前离开画室,赶到警局,隔着玻璃,认出的确是那几个混混。

但是没有孙永强。

“这几个人在酒吧聚众斗欧,我们结合那天你报警时,在小区附近查到的监控,怀疑是同一伙人,”警察解释道,“我们依法对其审讯过,他们也承认对你进行了骚扰。”

余绵点点头。

警察同志,那个孙永强呢?他才是幕后指使者,而且他骚扰我不是一次两次,我有短信和电话作证。

“这些我们都查了,电话归属也不属于孙永强,询问过,对方拒不承认,这几个人称他是正常追求,并没有指使人伤害你,一切的行为,都是他们自愿为孙永强抱不平,证据不足,我们没办法抓人。”

余绵心里一紧,孙永强被摘了出去,什么事儿都没有,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可是他的确在骚扰我,以后再做出什么对我不利的事,该怎么办?

“我们已经批评教育过,他表示不会再用过激手段追求你,要是还有类似行为,你就再报警就可以了。”

余绵肩膀一下子垮了,没再说什么,心情有些闷。

出了警察局的大门,余绵失魂落魄地在人行道上走,天边的夕阳很暖,可她很冷。

有些怕。

心里沉甸甸的蒙上一层阴影,总觉得这几日的宁静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征兆,孙永强被她冲动之下伤了头,面子也丢尽,肯定会报复回来。

等到伤害都发生了,报警还有什么用。

余绵一直不想承认自己是个弱者,可现实摆在这里,她不认也没办法。

这时手机响了,她拿起手机一看,随即就白着脸把手机关上,谨慎地四下看了看,什么都没发现。

一条短信。

[小哑巴,等着乖乖让本少爷睡。]

还配有几张照片,有余绵从小区出来的身影,还有进地铁站,出地铁站,骑共享单车,进警局出警局......

最近覃渭南没接送她,孙永强立即就派人盯上了,余绵当下就气红了眼睛,转身就要再回去,可手机又响,弹出一条条短信。

[想想你男朋友,燕大的高材生,断了手脚得多可惜。]

[小哑巴,哥哥手底下有的是人,花钱让人进去待几天又算得了什么,你自己掂量掂量,是陪我玩玩换永远的安宁,还是非惹哥哥生气,给你来硬的?]

[给你几个小时考虑的时间,想清楚就给哥哥打电话,哥哥让你好好快活。]

还发了一张令人作呕的照片过来,孙永强只穿一条内裤,遮着脸,床上摆满了不堪入目的各种道具。

余绵一瞬间如坠冰窟,浑身发寒,站在那都在发抖,腿也发软,扶着电线杆才能站稳,她没想到孙永强猖狂成这个样子。

明晃晃地威胁。

此刻余绵离警察局不过几百米之遥,可却生不出回头的勇气。

她和覃渭南在燕城这么久,意识到一个深刻的道理。

天子脚下,城墙根上,掉下根树杈子,砸到十个人,八个都是有权有势的主儿。

他们从滨城这样的小县城来,普普通通的老百姓,谁都得罪不起。

也许事情发生后可以找到讲道理的地方,但一切都晚了。

余绵不怕自己出事,只怕连累了覃渭南。

她慌张无措,这会儿只想找一个主心骨。

余绵定了定神,伸手拦了辆出租车,打字告诉司机去燕城大学。

司机一脚油门,余绵头抵着窗户,强忍泪水思索该怎么办。

肯定是不能送上门给孙永强欺负的,那将是万劫不复,但也不可以再惹孙永强生气。

余绵想过告诉家里,可立马否掉。

养父开家电维修店,性格老实本分,甚至有些窝囊,做过最勇敢的事情,就是坚持留下余绵这个养女,并且让余绵学画画。

养母是产科护士,临时工,强势刻薄,不待见她。

弟弟还在上高中。

一家子都不认识什么厉害的人,更别说在燕城找关系。

覃渭南更不必提,他家里甚至不知道他们在谈恋爱。

余绵捂住眼睛,心里绝望,想不出头绪,混乱中想到了孟晚玫孟教授,或许可以求救于老师,而且孟教授是她没有正式拜师的师父。

心里燃了一丝光亮,不过余绵不太好意思张这个口,决定先找到覃渭南商量。

四十多分钟后,出租车终于从拥堵的道路里驶出,停在燕城大学北门。

余绵忍痛付了车费,下车准备给覃渭南发条消息,但刚打开微信,马路对面就走过来一行人。

三男一女,都拿着一杯奶茶。

覃渭南正和同门说笑,那个女生也不知道说了什么,朝覃渭南皱了皱鼻子,恼羞成怒般,在覃渭南胳膊上捶了下。

惹得大家都笑起来。

覃渭南也笑,他说得又没错,小师妹做冻柠茶一绝,但是做冷冻电镜解析实验,还是算了。

除了给他添乱,什么也帮不上。

覃渭南拿奶茶喝了一口,皱眉举起来看了看,说道:“芭乐味儿的这么怪,秦莹莹你什么口味啊,推荐的一点儿都不好喝。”

秦莹莹嘟起嘴,脆生生表达不满:“好喝啊,师兄你真是山猪吃不了细糠!”

“你才山猪,”覃渭南笑骂,“也不知道是谁天天把实验室当餐厅。”

秦莹莹笑靥如花,看着覃渭南斯文帅气的脸,突然心里一动,凑过去拉着他的手,抢走那杯奶茶喝了一口。

“这不是还可以嘛!你不喝咱们换换咯!”

秦莹莹动作太快,覃渭南完全没反应过来,其他同门暧昧地看了他们几眼,都心知肚明,小师妹最喜欢和覃渭南玩,两个人走挺近的。

覃渭南脸色僵了僵,刚要说秦莹莹几句,却突然愣住。

不远处,余绵就站在“燕城大学”四个字旁边,那双会说话的眼睛,写满委屈,难过,不可置信与控诉。

覃渭南一怔,刚要过去,余绵扭头跑了。

覃渭南慌乱地追过去,他步子大,赶在余绵要随便上一辆出租车之前把人拉住。

“绵绵,你先别生气,总要听我解释,”他大概猜到余绵看见秦莹莹喝他奶茶的一幕,“她突然抢过去喝,我完全没防备,但我发誓,以前从来没有这种情况,真的。”

余绵抬手,用力地推他,本来心里就装着太多事,这会儿情绪更是攀上了愤怒的顶峰,她伸出手比划时,都在抖。

我都看到了,你们很亲密。

覃渭南从没和别的女生这样过,余绵那一瞬间,堵得上不来气。

“只是朋友间的正常来往,师妹跟别人也这样,大大咧咧的喜欢打打闹闹,”覃渭南攥住余绵肩膀,很认真,“绵绵,咱们多少年的感情了,我心里只有你,从小到大,只有你。”

余绵挥开他,指了指还在校门口没走的两男一女,右手拇指和食指微曲,指尖抵于颌下,头微微点动,再指向覃渭南。

她喜欢你?余绵做出这个动作时,心在抖。

覃渭南抓住余绵的手,诚实道:“就算有,和咱们也没关系,我以后会和她保持社交距离,可以吗?”

《撬墙角余绵贺宴亭》精彩片段




晚上回家,余绵在地铁上把昨晚被孙永强骚扰还报了警一事告诉覃渭南。

覃渭南别提多愧疚,趁着实验告一段落,好好陪了余绵几天,接送她去画室,自己就在附近咖啡厅坐着写论文。

孙永强除了发过几条恐吓信息,打过几个骚扰电话,并没再出现。

余绵白天画画,晚上回来还要加班加点兼职,每天累得手都抬不起来,到七月初时,也就淡忘了这件事。

覃渭南回了学校,跟着导师做新项目,重新变得忙碌。

周五这天,余绵接到了派出所民警的通知,说是抓了几个嫌疑人,请余绵过去辨认。

余绵提前离开画室,赶到警局,隔着玻璃,认出的确是那几个混混。

但是没有孙永强。

“这几个人在酒吧聚众斗欧,我们结合那天你报警时,在小区附近查到的监控,怀疑是同一伙人,”警察解释道,“我们依法对其审讯过,他们也承认对你进行了骚扰。”

余绵点点头。

警察同志,那个孙永强呢?他才是幕后指使者,而且他骚扰我不是一次两次,我有短信和电话作证。

“这些我们都查了,电话归属也不属于孙永强,询问过,对方拒不承认,这几个人称他是正常追求,并没有指使人伤害你,一切的行为,都是他们自愿为孙永强抱不平,证据不足,我们没办法抓人。”

余绵心里一紧,孙永强被摘了出去,什么事儿都没有,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可是他的确在骚扰我,以后再做出什么对我不利的事,该怎么办?

“我们已经批评教育过,他表示不会再用过激手段追求你,要是还有类似行为,你就再报警就可以了。”

余绵肩膀一下子垮了,没再说什么,心情有些闷。

出了警察局的大门,余绵失魂落魄地在人行道上走,天边的夕阳很暖,可她很冷。

有些怕。

心里沉甸甸的蒙上一层阴影,总觉得这几日的宁静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征兆,孙永强被她冲动之下伤了头,面子也丢尽,肯定会报复回来。

等到伤害都发生了,报警还有什么用。

余绵一直不想承认自己是个弱者,可现实摆在这里,她不认也没办法。

这时手机响了,她拿起手机一看,随即就白着脸把手机关上,谨慎地四下看了看,什么都没发现。

一条短信。

[小哑巴,等着乖乖让本少爷睡。]

还配有几张照片,有余绵从小区出来的身影,还有进地铁站,出地铁站,骑共享单车,进警局出警局......

最近覃渭南没接送她,孙永强立即就派人盯上了,余绵当下就气红了眼睛,转身就要再回去,可手机又响,弹出一条条短信。

[想想你男朋友,燕大的高材生,断了手脚得多可惜。]

[小哑巴,哥哥手底下有的是人,花钱让人进去待几天又算得了什么,你自己掂量掂量,是陪我玩玩换永远的安宁,还是非惹哥哥生气,给你来硬的?]

[给你几个小时考虑的时间,想清楚就给哥哥打电话,哥哥让你好好快活。]

还发了一张令人作呕的照片过来,孙永强只穿一条内裤,遮着脸,床上摆满了不堪入目的各种道具。

余绵一瞬间如坠冰窟,浑身发寒,站在那都在发抖,腿也发软,扶着电线杆才能站稳,她没想到孙永强猖狂成这个样子。

明晃晃地威胁。

此刻余绵离警察局不过几百米之遥,可却生不出回头的勇气。

她和覃渭南在燕城这么久,意识到一个深刻的道理。

天子脚下,城墙根上,掉下根树杈子,砸到十个人,八个都是有权有势的主儿。

他们从滨城这样的小县城来,普普通通的老百姓,谁都得罪不起。

也许事情发生后可以找到讲道理的地方,但一切都晚了。

余绵不怕自己出事,只怕连累了覃渭南。

她慌张无措,这会儿只想找一个主心骨。

余绵定了定神,伸手拦了辆出租车,打字告诉司机去燕城大学。

司机一脚油门,余绵头抵着窗户,强忍泪水思索该怎么办。

肯定是不能送上门给孙永强欺负的,那将是万劫不复,但也不可以再惹孙永强生气。

余绵想过告诉家里,可立马否掉。

养父开家电维修店,性格老实本分,甚至有些窝囊,做过最勇敢的事情,就是坚持留下余绵这个养女,并且让余绵学画画。

养母是产科护士,临时工,强势刻薄,不待见她。

弟弟还在上高中。

一家子都不认识什么厉害的人,更别说在燕城找关系。

覃渭南更不必提,他家里甚至不知道他们在谈恋爱。

余绵捂住眼睛,心里绝望,想不出头绪,混乱中想到了孟晚玫孟教授,或许可以求救于老师,而且孟教授是她没有正式拜师的师父。

心里燃了一丝光亮,不过余绵不太好意思张这个口,决定先找到覃渭南商量。

四十多分钟后,出租车终于从拥堵的道路里驶出,停在燕城大学北门。

余绵忍痛付了车费,下车准备给覃渭南发条消息,但刚打开微信,马路对面就走过来一行人。

三男一女,都拿着一杯奶茶。

覃渭南正和同门说笑,那个女生也不知道说了什么,朝覃渭南皱了皱鼻子,恼羞成怒般,在覃渭南胳膊上捶了下。

惹得大家都笑起来。

覃渭南也笑,他说得又没错,小师妹做冻柠茶一绝,但是做冷冻电镜解析实验,还是算了。

除了给他添乱,什么也帮不上。

覃渭南拿奶茶喝了一口,皱眉举起来看了看,说道:“芭乐味儿的这么怪,秦莹莹你什么口味啊,推荐的一点儿都不好喝。”

秦莹莹嘟起嘴,脆生生表达不满:“好喝啊,师兄你真是山猪吃不了细糠!”

“你才山猪,”覃渭南笑骂,“也不知道是谁天天把实验室当餐厅。”

秦莹莹笑靥如花,看着覃渭南斯文帅气的脸,突然心里一动,凑过去拉着他的手,抢走那杯奶茶喝了一口。

“这不是还可以嘛!你不喝咱们换换咯!”

秦莹莹动作太快,覃渭南完全没反应过来,其他同门暧昧地看了他们几眼,都心知肚明,小师妹最喜欢和覃渭南玩,两个人走挺近的。

覃渭南脸色僵了僵,刚要说秦莹莹几句,却突然愣住。

不远处,余绵就站在“燕城大学”四个字旁边,那双会说话的眼睛,写满委屈,难过,不可置信与控诉。

覃渭南一怔,刚要过去,余绵扭头跑了。

覃渭南慌乱地追过去,他步子大,赶在余绵要随便上一辆出租车之前把人拉住。

“绵绵,你先别生气,总要听我解释,”他大概猜到余绵看见秦莹莹喝他奶茶的一幕,“她突然抢过去喝,我完全没防备,但我发誓,以前从来没有这种情况,真的。”

余绵抬手,用力地推他,本来心里就装着太多事,这会儿情绪更是攀上了愤怒的顶峰,她伸出手比划时,都在抖。

我都看到了,你们很亲密。

覃渭南从没和别的女生这样过,余绵那一瞬间,堵得上不来气。

“只是朋友间的正常来往,师妹跟别人也这样,大大咧咧的喜欢打打闹闹,”覃渭南攥住余绵肩膀,很认真,“绵绵,咱们多少年的感情了,我心里只有你,从小到大,只有你。”

余绵挥开他,指了指还在校门口没走的两男一女,右手拇指和食指微曲,指尖抵于颌下,头微微点动,再指向覃渭南。

她喜欢你?余绵做出这个动作时,心在抖。

覃渭南抓住余绵的手,诚实道:“就算有,和咱们也没关系,我以后会和她保持社交距离,可以吗?”



余绵惊醒,第一时间拿起手机打开短信界面,输入12110,然后编辑好报警文字。

时间、地点和大概情况。

外面敲门声停了,有人在往她的门上砸东西,还踹倒了余绵堆在楼道里的纸箱子,余绵小心走到门口,趴在猫眼上往外看。

覃渭南在楼道安了个灯泡,昏昏暗暗的,照出几个人影。

正是今天晚上在弥月追着她不放的混混们,以及孙永强。

孙永强头上缠了一圈绷带,小臂纹着火焰,双手抄兜。

一张纵欲过度的脸,叼着烟,拿脚踹门。

“小哑巴滚出来,妈的打伤了老子,就这么算了?”

余绵不知道这群人是怎么找到她住处的,白着脸刚要发送短信,楼下两户邻居都出来了,其中一户正是余绵所租阁楼的房东。

是对燕城本地的老夫妻,退休职工,条件不错,人也很和善,他们的独子是听障人士,所以可怜余绵这个语言障碍者,给她便宜了一千块的租金。

见到有人欺负余绵,房东大爷呵斥道:“你们是干什么的,大晚上在我家门口搞破坏?”

另一户邻居也说道:“我报警了,扰民加破坏他人物品,要不是我们出来及时,你是不是还想入室犯罪?”

孙永强朝地上啐了口,半点儿没有害怕的模样,痞里痞气让人看着就烦,他示意手下人把臭鸡蛋都砸在余绵房门上。

“里面那哑巴你给老子听着,别以为躲起来就抓不到你,今天就是个小小的教训,更厉害的还在后面呢,臭娘们,敬酒不吃吃罚酒......走!”

警告完,大摇大摆离开。

路过楼下两户多管闲事的邻居时,还故意用肩膀撞了下房东大爷,大爷气得想骂,被妻子拉住了。

等他们一走,余绵才敢出来。

她为自己缩头乌龟的行为感到愧疚,跑到楼下给邻居们道歉加感谢。

谢谢叔叔阿姨们,给大家添麻烦了,我马上清理好楼道,对不起,我会尽量解决问题的。

实际上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房东大爷叹气道:“小余啊,怎么惹到一群流氓的,他们要是总来,把这个房子弄得乱七八糟倒是小事,关键是不要伤害到人呀,对不对?”

余绵赶紧点头:我知道的,一会儿警察来了,我会寻求警察帮助。

“行吧,你抓紧收拾一下,这个臭味儿隔着门都闻到了。”

余绵应下,上楼的时候看到自己门口已经一片狼藉,臭烘烘的鸡蛋液混杂着酱油醋等调料,还有黏糊糊的油。

门上地上,到处都是。

余绵进屋找了个口罩戴上,拿着清理工具出来,正一点点擦拭着污秽,警察也到了,他们问过报警人信息才上来跟余绵核实情况。

一五一十打字跟警察说明,余绵又问道:我之前报过警,应该有备案,请问我什么时候可以摆脱他们的骚扰?

“这几个人我们尽快找到,后面具体要怎么处罚还要调查才行,你放心吧,只要证据充足,我们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犯罪分子。”

余绵谢过,送了警察离开。

重新蹲在地上清理污渍,余绵眼眶有些发酸,她吸了吸鼻子,忍住泪水,手脚麻利地干起活来。

不敢动静太大影响邻居睡眠,余绵动作不算太快,弄完已经是凌晨。

手机里有一条消息,来自覃渭南,显示三个小时前。

今晚通宵,别等我先睡吧,绵绵晚安。

余绵默默关上,习惯性点了点微信,发现朋友圈那里显示了覃渭南缩小的头像。

她点进去,是覃渭南实验室外面的长桌,摆满了烧烤和咖啡奶茶。

几个同门都穿着白大褂,比着剪刀手,覃渭南站在最后面,他个子高,只露出头,笑得很温和。

最中央的女生坐在桌前,双手托脸,笑容灿烂如烈阳,手腕上的玉镯子透得像玻璃。

配文:[学术民工被榨干价值前最后的放纵/笑哭。]

余绵一瞬间就能确定,这个女生是覃渭南嘴里娇生惯养的师妹,那个千金大小姐。

原来这么漂亮明媚。

余绵忍了一晚上的眼泪,还是夺眶而出。

.

覃渭南忙完没回宿舍,他担心余绵,还是来了出租屋。

已经是早上四点多,他疲倦得不行,进门一头倒在沙发上,直接就窝在那睡着了。

他们恋爱两年,倒还什么都没做,覃渭南很尊重余绵,说要等她的嗓子完全治好,两人彻底没了家庭的阻挠后,才会跟她做最亲密的事。

否则,什么都承诺不了,轻易地占有,只是一种对余绵这样弱者的伤害。

余绵听到动静,睁开眼看了会儿,重新睡过去。

七点多,她被覃渭南捏着鼻子憋醒,余绵睫毛颤了颤,打开他的手。

覃渭南笑着点吻她的唇瓣:“小猪今天竟然赖床,起来吃早饭了。”

余绵还有些揪心,不想理他,沉默地进了卫生间洗漱,覃渭南跟进去,熟练地挤牙膏接水,又递过洗面奶和护肤品。

“今天我没什么事,可以陪你一整天,”覃渭南从后面抱住余绵,吻她的侧脸,“不是要去孟教授的画室吗?我陪你。”

余绵用手语回应:不用,你忙。

“我在附近找个咖啡馆,边写论文边等你。”覃渭南坚持。

余绵没再拒绝。

“快点儿,早饭要凉了。”覃渭南又偷亲一口,转身出去。

余绵扑了一把水在脸上,镜子里也是一张不输任何人的相貌,纯净娇美,沾着水的面庞像清晨的花瓣。

她天生的好底子,皮肤嫩得能掐出水,再加上安静柔弱的画家气质,许多亲戚朋友都夸过她漂亮,但每个人眼里,都写着可惜两字。

可惜是个哑巴。

余绵收拾好心情从卫生间出来时,覃渭南正在接电话。

皱着眉头表示很快过去。

余绵有预感,又是那个师妹。

果然,覃渭南愧疚道:“导师说有个数据要改改,所以我得回一趟学校。”

余绵默默打字:没有你,她的实验就不能做了吗?

覃渭南半蹲过去,揉揉她头发:“吃醋啦?我有说是师妹数据要改?傻丫头,是我自己的。”

余绵抿唇,点开朋友圈给他看。

覃渭南闷笑两声:“原来是因为这个跟我闹脾气,昨天同门都发了,我也凑个热闹,你不喜欢我再也不发了成吗?”

说着,拿过桌子上的手机,直接删掉。

“师妹跟我们关系都差不多,大家帮着她做实验,为的也是在导师面前卖个好,而且也不好得罪这个大小姐,听说她爸爸是秦氏制药的董事长,一句话就能封杀我们的前途,所以我们干脆捧着她得了,没别的,相信我。”

余绵知道覃渭南并没有三心二意,就是有些小情绪,听罢不好再无理取闹,笑着点点头让他走。

能定生死的导师和业内掌握了话语权的领导,就是天,就是压在头顶的大山。

余绵懂。

覃渭南吻了吻她的发顶,离开了。

余绵草草吃饭,收拾好屋子就去不远处的蛋糕店,她准备辞职,专心跟着孟教授画画。

刚进去,就被老板叫住。

“你还有脸来,我他妈的被你害惨了......”



“你昨天把客户蛋糕扔地上,还动手伤人,人家给我差评投诉,知不知道多影响我的生意?上月和这个月的工资不发了,就当补偿,你赶紧给我滚蛋!”

余绵是小时工,工资虽然不多,但她也不能不要,余绵拿出手机,文字转语音。

老板,昨天你是故意叫我去送蛋糕的,我已经跟警察报备过,如果你们是一伙的,那就等着被传唤,如果不是,就把工资结清,我会替你作证的。

老板一惊,气急败坏道:“谁跟他们是一伙的,余绵你别血口喷人,一个哑巴还学着污蔑起人了,真是白瞎我可怜你,让你在这兼职,你出去打听打听,这附近谁会招一个哑巴啊......”

余绵平静地看着他,直到老板声音小下去。

昨天的确是有人打电话来点名叫余绵外送,而且还加了不少钱,只是老板没想到差点儿出事。

余绵竟然报了警,说他们是一伙的。

开门做生意,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老板烦躁地去收银台数了几张现金,“真是倒霉招了你,工资给你,记得给警察说,这事和我没关系。”

余绵数了数,两个月一共四千没错,她也不等老板什么反应,直接离开。

虽然丢了一份工作,但也不值得可惜,余绵是时间管理大师,一天就睡四五个小时,除去上课吃饭睡觉,以及在画室画画,她倒腾了很多兼职。

在网上接单小幅画是一个,蛋糕店兼职是一个,剩下就是攒钱买了个二手平板,利用当下最火的自媒体,画一些画授权给商家。

拿来做布料、十字绣、家纺、餐具陶瓷、手机壳甚至文创,只要能用的都可以授权,还能接贵一点的私人定制。

余绵入行早,有粉丝和商家基础,积攒下来,每个月好的时候也能有五六千收入。

覃渭南总打趣她是囤囤鼠,全部的时间都拿来赚钱,但两个人都知道,学美术费用高,余绵不想给养父母带来太多经济压力。

而且,她还要还助学贷款,还要攒钱治嗓子。

如果国内做不了喉部修复手术,余绵想去国外试试,这世上每一个听障人士或者失语症患者,都盼望着自己能说话。

余绵回家拿了自己的画包,扫了辆共享单车,骑到最近的地铁站,去了孟教授位于西城区的私人画室。

独门独院的小洋楼,环境清雅,一层是展厅,都是孟教授以及她自己收藏的画品。

余绵不是第一次来,但每次都惊叹不已,眼睛都不够看了,有几幅还是大师级的画作,估计是孟教授拍卖回来的。

作为一个天赋很高的美术生,余绵在这方面既谦逊又有着不为人知的骄傲,她暗暗发誓,一定要跟着孟教授打磨画技,有一天,她的画也要出现在这。

甚至,出现在美术馆里,艺术馆里,展览会上,被人拍卖,被人称赞,最后,她要带着自己的作品,世界巡展。

余绵默默做着美梦,激动过去后回归现实,迈步去二楼。

还没有看到孟教授的人,已经先听到她的声音。

孟晚玫在和人说话。

“行了,你宴亭哥哥不会生你气的,我保证。”

“干妈你最好了~我真的没想到身边朋友会朝宴亭哥哥下手,也不知道那个药对身体有没有副作用,我真是愧疚死了,昨晚上都没睡好。”

孟晚玫叹口气:“以后交朋友谨慎点,有些人想方设法攀上来,看你单纯善良,借你的手想要攀高枝,传出去你的名声也不好听,知道吗?”

“知道了干妈。”

“还好昨晚上宴亭反应快及时清了场,又叫谢宸给打了针,不然真被这种心思不正的女生得逞,我得呕死。”孟晚玫后怕道。

余绵退回了楼梯平台,但还是听到了几句,她正犹豫着,也没注意到身后有人靠近。

直到一声熟悉又陌生的嗓音,在她头顶上方幽幽响起。

“这么喜欢听墙角?”

余绵一惊,差点儿从楼梯上滑下去,身后男人拎住她背上的画包,轻轻一拽,余绵站回原地。

回头看清,竟然是昨晚上包厢里那个男人。

她轻轻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贺宴亭单手插在兜里,挑眉道:“你在这干什么?”

余绵跟他解释:我是孟晚玫教授的学生,不是有意偷听,抱歉。

贺宴亭似笑非笑:“是么,我还以为你喜欢偷听。”

意有所指,且是只有他们二人才知道的秘密。

余绵脸色顿时像刷了一层红色的颜料,贺宴亭笑笑:“我的清白被你耳朵偷走了,这事儿是不是得有个说法?”

这要有什么说法,余绵疑惑地眨眨眼,刚要打字问问,孟晚玫隔着楼道喊了声:“宴亭?”

贺宴亭懒散地“嗯”了声表示是他,接着,跑出来一个女生,脸上挂着甜美的笑,棕色波浪卷发,上半身米白色的漏单肩衬衣,下身同色半裙,淑女贵气。

只不过脸上的笑在看到楼梯上二人时,顷刻消失。

“宴亭哥哥,这位是......”沈星月重新端起笑容,走过来自然地挽住贺宴亭手臂。

贺宴亭借着拿手机避开,越过身前傻呆呆的笨猫儿往上走,“你干妈的学生。”

沈星月咬了下唇,打量余绵几眼,敌意一闪而过,冷冷道:“一起上来吧,我干妈在等你。”

余绵赶紧跟上去,前面俊男美女竟然是干哥哥干妹妹的关系,不过孟教授的儿子好高冷,和孟教授完全不一样。

正想着,孟晚玫迎出来,温柔地牵住余绵:“我的小徒弟来了,可让我久等。”



余绵到楼下时,正好看到那群人被会所保安丢出大门。

她不敢出去,在大厅找了个角落坐下,借着柱子掩护自己,偷偷给男朋友覃渭南发消息。

覃渭南十分钟后才回复:[绵绵在哪?我在实验室,导师让我带新来的师妹,差不多再有十分钟就好。]

余绵不由笑笑,回复:[这么晚了还在忙呀,那我自己回去吧。]

都十点多了,覃渭南再赶过来,太折腾。

覃渭南回了个摸头表情包,[乖乖等我,太晚了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余绵脸上闪过一丝笑意,发了个位置过去,耐心等着覃渭南来接。

差不多三十分钟,覃渭南还没到。

燕城大学离这里并不远,余绵点进男朋友对话框几次又退出来。

研二很忙,总是发消息怕影响他做实验。

正耐心坐着,二楼下来两个人,余绵下意识看过去,赶紧又低下头。

是刚刚在包厢里的男人。

毕竟场面尴尬,而且这个男人一看就身份不一般,很不好惹,她可不想去触人家霉头。

余绵坐在那,很安静,眼观鼻鼻观心,两只手的食指无名指无意识对叠在一起交错挪动。

突然,眼前光线一暗,视线里黑色的西装裤,面料柔顺又不失挺括,男人笔直健壮的双腿,含着隐隐的力量。

余绵紧张地抬起头,自下而上,受人俯视,本来就没气势,这下更是迫于对方的压迫感,而感到无措。

她不是有意骗人,只是不想对方太尴尬。

余绵刚要拿出手机再跟人家道个歉,男人开了口,声音懒洋洋的,声线如低沉的提琴:“听得见,但不会说话?”

她赶紧点了点头。

贺宴亭无意刁难,只是脚比脑子快,见她孤零零坐在这,不知道怎么就过来了。

居高临下睨着她,贺宴亭只瞧见一颗圆滚滚的头,额上光洁白皙,鼻梁挺翘,鼻头又微微圆润,可爱的钝感。

越看,越觉得傻气。

“都听到什么了?”贺宴亭漫不经心地问,语调揶揄。

他不避讳,连丝羞意都无,但余绵才二十岁,正是面薄的年纪,无意旁听了一场男人欲望的独角戏,她恨不能钻地缝里去,更不提被人当面问。

窘迫地坐在那,不知所措。

贺宴亭又问:“好听吗?没有录音吧。”

余绵急得摇头。

“不好听?”贺宴亭声线上扬,故意曲解。

余绵被戏弄,尴尬地打字:不是这个意思,先生,我不会拿您的隐私开玩笑。

还翻手机给他证明,没有录音,没有视频,也没有拍照。

贺宴亭眯起眼睛,相册里都是一幅幅画,还是个学美术的。

他不再逗弄,静静凝视对方认真诚挚的双眸,小腹那团火也跟着翻涌。

压下去,几番转动的心思还在。

“打不到车?住哪儿?我送你。”

时隔多年,贺宴亭仍旧记得,说出这句话时,某种名为“兴趣”的东西,如雨后春笋,于骨血疯长。

他喜欢可爱的人和物,打小就是。

不过下一刻,笋尖被硬生生摁回泥土。

余绵飞速打好字:谢谢您,我男朋友马上到,不麻烦您了。

贺宴亭原地静立三秒钟,唇角向下抿着,没说一句话扭头离开。

余绵松口气重新坐下,从这个角度,还能看到落地玻璃窗外面,刚刚那个男人和朋友一起,上了辆豪车。

正好,覃渭南也到了。

余绵赶紧跑出去,坐上覃渭南的电动车。

不远处,豪车并未启动。

覃渭南不知道晚上发生了什么,但因为来晚了有点儿愧疚,先低头亲了亲她额头,才给她戴好头盔。

“对不起啊绵绵,让你等这么久,师妹的实验样本出了点儿问题,我帮她调了下。”

余绵笑着摇摇头,用手语催促快走。

旁边这辆车也不动,她觉得不太自在,后座黑漆漆的车窗里,像有人在盯着她。

覃渭南说好,转过去拧一下车把,余绵顺势搂紧他,电动车驶离。

身后那辆黑车才缓缓启动。

贺宴亭头后仰靠在椅背,伸手扯开衬衣领子,燥热,烦闷。

他虽然自己解决了一次,但刚刚谢宸给他检测,血液里还有药效残余。

打了一针谢宸带来的注射液,还没起效。

男人欲望上头,难以纾解,脸色很差。

贺宴亭有些不爽。

非常的,不爽。

谢宸侧头:“给你介绍的女人怎么不碰啊?正经的,不是什么野路子,其实释放几次应该就没事了。”

“不感兴趣。”

“行,不愧是咱们贺大少爷,眼高于顶,宁可清白牺牲于左手,也不便宜任何一个女人。”

谢宸八卦地凑过去:“不过刚刚大厅里那个,看起来挺纯的,你喜欢这种?可惜好像是个哑巴,还有男朋友,不太方便,你要是有兴趣,我给你介绍几个清纯挂的......”

有什么不方便的,贺宴亭心不在焉地想,倒是安静不闹。

“......不感兴趣。”仍旧是这四个字。

车子正好路过骑电动车的男女,女孩细瘦的胳膊缠在男孩腰上。

头伸到男友胳膊底下,迎着风在笑,在听男友大声说话。

感情不错。

这一幕,让人想起好像有句过时很久的网络语。

宁愿坐在自行车上笑,也不愿在宝马车里哭。

贺宴亭蓦地笑笑。

到底是过时了。



沈星月脸色一下子冷成冰,一字一句挤出来:“这药怎么了?”

李岁宁带着哭腔:“没......没怎么,我就是想说我真的不能进局子留案底!”

这一次,惹到贺家太子爷头上,李岁宁真的很害怕。

沈星月吼道:“我他妈的也不想啊,嘴皮子都磨破了,你以为我就不怕贺宴亭的眼神,服了......行了你别哭了,我再想想办法,但是李岁宁我警告你,嘴巴给我闭严实了,想想你家的生意,能不能干下去,就是我爸一句话的事儿,知道么。”

李岁宁自然不敢,沈星月的父亲在燕城身居要职,沈家军政出身,背景深厚,现在沈星月的哥哥沈承聿也已经走上仕途。

而沈星月母亲,是非常有名的画家。

她李岁宁的爹,就是个卖文具的暴发户,得罪不起这些人。

沈星月挂断电话,阴沉着脸转向掉头,没去找父母兄长,而是到了一处普通的住宅小区。

上楼敲门,里面远远一声:“来了,谁啊?”

开门的瞬间,沈星月委屈地扑过去,撒娇道:“小姨,你帮帮我......”

.

余绵画了一上午,手腕酸痛。

她攥着小臂转了转,起来准备点个外卖。

看了一圈,有优惠券也觉得不是很划算,余绵决定去附近转转,随便吃点儿路边摊。

刚出画室发现孟教授和她儿子竟然还没走。

在孟教授的私人办公室里,面对面坐着。

余绵犹豫了一下,还是过去敲门,打字示意自己去买饭,老师,要给您捎些什么吗?

孟晚玫顺势起身,看了眼赖在这不走,气了她一上午的贺宴亭:“走吧,正好吃个饭,小余,你也一起,让他请客。”

余绵怎么好意思,但还没来得及打字拒绝,孟晚玫就过来,揽着她往外走:“行了,老师请你吃顿饭还客气什么。”

老师对她太好了,余绵感动不已,决定回家后亲手做甜品给孟晚玫作为回报。

三人出门,阳光正盛,孟晚玫的私人画室在一条老街上,附近有不少文艺的咖啡馆和手工店,路过其中一间时,落地玻璃窗那站起来一个人。

迅速收拾了东西追出来,喊道:“绵绵!”

余绵诧异转身,看清是覃渭南立即就笑了笑,覃渭南过来,牵住她的手,礼貌打招呼:“孟教授您好,我是余绵的男朋友,覃渭南。”

以前也接过余绵,但都是远远看着,没有上前说过话。

不过这位......

覃渭南不着痕迹看一眼后面气质清贵但面容冷漠的男人,无意识将余绵的手攥住,他没冒然问候,只微笑着站在余绵身旁。

孟晚玫点点头,“原来小余有男朋友了,你在哪里上学?还是工作?读什么专业?”

个子不矮,长相斯文温和,文质彬彬的帅哥,目光也坦荡真诚,给人的第一感觉很不错。

也不怪孟晚玫多嘴,毕竟余绵情况很特殊。

一个语言障碍的漂亮小姑娘,交往一个各方面看起来都很优秀的男朋友,很难不让人觉得这个男孩,是不是只想和余绵玩玩。

覃渭南不卑不亢回道:“老师,我和余绵从小就是邻居,是燕城大学生物科学系的,本硕都是,现在跟着文仲良教授读研二。”

孟晚玫心底是有几分诧异的,燕大是顶尖学府,生物科学分数更是高。

这个男孩子这么优秀,和余绵是青梅竹马。

配得上她徒弟。

孟晚玫温和不少,“既然来了,要不一起吃饭吧?”

余绵不好意思让男朋友也一起,闻言就用手指划了划覃渭南的掌心,覃渭南笑笑:“不麻烦老师,我做了饭。”

孟晚玫这才看到他手里还提着保温盒。

挺居家的男生。

不再多让,孟晚玫点点头离开,贺宴亭跟在后面,不紧不慢斜了一眼两人交握的手。

余绵没注意到,扑进男朋友怀里,仰着头眨眼睛,笑眯眯的显然心情不错。

覃渭南视线从刚刚过去的男人身上收回,低头啄一口余绵花瓣一样的唇,柔声道:“给你发消息,怎么不回?”

余绵用手语表示没看到,拉着覃渭南过马路,在对面找了一家便利店,两人坐在窗边的桌子上,并排吃饭。

“刚刚那个男人是谁啊?”覃渭南问道。

是孟教授的儿子。

覃渭南“哦”了声,不再多问,把玉米排骨汤端给余绵,剩下的西红柿炒鸡蛋还有土豆丝也摆出来。

“吃吧,都是你爱吃的。”

不远处一家粤餐厅,孟晚玫和贺宴亭对坐,正好在二楼,隔着马路,隐隐能看到便利店里,靠在一起吃饭的小情侣。

贺宴亭头侧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孟晚玫边喝茶边道:“看看人家余绵,二十岁就谈恋爱了,你都奔三了,还孤家寡人,不嫌丢脸。”

贺宴亭不说话,还在想刚刚覃渭南低头去吻余绵的一幕。

扎眼。

比六月底的太阳,还要让人不喜欢。

“看人家小情侣甜蜜吧?其实谈个恋爱没你想的那么麻烦啊,”孟晚玫自顾自道,“说起来,余绵和星月还是同岁,这样年轻的姑娘,多好啊,谈一个也没什么,我又不催着你立即结婚,或者你不喜欢年轻的,喜欢同龄也可以,关键是你得说说要求,我好给你介绍......”

贺宴亭回过头,垂眸转动茶杯,淡淡道:“找一个您喜欢的吧,我都行。”

孟晚玫气结:“是你找媳妇儿,又不是我,关键还是要你喜欢。”

“只要我喜欢就行?”贺宴亭不经心地问。

孟晚玫未多想,“咱们又不学旁人家联姻结亲的,只要女孩子家世清白,自己立得住,我跟你爸还有你爷爷奶奶,都不会多管。”

再说,就贺宴亭这个性子,眼高于顶不可一世,同龄的朋友哪个不交往了几个女友,但他呢,就一直单着,冷个脸也不知道一天到晚在想什么。

孟晚玫不担心他看走眼,只担心他不找。

贺宴亭淡淡笑了:“那我自己找一个,您别操心了。”



覃渭南将电动车挤进充电棚,边扫码充电边跟余绵说话。

“绵绵,你怎么到弥月去了?听我师妹说,弥月一晚上消费最低也要大几万。”

余绵输入文字转语音,解释今晚发生的事。

孙永强用别人手机下单生日蛋糕,老板让我送过去,我差点儿被欺负,打了他一下跑了,藏起来躲到你出现。

覃渭南吓了一跳,赶紧转过身来查看余绵状况:“没受伤吧?你怎么跑出来的?要不要报警?”

余绵摇头,用手语跟他简单交流:不用,我没吃亏。

她反应很快,被拽进包厢的时候就奋力挣扎,意识到留下肯定没好下场,余绵当机立断,拿酒瓶子砸了孙永强的头。

趁着所有人没反应,没命地跑。

好在是有惊无险,逃过一劫。

她略去包厢尴尬一幕,大概解释。

覃渭南沉默,心里愧疚,充满无能为力的悲哀。

余绵一直在蛋糕店兼职,孙永强陪女朋友来买东西,纠缠了余绵很多次。

他们报过警,但因为孙永强没做出实质性伤害,所以也不了了之。

而且孙永强家里有钱有势,他们惹不起。

这次余绵虽然跑掉了,可麻烦并未解决。

覃渭南眼里明晃晃的心疼,余绵冲他绽放一个大大的笑容,眼睛弯起来似天边月。

她扑过去,在男朋友怀里蹭了蹭寻求安慰。

“对不起绵绵,这段时间忙着做实验,都没怎么顾上你。”

余绵在他怀里摇头,没关系的,麻烦找上门避不开,来了就勇敢面对。

覃渭南抱紧余绵,声音闷闷的:“要不回滨城算了,躲上两个月,肯定就没事了。”

余绵笑笑,红着脸从他怀里出来打字。

你先回吧,我还要去孟教授那里上课。

余绵自小美术天分极高,但因为声带受损,她一路求学,付出了比旁人多出百倍千倍的努力。

联考校考,都是第一。

可她虽然不聋但实打实不会说话,也算残疾人之列,燕城几大美院不收。

但柳暗花明,燕城美院的孟教授非常喜欢她的作品,在孟教授帮助下,余绵成了燕城美院第一位残疾人特招生。

孟教授私下里,还收了余绵做徒弟。

余绵万分感谢孟教授给她的机会,所以暑假也没回老家,就留在这完成孟教授布置的作业,等明天还要去找孟教授上课。

覃渭南听完也打消了这个念头:“正好我也走不了,实验室一堆事,还要带学妹,我一个研二的,得罪不起导师,也得罪不起师妹。”

说起这些,他一肚子气:“你不知道那个师妹,国外回来的,什么也不懂,但架不住家里厉害,捐了一批新设备,直接把我们导师收买了,导师把这烫手山芋交给我,让我哄着她玩就行。”

“我花了半年做出来的数据,她直接跟我说要用一半,天天就在实验室刷短视频,什么都不干,活脱脱一大小姐......”

余绵是个学美术的,不是很懂这些,但最近的确总听覃渭南在抱怨,她不会说话,向来安静,靠在男朋友怀里,嗅到他身上,淡淡的香水味。

心里一紧,有些没安全感。

覃渭南当年以滨城市理科状元的身份考上燕城大学生物科学系,现在导师还是业界有名的院士大拿。

她为覃渭南感到骄傲,同时,也因为自身的缺陷,有那么一丝自卑。

从情窦初开的青春期到现在,余绵每一步都在追随覃渭南的脚步。

刚被收养到余家时,她四岁,覃渭南九岁,住对门的小哥哥会温柔地牵着她的手,跟小区的孩子们说,以后余绵就是他的妹妹。

后来覃渭南考上大学,少年耀眼夺目,余绵发过誓,她也要考到燕城去,不论多难,都要考上。

终于在十八岁这年,考入燕城美术学院。

那时,覃渭南已经研一了,跟她表白,还说要攒钱治好她的嗓子。

余绵想到这,觉得不该怀疑青梅竹马的男朋友,疑神疑鬼的没必要。

她继续听覃渭南抱怨。

两人走到楼下时,覃渭南手机突然响了。

他皱着眉头接起,清隽的脸上闪过不耐烦:“又怎么了?”

“师兄你怎么还不回来,老师说明天要看我的数据,你快来帮帮我呀~我请你吃夜宵~求求你了......”

覃渭南叹了口气:“我要陪女朋友,没空。”

那边安静了几秒,才有委屈的声音传过来:“那好吧,我明天挨骂好了,师兄你忙。”

说完挂断。

余绵静静看着他,明显感觉覃渭南很烦躁,心不在焉的,她伸手:有事就去忙。

覃渭南沉默,片刻后歉意地低头,在余绵额头上亲了下:“我也不想,主要是这大小姐真的很作,你以为她是懂事,其实憋着坏呢,还不知道背地里给我捣什么乱,而且也不好跟导师交代。”

余绵点点头,表示理解。

覃渭南揉乱了她的头发,送了余绵上楼才打车离开。

回到租的小阁楼,余绵心情失落,收拾了屋子洗了澡,这才坐在画架前,继续画画。

她平时会在一些软件上接私人稿,接定制的丙烯画,或者油画。

丙烯画便宜,一周干透寄出,但油画不一样,材料贵,人工成本高,干透也需要很久,定制的人不算多。

而且余绵能力和时间有限,画的尺幅都不大,这一幅,15x20的尺寸,是余绵老客户给家里宠物狗定制的油画。

很可爱的雪纳瑞。

余绵勾勒出狗狗的毛发,她手很稳,雪纳瑞的小卷毛栩栩如生。

这画到了尾声,只等着晾干就好。

燕城的天气干燥,小幅画厚度不高,估计半个多月就能干透上油。

余绵伸伸腰,洗了手去床上躺着。

刚拿出平板,有人敲门。

准确来说,是砸。



贺宴亭神色自若:“在看您徒弟,到底哪里得您喜欢。”

孟晚玫略有些自得:“那当然是哪哪都好,你小时候也学过画,瞧瞧这幅怎么样?”

暑假前就布置好的作业,孟晚玫还担心小徒弟学业生活太忙画不好,但现在一见,很满意。

贺宴亭轻笑:“构图不错,人物形象也鲜明,用笔生动,表现力强,深得您真传。”

余绵听前面还觉得不好意思,听到最后一句才知道是对孟教授的恭维,脸一红,又虚心起来。

孟晚玫翻了个优雅的白眼:“没正形儿。”

“小余,你这个画要注意一下,不能过度依赖于照片带给你的表面效果,时间长了,你会失去观察力,要学会重温自己对实景的感受,用情感为基础去重构,知道吗?”

余绵恍然大悟,受益匪浅,她的确是对着照片画的,那天晚上回家太晚,一个爷爷缓慢爬楼时被她拍下,灵感一来,就画了这个。

画的时候的确只注重去表现场景,忘了将当时心底的感受也倾注在笔上。

那是一种独属于夜晚的孤寂与凄凉,以及在老人身上感受到的,垂垂老去无人陪伴的无奈。

难怪觉得缺了味道。

余绵转过头来,眼睛亮亮的,写满求知欲,那意思分明是想让老师指点。

孟晚玫温和笑笑:“老师帮你改几笔。”

她拿刮刀抹上颜料,在老人背影以及脚下,还有楼梯几个昏暗的阴影处改了几笔。

老旧破败感扑面而来,背影更添几分萧索,余绵自愧弗如,认真听老师边改边讲油画里,情感和技巧的融合。

贺宴亭听得无趣,百无聊赖倚靠在窗台,把玩着一根铅笔,在长指间转动。

间或,看一眼频频点头,虚心受教的余绵。

他是个俗人,小时候学了几年画觉得无趣,也不耐烦听孟晚玫的教导,好比眼下,一听,就困。

贺宴亭站直,拉了张椅子坐下,长腿伸出去,在孟晚玫看不到的角落,踢了踢余绵纤细,骨节分明的脚踝。

余绵立即坐直,下意识收回脚,双腿也并拢,米黄色围裙在她腿间挤出一条褶皱,小心低头看,入目是一只做工精良的黑色皮鞋。

她心跟着猛地一跳,不敢回头,只能尽量避开,努力集中注意力听孟晚玫指导。

贺宴亭笑笑,放松地靠在那,大剌剌的姿势,借着腿长优势,肆无忌惮又伸过去。

手里还把玩着铅笔,怡然自得。

余绵难捱,总觉得身后有道如影随形的视线,脚踝处微凉的牛皮质感,让她浑身不自在。

但总觉得,应该不是故意的吧,或许,或许是画室里堆积了太多东西,而贺宴亭个高腿长,坐在那挤占空间。

余绵决定不再躲了,规规矩矩坐好,靠手写和孟晚玫请教问题。

孟晚玫指点了挺长时间,心里更加喜欢这个不会说话但透着股灵气和韧劲的小徒弟,毫不藏私,倾囊相授。

说得差不多了,才道:“这幅画就这样,晾干上油,老师给你挂楼下展厅,你这段时间就每天过来练习,学画不能懈怠,也不要有所顾忌,我这儿的颜料工具,你随便用。”

余绵激动不已,她的画竟然现在就可以挂在展厅里和那些大师作品待在一起?

不过刚激动就听到孟晚玫大方地让她免费使用画具,赶紧摆摆手,写道:老师,我自己带工具就好,不能占您便宜。

孟晚玫摸摸她小脑袋:“你是我徒弟,将来还指望你继承我衣钵呢,这都是前期投资,别跟老师客气,老师会伤心的。”

余绵知道孟晚玫是变相地帮她,眼眶红着,点了点头,用手语跟老师说谢谢,还写字说以后要报答老师,笑得很憨。

孟晚玫还没说什么呢,身后一声轻笑。

她看过去,直接道:“坐没坐相,多大的人了,快起来,不是有事跟我说吗?趁我有空,赶紧说。”

贺宴亭懒声道:“没什么事儿,就是不想给沈星月当司机。”

孟晚玫一噎,没好气地瞪他,直接赶人:“那就回吧,别在这耗着,要是闲不住,就早点去公司帮你爸分忧......”

想起什么,孟晚玫拉着儿子到走廊去,低声道:“或者我说的那几个女孩子,你去见见?”

贺宴亭的位置,透过门,还能看到一个动来动去的马尾辫。

“没兴趣,不见。”

孟晚玫:“林家那个姑娘活泼可爱的,长得也漂亮,学历家世无可挑剔,不喜欢?”

“太吵,嫌闹。”

“刘家小姐呢?安静淑女,长相清丽,学中国画的,四舍五入也算是和我有共同语言。”

贺宴亭挑眉:“像呆头鹅。”

孟晚玫生气了:“你少来这一套,你都没见过她们,就点评上了,去美国几年真是散漫了不少,人家还不一定看上你呢,二十八岁了,连个女朋友都不交,还好意思回来。”

贺宴亭不说话,想着屋里那只招财猫。

恰到好处的安静,生动活泛的灵巧,这样就最好。

“或者你觉得星月怎么样?小时候性子闹腾飞扬跋扈的,但大了倒越来越文静懂事,又跟咱们家关系好,最重要,这孩子打小就爱跟你玩。”

孟晚玫其实是有几分知道干闺女心思的,但是总觉得不太合适。

差了八岁,但又知根知底,看着长大。

“现在都流行年龄差,要是你喜欢,我倒也不介意......”

“我不喜欢,”贺宴亭淡声,“别乱点鸳鸯谱,妹妹就是妹妹,您最好也管管她,别总是有事没事往我这来。”

孟晚玫不说话了,哼一声直接进门。

这会儿沈星月正开着自己那辆玛莎拉蒂,打了个喷嚏,不耐烦地抽纸巾擦了下,继续道:“李岁宁你别哭了,不就是他妈的蹲几天局子,又不是枪毙,有什么好怕的。”

李岁宁尖叫,响彻车里。

“星月,你是沈家大小姐,是贺家干女儿,连这个情都求不下来吗?我要是进了拘留所,以后还做不做人了,还在不在圈子里混了,大家非要笑话死我!”

沈星月烦躁:“我有什么办法,宴亭哥又不听我的,还不是怪你,下个药也束手束脚,要是剂量再大点儿,还有这些事吗?”

李岁宁弱弱道:“我不敢,他那眼神太吓人了,跟冰刀子一样,我怕他吃出毛病......星月,现在说这个也没用,你帮帮我啊,我真的不能坐牢。”

沈星月沉默,猛地按了几下喇叭,又骂了声操。

李岁宁一抖,但还是大着胆子道:“星月,你想想这些年,我做了多少事,再说,这个药......”

余绵遍体生寒,只觉得身处地狱,四面八方都是吞人的野兽。

她抱紧了帆布包,闷头朝着画室跑。

看门的保安刘叔诧异:“小余?这么晚了还来画室,是不是孟教授布置的作业没完成啊?”

余绵胡乱点了下头,指指里面,刘叔给她开了门,就见余绵迅速跑进展厅,活像身后有人在追。

他还想说一声,孟教授的儿子也在上面,但不及开口,余绵已经不见。

展厅没开灯,只有监控和一些安保设备的红外线灯还亮着。

余绵腿发软,跌坐在旋转楼梯的平台,从包里拿出手机,嘱咐覃渭南待在实验室不要乱跑,又给孟教授发消息。

让余绵开口求人,不管是求谁,都是为难她,余绵编辑了文字又删掉,总觉得措辞太唐突,最后紧张到手心都在发汗。

她用手背捂了下眼睛,下定决心般发送。

楼上,贺宴亭刚在沙发缝里找到孟晚玫的手机。

下班接到家里电话,孟晚玫把手机落在了画室,让他顺路捎回来,贺宴亭进来找了一圈,现在才找到。

手机开着静音,往外弹了一条消息。

没开隐私模式,发送人备注为“小余”。

贺宴亭顺势坐下,双腿微张,靠在那想了想,输入自己生日。

不对。

输入父亲母亲生日都不对,最后贺宴亭翻了翻自己手机里的家庭群聊,确定一个日子,父母结婚那天。

对了。

毫无窥探自家母亲隐私的羞愧,贺宴亭扯开领口,点开余绵的对话框。

[老师,非常抱歉这么晚打扰您,我遇到一些麻烦,实在没有办法了,您可以帮帮我吗?]

贺宴亭长指轻点:[什么麻烦?]

刚发出去,隐隐约约听到楼下有消息提示音,似水珠坠落。

贺宴亭挑眉,起身,放轻了脚步,走到楼梯口。

借着月光看到了旋转楼梯上,蜷缩着坐在那,抱紧膝盖发抖的余绵。

无声无息,但他好像能听到哭声。

有些可怜。

余绵时不时抬手擦眼睛,回复:[最近我一直被校外的男生骚扰,他威胁我,但是没有留下有用的证据,警方让我等消息,可是今天,他又发来了这个。]

贺宴亭就站在最上方,点开余绵发来的几张截图。

眼底暗色一闪而过,浓重漆黑。

污言秽语,不堪入目。

[老师,我知道有些唐突,但是您能不能帮帮我,我很害怕。]

贺宴亭凝视这道脆弱无助,一个人躲起来哭的身影,没犹豫太久,回复:[今晚有事,明天再说。]

几乎是立刻,余绵动了,她捂住脸,肩膀抖得厉害。

贺宴亭随手删了这几条消息,关机,等了会儿才下楼,没再掩饰自己的动静。

软底皮鞋在大理石上踩踏,余绵本来就绷着心神,这下更是吓了一跳,白着脸回头看到一个背着光的人影儿,三魂七魄没了一半,下意识就要跑。

却不防脚发麻,脚底像踩着高矮不一的砖头,针扎般的刺痛,脚底踩空,一下子跪在了台阶上。

膝盖磕到,疼得她张着嘴吸气,只有喘息声,喊不出疼,疼痛加倍。

下一秒,胳膊被人攥住,雪后清冽的松香味,钻入鼻息。

贺宴亭皱眉把人提起来:“摔哪儿了?”

他没想故意吓人。

余绵听清是谁,心神一松,腿软得往下滑,贺宴亭眯了下眼,搂住余绵软软的身子。

“怕什么?是我。”他声音放低。

余绵后背全是冷汗,此刻才觉得魂魄归位,她突然发现自己在贺宴亭怀里,赶紧用手掌去推他。

纹丝不动。

贺宴亭轻笑,他不急,主动松了手,改为扶住她胳膊,“先上楼,需要我抱你吗?”

他斯文有礼,一副好心肠,是从未见过的温和一面。

余绵感激地摇摇头,表示自己能走,一瘸一拐上去,膝盖处疼得厉害,但余绵努力不表现出来。

贺宴亭知道磕得不轻,大步跨上去,弯腰将余绵公主抱。

余绵瞪圆眼睛,踢着腿想下来,贺宴亭淡淡睨她:“乖乖听话。”

这一句,让余绵突然想起上个月在画室,孟教授的干女儿来替朋友求情,贺宴亭也是这样,冷淡不容辩驳,吓得人一句话不敢说。

这是个在高位待久了,不用看任何人脸色,只需要发号施令的男人。

余绵没敢动,咬着唇有些怕。

贺宴亭抱着突然乖下来的人进了孟晚玫办公室,将余绵放在沙发上坐好,开了灯又找出柜子里的医药箱,丢在余绵身旁。

余绵正要去拿,贺宴亭也跟着坐下来,沙发一塌,离得极近,他不容反抗,捏住了余绵的小腿,余绵慌得乱踢但根本挣不开。

贺宴亭又用刚刚那样的眼神看她。

像在发号施令,又好似一种警告。

余绵的腿搁在他的腿上,隔着西装裤,是结实的大腿肌肉,堪称陌生的男性气息,将人笼罩。

可是这样真的不合适。

余绵真没想到孟教授的儿子还是个热心肠,她拿过手机快速打字:贺先生,我自己来就可以。

她抗拒得厉害,贺宴亭也有些不耐,盯着西装裤上,被她踢出来的一些灰尘,想到余绵迫不及待投入男友怀抱的身影。

区别可真够大的。

“你很怕我?”贺宴亭没松手,反而拽着她往前更近。

余绵腿根贴上了贺宴亭的大腿,她脸色顿时红得滴血,使劲捏着裙子遮住自己,闻言赶紧摇头。

不是怕,是不合适。

贺宴亭挑眉:“帮你上个药而已,有什么不合适的,偷听我墙角的时候,怎么不说不合适?”

旧事重提,余绵感到无奈,干脆不解释了,非要把腿缩回来。

贺宴亭沉默盯她几秒钟,还是松了手。

余绵将裙子掀到膝盖上方,露出青紫的伤口,她皮肤白嫩,这样一看就非常明显,贺宴亭皱了下眉,觉得碍眼。

“疼吗?要不要去医院。”看着挺严重的。

余绵摇头,这点儿小伤没必要。

她熟练地给自己上药,疼的时候就咬紧下唇,眉心微微皱着,眼睛里有因为生理反应而产生的湿润。

脖颈低垂,纤细脆弱,皮肤白又透。

贺宴亭肆无忌惮地盯着瞧。

哭起来真是挺好看的,不会说话,眼睛水润润,眉心微蹙,红唇轻张。

真应了楚楚可怜四个字,让人想欺负。

难怪叫人缠上。

美丽这张牌,单出果然是原罪。

许是视线太有侵略性,余绵觉得耳际发烫,她草草弄完,将医药箱收拾好。

打字:谢谢贺先生。

贺宴亭淡声:“处理伤口挺熟练的,经常帮男朋友弄?”

是我弟弟踢球经常受伤,做这些习惯了。余绵解释。

贺宴亭对这个答案还算满意,仿佛随口一问般开口:“大晚上在这儿哭,遇到麻烦了?”

余绵微笑承认,跟她解释自己是失语症,乔薇人很好,除了惊讶并没有其他反应。

看一下画吧,没什么问题还请您点下收货。

乔薇期待地接过,从纸袋里拿出一个画框。

都装裱好了,拿在手里沉甸甸的,雪纳瑞的神采跃然纸上,鲜活灵动。

乔薇惊喜地捧着看了又看:“大大你太强了,简直太好看了呜呜,我在其他店画的,要么拿丙烯充数,要么画出来没感觉,只有你这个,画我心里了……”

余绵被夸还是很高兴的,笑得眼睛弯弯。

乔薇偷看她好几眼,大大不仅画技高超,人也长得漂亮,就是可惜不会说话。

上帝一定是嫌她太完美,所以关了一扇门!

乔薇立即点了确认收货,还留下五星好评!

余绵侧头看了眼,笑了。

你的手机壳是在童话物语这家店买的吗?

乔薇点头:“大大也喜欢这家店?”

余绵想了想,拿出手机给她看自己另外的账号。

这个手机壳是我授权的图案,以后你想要,我可以送给你。

每次卖出去授权,店家都会给她发一些成品,她大多也用不着。

拿来送给这个可爱的客户还不错,毕竟这幅雪纳瑞定制,要六百。

没想到说完,乔薇激动地叫了声,引起咖啡馆客人的注意后,又红着脸压低了声音:“大大,这也太巧了吧,原来你不仅画油画,你还搞文创!你知不知道我买了你好多东西!”

余绵每次卖出去授权,都会@商家,粉丝可以从主页点进去购买。

“啊啊啊我是你的粉丝啊!!”乔薇激动死了!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手账本打开,里面果然很多余绵授权的贴纸。

余绵笑得很开心,很有成就感。

这也太巧了。

“不行不行,我们重新认识一下,大大你好,我叫乔薇,在燕城理工大学读大二,计算机系,呜呜,我可以和你做朋友吗?”

余绵被她的热情感染到,点头答应。

她朋友不多,大多数都随着学生时代的结束而渐渐失去联系。

如果能在燕城认识新朋友,好像很不错。

我叫余绵,在燕城美院学油画,也是大二。

想了想,又打上一行字:再给我一张你们家小狗的照片吧,我免费送你一张画,不过是丙烯的可以吗?

乔薇忙不迭点头:“好啊好啊,谢谢大大……不过大大你的名字好好听啊,和你人一样,软绵绵的。”

余绵笑笑。

你的名字更好听,很灿烂。一听就是父母精心取的。

两人相视一笑,互相加了微信。

覃渭南就在隔壁,见余绵心情不错,他心里堵着的一口气也不见了。

等余绵和那个女生道别离开,他才跟上去,牵住余绵的手。

下定决心般开口:“绵绵,我把秦莹莹删了,行吗?”

余绵看他一眼,摇头。

两个人是同门,导师要覃渭南带着秦莹莹做实验,删好友未免太尴尬。

也没必要。

防是防不住的,余绵很明白这个道理。

她默默抽回手打字:我知道你不喜欢她,但你很没有边界感,你们打打闹闹,怼来怼去,亲切又熟稔,还在背后议论我,取笑我,很没礼貌,很不尊重我,也不尊重你自己,渭南哥,她喜欢你,你知道的对吗?

覃渭南一直等着她打完,人来人往的街道,他觉得余绵就像随时会融入人群消失不见。

恐慌感让他有些判断力失误,看完后本能反驳:“你说我没有边界感,那你呢,你和那个贺先生,又有边界感吗?你又敢说,他不喜欢你吗?”

人在脆弱无助突然被关心的时候,总是会感动的,余绵心下一暖,咬唇承认。

她找孟教授帮忙,孟教授家里人自然也会知道的。

我来找孟教授,但是她好像在忙。

贺宴亭面不改色心不跳,“今晚你孟教授有一个很重要的应酬,应该不太方便,怎么了,很着急吗?”

余绵没怀疑,点头。

“没关系,我给她打电话问一问。”贺宴亭掏出手机,拨通母亲电话,“......关机了。”

余绵垮了脸,难掩失望。

“或许,可以跟我说说?”贺宴亭放柔声音。

余绵愣怔地看着他,圆眼睛里写满迟疑和为难,她跟孟教授的儿子又不熟悉,而且还发生过尴尬的事,轻易找人家帮忙,合适吗?

但贺先生目光太诚恳了,英俊的眉眼,竟然藏着一抹关心。

距离孙永强要求的一小时,也越来越近,余绵眼眶一红,强忍着泪水把手机递过去。

贺宴亭接过,翻了翻余绵和孟晚玫的聊天记录。

淡淡道:“这么目无法纪,追求女生,无所不用其极。”

余绵快速点头,没错,这个孙永强是这样的,几次三番骚扰,根本不把法律放在眼里。

“你男朋友呢?怎么没陪在你身边?危急关头,丢下你一个人,是不是太不体贴了?”

余绵愣了下,想要拿过手机解释,但贺宴亭随意把玩着,没有归还的意思,她没了手机,别人不懂手语,就和这个世界与世隔绝。

贺宴亭静静欣赏她的无措,片刻方道:“孟教授是个艺术家,不喜欢管俗事儿,你找她,她也只能替你警告几句,治标不治本,还会给孟教授带来麻烦,不合适。”

余绵更加紧张,羞愧难当,揪着帆布包袋子,瞅着他的时候,如迷路的小兽。

“不如我来帮忙,彻底解决后患,怎么样?”贺宴亭把手机递回去。

大起大落,情绪起伏,余绵慌乱地点头,克制着激动打字:贺先生,实在感谢,我不知道该怎么回报您,等以后,我加倍偿还可以吗?

她脸很红,因为惭愧,贺先生有钱有势,这种男人,要什么都是轻而易举,余绵许出一张大饼,窘迫到想把自己埋起来。

贺宴亭一眼看穿,懒散地靠在那,手臂搭在余绵身后的沙发靠背,长指有节奏地在上面轻点。

“拿什么偿还?说说看。”

我请您吃饭。余绵红着脸,不敢看他。

贺宴亭笑了:“我差你这顿饭?”

余绵咬唇,打字:我什么都没有,或者,您想要什么?想我替您干什么?

贺宴亭没说话,他想要的,恐怕这姑娘目前不想给。

但也不急就是了。

“先欠着吧,希望你不要赖账。”贺宴亭调侃,“毕竟你偷走了我的清白,也没有任何表示。”

余绵脸无可抑制地发烫,怎么又提这个。

她只是听到几声喘息,又没有亲眼看到,什么清白被偷走,简直是欲加之罪。

贺宴亭欣赏一会儿她的羞窘,起身到走廊拨了个电话。

那边接得很快,语气恭敬:“少爷。”

“查几个人......”

贺宴亭交代完,又打电话在附近那家粤餐厅订了餐,叫人送过来。

门口站了会儿,助理先发来了孙永强的基本资料。

不经查的一个渣滓,原先孙父在南边做房地产的时候,孙永强就犯过不少事。

这两年从小县城到了大都市,孙永强没能从自认的“太子爷”身份上转变过来,照旧惹是生非。

都是孙父给收拾烂摊子,不过现在倒是学乖了,什么事不敢亲力亲为,出事就让人顶上。

动他,贺宴亭都嫌脏了手。

但谁让屋里的招财猫儿哭了。

贺宴亭收起手机,推门进去,余绵立即忐忑地看过来,手指绞在一起,担心贺宴亭去了这么久,是因为事情不好办。

她把手机屏幕给贺宴亭看:是不是让您为难了?如果有麻烦的话,我还是再想想其他办法。

贺宴亭过去坐在她身边,大腿贴着余绵的裙子,余绵刚动了下,就听贺宴亭说道:“是有些麻烦,孙永强的父亲,是区里知名企业家。”

余绵惶恐地看过来,赶忙打字:他是不是权力很大?会不会给您造成不好的影响?

贺宴亭在余绵极端的慌乱中沉默,余绵的心也沉到谷底,她快哭了,只是强忍着。

“如果我们都没有办法帮你,你会怎么做?”贺宴亭突然问道,“会去陪他睡吗?”

余绵羞恼之际也想了这个问题,她难以回答,如果只是她自己,孑然一身,自然不会,大不了鱼死网破。

可是人活这一辈子,总是有各种各样的羁绊,覃渭南要是因为她出了事儿,余绵死也闭不上眼。

她的沉默代表默认,眼里的光暗下去,也让贺宴亭的表情,变得阴沉不定。

“为了男朋友,什么都可以做,是吗?”贺宴亭的声音很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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