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若是别人说这话,她尚可言语反击那人,说她无中生有信口雌黄。
可偏偏,居然牵扯到了傅明嫣。
若是她作证杏花席面早就存在,傅皇后会信她还是信自己,不必猜都会知道结果。
席上一溜贵女们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或假装喝茶,或摆弄手帕,气氛尴尬到凝滞。
“哦,是这样吗?”皇后脸上的笑容早已淡下来,但眼底深处已是一片冰冷。
今日这诗会,虽说是诗会,却是为了替萧屹相看。
她一片慈母之心,又怜惜自己的儿子身上肩负太多,恨不能将一切最好的都捧到儿子面前。
如此悉心筹备的宴席却闹出这么大的笑话,如何不叫她恼怒。
那头,傅明嫣似是看出她的不快,轻声笑道:
“事情的确是有这么个事情,不过少年人意趣相投,想法相近也是有的……江二小姐也是用心了……”
虽是解围的话,可任谁都听得出来,只是法子撞了倒还没什么,可连菜肴的名字都一模一样,怎么可能那么巧合!
分明是这个江春吟不知哪里听说了这回事,特意抄袭到诗会上来献宝。
皇后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脸上已看不出喜怒,只是声音比刚才冷了几分:
“好了,不过一桌席面,不必太过拘泥。诗会主旨在于以文会友,诸位还是将心思放在诗词上吧。来人,撤席,上茶。”
“是!” 侍立一旁的嬷嬷们立刻上前,动作麻利地将那桌精致美丽的席面迅速撤了下去。
动作之快,仿佛在清理什么不堪入目的东西。
江春吟僵立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桌面,只觉得浑身冰冷,如坠冰窟。
她费尽心机筹办的宴席,不仅成了笑话,更可能彻底断送了她好不容易在皇后面前建立的一点印象!
她甚至不敢抬头去看皇后冰冷的侧脸。
“呀,不好了,大家快看王小姐晕倒了!”
众人闻声看去,果然见王静文脸色煞白,眼白直翻,摇摇地往一边倒。
“静文妹妹!”
江春吟率先冲了上去,一把扶住她往旁边侧躺。
“求皇后娘娘宣太医为静文妹妹诊治。”
她眼底的焦急溢于言表,王静文于模糊朦胧之中见到这一幕,心中对她原存的气恼倒散去不少。
太医很快便来了,替她扎了几针,王静文便好了许多。
江春吟急着追问道:“太医,静文妹妹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会晕倒呢?”
太医还未说话,闲闲站在一旁摇扇子的盛灼便道:
“王小姐应是吃了杏花才会身体不适的。杏花本就性酸,身子弱的贵女吃了难免不适。”"
“盛小姐,你敢不敢告诉大家,这诗究竟是你所作?还是你抄袭而来!”
天边突然炸响惊雷,盛灼心口突突直跳,脊背上迅速蒙上一层冷汗。
“瑶池阿母绮窗开,黄竹歌声动地哀。八骏日行三万里,穆王何事不重来?”
对面女子脸上挂着极淡的笑,可那双眼,烧着两簇幽暗的火,直勾勾地、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毫不掩饰的恶意!
还有一丝……诡异的、仿佛等待猎物落网已久的兴奋?
“的确是好诗,不过盛小姐怕是不知道,你所作的这首诗尚有下半阙——蟠桃已熟三千岁,青鸟空衔尺素回!”
轰——!!!
大厅顿时炸开了锅!
“好句,好句!”
内阁学士之女情不自禁赞叹出声,“此句意境陡转,深意无穷!妙!妙啊!”
她素来是个文痴,这会说完才惊觉场合不对,连忙捂唇噤声,但脸上的震撼却无法掩饰。
“后头这两句诗意境连贯,用典精妙,定然不是临时拼凑出来的,难道江春吟说的是真的?这诗果然是盛灼剽窃来的?”
“这怎么可能?盛大小姐可是京中有名的才女,何必抄这一首诗,除非……”
“除非她所有的诗都是抄的,她压根不是什么才女,而是个沽名钓誉、胸无点墨的草包!”
此话一出,死一般的静默如潮水在厅内蔓延开。
盛灼捏着帕子仍旧站在大厅中央,一副八风不动的坦然模样。
所有人都以为她在想法子为自己正名解,只有她自己知道——
她是真没招了。
三年前她的姑母盛贵妃为了压皇后一头,故意在皇帝面前吹嘘她这个娘家侄女才华横溢,乃盛京第一才女。
为了不让姑母掉面子,她几乎是半被威逼半被诱哄着开始在各种场合背诗装才女。
她若不肯,盛贵妃便又哭又骂又求,直将她磨得没法子。
今日,终于是被人揭穿了……
奇异般的,心头并没有太多的难堪和羞耻,反而满是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也罢,这出才女的戏,唱到这里也算是够了。
说到底,她并不怕丢脸,亦不怕没了才女的名声,只怕姑母追究她。
索性今日将一切闹出来的不是她,而是江春吟,事后姑母要问罪,也怪不到她身上。
她只是受害者而已。
“诸位姐妹,今日让大家见笑了。”盛灼坦荡一笑,眉梢眼角流泻而出的风华神采让所有人立刻安静下来。
“方才那首贺寿诗,的确非我所作。是……是我于寿宴前,买的诗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