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特意在第二日起了个大早,和盛贵妃一块在御花园溜达。
日头初升,转角处果然出现了熟悉的身影,玄衣墨发,眉目深邃。
正是萧屹。
姑侄两人对视一眼,没有刻意上前。
萧屹是皇子,盛贵妃算是他的庶母,照理应该萧屹上前拜见。
她们若刻意招呼,难免惹人怀疑。
果然,看见两人,萧屹脚步未停上前来,朝着盛贵妃拱手,“见过盛贵妃娘娘。”
他声音冷淡,听不出丝毫怒火亦或是芥蒂,仿佛从未和盛家人有过什么不虞。
盛灼暗嗤了一声装模作样。
她自认养气功夫没有萧屹好,便自觉低着头,生怕自己的坏心眼从眼睛里冒出来。
这一幕落在萧屹眼中,便是她受了打击又挨了训斥,整个人都蔫蔫的。
心中似是被什么触动了一般,萧屹行完礼后并未立即离开,反倒是语气略有些温和:
“近日母后宫务繁忙,所以心绪不佳,昨日歇了会,如今已经好多了。盛小姐既入宫,可去拜见一番。”
盛灼讶异地抬头,有些迷茫地跟盛贵妃交换了一个视线。
萧屹这话,似是隐约有在姑母面前替她解释傅皇后没有责怪她之意?
这,倒是稀奇。
自己这般冲撞他,就算他不记恨,也该对自己挨骂喜闻乐见才对。
“殿下说的是。”盛贵妃笑着接话,“原是该去拜见皇后娘娘,只是我这个侄女性子惫懒,前几日又闹出笑话,正是不愿意见人的时候。
想是要好生吃个教训才能学了规矩,故而不敢去皇后娘娘面前丢丑。”
盛灼拉下脸来。
她最是不喜欢在萧屹面前被下面子。
不过惦记着今日未办完的大事,她好歹是忍着,只是嘴角往下耷拉着,一副受了委屈又说不出的可怜模样。
萧屹默了一瞬。
于理,他不该开口。
毕竟盛灼的所作所为的确当得起她草包的名声。
更何况昨日诗会她冲撞母后,就是吃些教训也是应该,总好过日后继续横冲直撞。
他甚至该好生附和这番话,也算是为傅皇后站台。
可最终,他只是平淡道:“盛小姐年幼,出了这样的事,盛贵妃该好生安抚才是。再一味地追究,又有什么意义。”
盛贵妃眼神有一瞬间变得意味深长,却又很快恢复。"
这可万万不行!
她虽然看不上江春吟那种小家子气的女子,可同样也看不上盛灼这种不学无术的花瓶草包。
除了会说两句好听话哄人,真才实学是半分没有。
不会为屹儿分忧也就罢了,就那张祸国殃民的脸和这勾人的本事,日后勾得屹儿沉溺温柔乡,无心国事失了陛下的信任那才是严重!
更何况,盛贵妃如今风头正盛,眼里已经快要没她这个皇后了。
若是她侄女再嫁给灼儿,日后岂非整个后宫都要跟她姓盛?
“母后说的是。”傅皇后心念电转,“盛小姐性情率真、不拘小节,倒是和镇国公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若是臣妾的女儿,臣妾也要好生宠着,半点也舍不得嫁到旁人家去操劳的。”
太后闻言,眉头几不可查地微微一蹙。
她自然听出了皇后话里的意味。但她此刻正对盛灼心生怜爱,反而觉得皇后有些刻板。
刚想开口说什么——
盛灼抬眸,面上笑吟吟,语气里却是当仁不让的强硬:
“皇后娘娘说得太对了,臣女的确像父亲。
父亲镇守国门,靠的便是不愿国土有分毫丢失的一口气。父亲还说日后要为臣女招婿,绝不受半点委屈。”
这话里的推拒之意虽是和傅皇后的心思不谋而合,但傅皇后还是心口冒火。
在她看来,她看不上盛灼是正常,但盛灼凭什么敢看不上屹儿!她算哪根葱!
“盛小姐倒是志向高远,不过今日毕竟是诗会,盛小姐若是有志气,不如作诗一首。”
她这话本是气怒之下负气而说,可一说出口,她便有些后悔。
若是一般的贵女刚刚因为作诗丢了丑,又当众听了这话,此刻必然羞愤欲绝且诚惶诚恐。
可以今日盛灼表现出来如滚刀肉一般的不怕开水烫性情,只怕她并不会当回事。
果然,盛灼理所当然地行了个礼,“说起诗会,臣女心中亦是惶恐兼不解。”
她神情坦然,“臣女并不擅诗词,此事江小姐应该最清楚不过才是。今日皇后娘娘的诗会,又何故会邀请我这样一个不学无术之人?”
原本就已经脸色难看无比的江春吟,这会因着盛灼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再度曝光在众人视线之下!
饶是今天已经被打击得彻底,这会她心中也依然升腾起无比的委屈和愤怒。
这诗会虽然是她筹备,可名单却不是她能决定的。
江春吟求助般地去看傅皇后,希冀她能开口帮着解释一句。
可傅皇后只是平静地移开视线,摆明要袖手旁观。
皇后之尊,说出方才的话已经是不得体,怎么能再自降身份与一个臣女计较。
江春吟心中的委屈瞬间憋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