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家里供两个大学生压力大,所以你自愿放弃了录取,留在家里赚钱供她上学。”
“唉,顾砚,我当时就想告诉你,不要总是想着牺牲自己。可是我几次登门去劝你,都被你未婚妻挡下来了。”
顾砚呆呆地站在原地,似乎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击中,全身僵硬,无法呼吸。
孙老师继续说道:“真是太可惜了,当时咱们学校,就考上了你和段傲君两个人……”
“什么?你说就考上了两个?”顾砚突然反应过来,“那宋成远呢?”
孙老师摆了摆手:“他那个成绩,怎么可能考得上大学?当然是落榜了。”
顾砚木然走出办公室,脑海中不停回响着孙老师的话。
只考上了两个……难道……
一个可怕的想法冒了出来,顾砚死死咬住嘴唇。
一定要找她当面问个清楚。
顾砚一路奔回家,用力推开大门。
段傲君正坐在堂屋里看报,看着顾砚满头大汗、嘴唇发白的样子,皱了皱俊秀的眉头。
“这么莽莽撞撞的,还有个厂长丈夫的样子吗?”
顾砚没有回答,他颤抖着握紧拳头,死死盯着她。
段傲君被他盯得发毛:“你至于吗,不就是撕了你几本破书?我说过了,你留在家里打理家务就行,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
“段傲君,”顾砚轻声开口,“当年我其实考上了大学,对吗?”
段傲君怔住了,她没有料到顾砚会突然问这个问题。
“你不但告诉孙老师我放弃了录取,还找了关系,让宋成远顶替了我的名额,是不是?”
段傲君抿了抿嘴唇,没出声,眼神有些躲闪。
看着段傲君一言不发的样子,顾砚明白,自己的猜测得到了证实。
忍了一路的泪水,终于滑落下来。
原来段傲君刚才如此紧张,是因为怕顾砚发现,他的学籍已经被宋成远占用了。
没有了学籍,意味着他这辈子,都无法再参加高考。
“段傲君,你怎么能这么对我?你明明知道我复习得有多辛苦,明明知道我有多想读大学!”
“你就这样亲手葬送了我的前途,还把我的成绩拱手让人,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
顾砚歇斯底里地吼着,泪水早已模糊双眼。
段傲君沉吟几秒,缓缓开口:“顾砚,你出身敏感,如果出去读大学,不知道会受到多少歧视。不让你去读书,是为了保护你。”
“再说了,你迟早都是我的丈夫,读那么多书做什么?心思野了就不听话了!还怎么照顾好家里?”
“那宋成远呢?为什么他就可以读书?”顾砚红着一双眼睛。"
顾砚被推得一个踉跄,正扑倒在旁边的轧花机上。
“顾工危险!”工人王伟惊叫出声,眼疾手快地一把抓住顾砚。
还差一秒,顾砚就要被卷进机器。
但锋利的机器还是划伤了他的胳膊,从虎口到小臂,一道长长的伤口触目惊心。
“顾工,刚才太危险了,卷进轧花机可是要没命的!”工人王伟心有余悸地说道。
一阵刺骨的疼痛传来,顾砚咬着牙抬起头,却看到段傲君正在轻轻按摩宋成远并不红肿的脚踝。
感受到顾砚的目光,段傲君抬起头狠狠瞪他:“顾砚,你这个总工是怎么当的?连基本安全都没有保障!”
宋成远轻声叫着痛,段傲君连忙扶起他,往外冲去。
临走前,她回头咬牙切齿地说道:“你给我等着,如果成远有个三长两短,我饶不了你!”
王伟气急:“顾工,段同志她怎么能这样?你们马上就要结婚了,她怎么能把你丢下,去照顾别的男人?”
顾砚自嘲地笑了笑,段傲君心里,早就没有他这个未婚夫的位置了。
四年前段傲君离家上大学前,曾经承诺回来就和他结婚。
他掰着指头算她回来的日子,置办了喜床喜被,还在家中的桌椅板凳甚至茶缸上面,都贴满了大红喜字。
三天前她学成归来,凭着稀缺的大学生身份,被分配回家乡做昭阳集团新设成衣厂的厂长,顾砚以为自己终于熬出头了。
但段傲君却带回了另一个男人,是和她一起去上大学的竹马宋成远。
宋成远一来,便鸠占鹊巢地将顾砚赶出了卧室,处处与他作对。
而段傲君却对这些视若无睹,并且绝口不提他们曾经的婚约。
想到这四年的等待,他一直在默默劝自己忍耐。
这次,他不想再忍了。
去卫生所简单包扎伤口后,他掏出几天前跑业务收到的名片,来到邮局拨通了郝总的电话。
顾砚仔细地将家中所有喜字清理干净,终于长吁一口气。
大门“吱呀”一声开了,小姑子段傲雪一瘸一拐地走进来。
她看了一下堂屋,狐疑地打量着顾砚:“你在搞什么名堂?喜字都去哪儿了?”
随即她似乎明白了什么,讥讽地笑道:“姐姐肯定是后悔了,她一个根正苗红的美女厂长,怎么会嫁给你这种资本家的少爷?”
“哼,顾砚,你就应该和你父母一样,死在那场动荡里。”
顾砚身体抖了一下,低下头,没有反驳。
段傲雪恨他入骨,他知道。
但段傲雪确实是整个段家,他唯一对不起的人。
当年顾家还是大户人家,段家父母带着两个孩子在顾家做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