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知道自己重活一世,定不能再逆来顺受、任人欺凌。
只知道事事要压人一头,绝不肯再让人小看。
她知道如何在内宅占上风,知道得了贵人青睐便可以将江夏月踩在脚下。
可何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何为一个姓氏同气连枝?
盛灼说的这些世家贵女习以为常,却是江春吟无法理解的事情。
直至此刻,她竟生出些许畏惧。
一开始挑选盛灼做她扬名的第一块台阶,无非是因为知道她是个草包而已。
又料想她一辈子顺风顺水,定然没什么心计本事,就是吃了亏也不能拿她怎么样。
可哪想到,盛灼压根不是什么软柿子,反而是个硬石头,这回搬起石头却砸了自己的脚!
甚至眼下,盛灼甚至无需搬出她的贵妃姑姑和国公爹爹,也无需摆出什么贵女的架子以势压人。
她甚至没有做出争抢的姿态,简简单单几句话,就让她颜面扫地,无地自容!
为什么!这到底是为什么!
江春吟脑子里一团乱麻,久久没有开口。
盛灼也没有要等她反应的意思,方才一番话,足够大家重新审视江春吟的风光。
她虽没什么才学,可自幼心思通透,自然看得出江春吟是那等削尖了脑袋一门心思往上爬的人。
然而世家看人,家世、才情、学问固然重要,却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心性。
江春吟此人虽然有几分才华,但气量狭小、为人冷漠自私,毫无容人的气度。
如此本性只要被人看穿,自然也就断了登天之路。
“掌柜的,我记得你铺子里还有一支碧玉雕的杏花簪,可卖出去了?”
掌柜的连声答话,“自然是在的,小的这就拿来。”
小二捧来后,盛灼含笑接过。
“江二小姐,方才我那番话说得重了些,却也是因为你才华横溢,不忍你为了些蝇头小利而失了分寸。为表歉意,今日便由我做个和事佬吧。”
她将手中的碧玉簪举了起来,“这枚簪子算是多宝阁的镇店之宝,乃宫中的匠人所制,售价一千五百两。”
这会日头正好,照在簪子上,通体水润,内里的水头竟有流光溢彩之感,一看就不是凡品。
江春吟毕竟是女子,哪怕极为厌恶盛灼,可见了这样精美的首饰,也忍不住心生喜爱。
尤其听盛灼的话,竟是要送给她的意思。
江春吟心中一片激荡,情不自禁上前两步,就要去接。
谁料盛灼手臂一抬,居然反手将那枚簪子插到江夏月的鬓间!"
“盛小姐,你敢不敢告诉大家,这诗究竟是你所作?还是你抄袭而来!”
天边突然炸响惊雷,盛灼心口突突直跳,脊背上迅速蒙上一层冷汗。
“瑶池阿母绮窗开,黄竹歌声动地哀。八骏日行三万里,穆王何事不重来?”
对面女子脸上挂着极淡的笑,可那双眼,烧着两簇幽暗的火,直勾勾地、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毫不掩饰的恶意!
还有一丝……诡异的、仿佛等待猎物落网已久的兴奋?
“的确是好诗,不过盛小姐怕是不知道,你所作的这首诗尚有下半阙——蟠桃已熟三千岁,青鸟空衔尺素回!”
轰——!!!
大厅顿时炸开了锅!
“好句,好句!”
内阁学士之女情不自禁赞叹出声,“此句意境陡转,深意无穷!妙!妙啊!”
她素来是个文痴,这会说完才惊觉场合不对,连忙捂唇噤声,但脸上的震撼却无法掩饰。
“后头这两句诗意境连贯,用典精妙,定然不是临时拼凑出来的,难道江春吟说的是真的?这诗果然是盛灼剽窃来的?”
“这怎么可能?盛大小姐可是京中有名的才女,何必抄这一首诗,除非……”
“除非她所有的诗都是抄的,她压根不是什么才女,而是个沽名钓誉、胸无点墨的草包!”
此话一出,死一般的静默如潮水在厅内蔓延开。
盛灼捏着帕子仍旧站在大厅中央,一副八风不动的坦然模样。
所有人都以为她在想法子为自己正名解,只有她自己知道——
她是真没招了。
三年前她的姑母盛贵妃为了压皇后一头,故意在皇帝面前吹嘘她这个娘家侄女才华横溢,乃盛京第一才女。
为了不让姑母掉面子,她几乎是半被威逼半被诱哄着开始在各种场合背诗装才女。
她若不肯,盛贵妃便又哭又骂又求,直将她磨得没法子。
今日,终于是被人揭穿了……
奇异般的,心头并没有太多的难堪和羞耻,反而满是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也罢,这出才女的戏,唱到这里也算是够了。
说到底,她并不怕丢脸,亦不怕没了才女的名声,只怕姑母追究她。
索性今日将一切闹出来的不是她,而是江春吟,事后姑母要问罪,也怪不到她身上。
她只是受害者而已。
“诸位姐妹,今日让大家见笑了。”盛灼坦荡一笑,眉梢眼角流泻而出的风华神采让所有人立刻安静下来。
“方才那首贺寿诗,的确非我所作。是……是我于寿宴前,买的诗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