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父亲前去治理赣州水患?”她语气怪异地问出声,“此次水患凶险,可不是什么好活,盛小姐可小心不要乐极生悲。”
盛灼眸光一闪,故意装出几分得意,“那就不劳江小姐担心,我父亲早就得到消息,此次水患首当其冲是在下游——”
说到这里,她打住话头,果然看见江春吟面色大变。
“下游哪里?”她急急追问。
见她意外焦急,盛灼心头大定!
若她在萧屹面前说的那番话是假话,此刻听见盛巍去治理水患,又说出那番跟她看法不谋而合的话,定然会得意盛巍掉入圈套。
但看她如此焦急,便知她在萧屹面前说的那些话都是真的,俱都是为了取信萧屹而立功。
既然如此,有了这些消息,父亲再去赣州也就多了一层保障。
只是,江春吟到底是怎么知道这些事情的?
难道真的是夜观星象?
盛灼直觉并非如此,却也找不出其中真正的原因,只得按下不提。
仍是对着江春吟暗含得意道:“这等朝政机密,就算告诉江二小姐也没什么作用。难不成江二小姐还能去建功立业不成?”
江春吟脸色果然更难看几分。
关于黄河水患的情况,她敢肯定她是这世上唯一能知道未来发展的人。
之所以将这个消息告知萧屹,无非是为了替自己谋好处。
可如今,当她知道这好处或许还能落在盛家头上、盛灼头上,甚至盛家能得到的好处远比她这个提供消息、出谋划策的女子还要多!
这叫她如何甘心!
“盛小姐就不怕自己的消息有假?”
盛灼眸光微转。
她自然怕,所以才会有今日这番试探。
如今,却是肯定这消息十有八九是真。
但这话,却是不必跟江春吟去说了。
“江二小姐不必为我挂怀,”她凑近江春吟身前,眸光微微上挑,“等哪日江府有了盛家的权势和地位,自然就会知道有多少能人异士主动上门献计。”
说到底,她在萧屹面前看似得到一时的重用与赏识,其实与那些主动寻求庇护的门客没什么两样。
说完,她不顾江春吟变得无比难看的脸色,施施然退回江夏月身边。
“江姐姐,今日实在不巧,本想跟姐姐说说话,没想到却败了兴致。等明儿我入宫拜见姑母,叫姑母送你些衣料,也算是我的赔礼。”
呵呵,不就是仗着萧屹的倚重横行霸道吗?
若论靠山,谁还没有了!
江夏月果然面露感激。"
到宫门口之时,正是官员下朝的时候。
盛灼正要上马车,忽然听见一个激动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盛小姐!”
盛灼下意识回头。
夕阳的金辉完美地勾勒出少女窈窕的身形和精致无瑕的侧脸。
“果然是你。”
秦烈正从宫门处走来,见着这一幕,脚步下意识停在原地,只觉心跳猛地漏了好几拍。
盛灼对这个英俊且有些傻气的少年有些印象。
上次承恩公府寿宴,便是他帮自己说过话。
虽然效果聊胜于无,但盛灼素来是个感念恩情的人。
这会见了秦烈,便笑着上前去打了个招呼。
随着她脚步走近,那弯弯如春樱的眉眼愈发清晰,秦烈心口如擂鼓般狂跳起来。
“盛小姐,你……你还好吧。”
盛灼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他是在说寿宴上的事情,有些好笑道:“都已经过去这么久了,我早就忘记了。”
秦烈顿时手足无措起来,“我,是我不好,我早该去安慰你的。只是事后表哥罚我去军营练兵半月,一直没有机会。”
看着他这副紧张兮兮的样子,盛灼忍不住掩唇轻笑。
“秦小公子未免太客气了,在寿宴上为我说话,原该是我向公子道谢才是,何来有公子道歉一说。”
说这她果真垂头朝着秦烈盈盈蹲身,却只蹲了一小半,就被秦烈一把扶住,“不必谢,不必谢!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
两人接触的一瞬间,秦烈猛地收回手,像是被烫到一般往后退了好几步。
盛灼被他这笨拙的反应逗得“噗嗤”一笑。
这秦烈,属实有趣。
听说他是萧屹的表弟,两人性子倒是截然不同。
想到这里,盛灼忽然心中一动。
方才姑母问她喜欢什么样的男子那番话浮现在脑海中,盛灼忍不住抬眼细细打量着秦烈。
他今日未着正式冠服,只穿了一身靛蓝色束袖骑射服,骑射服紧密地贴合着他挺拔的身形,显得宽肩窄腰,充满力量。
若说他的长相,的确和萧屹有几分相似,俱都是眉眼深邃,鼻梁高挺。
但偏偏那双眼睛,此刻瞪得溜圆,显出几分与他身形气质极不相符的……傻气。
“秦小公子,”盛灼忽然清了清嗓子,“冒昧问一句,公子家中可还有兄弟?”
秦烈下意识如实回答:“我上头还有三个哥哥。”"
一群男子将门口的光堵得严严实实,为首的大皇子一身玄衣,挺拔冷峻,越发显得站在大厅中间的江春吟纤弱清冷。
感受到男子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江春吟几乎浑身都在颤栗。
那是兴奋的颤抖!
前世大皇子萧屹因才名娶了盛灼,今生只要他认可自己的才名,必然会对自己另眼相看!
有他为自己主持公道盛灼算什么,盛家又算什么!
“今日祖母寿宴,竟有这样的好诗贺寿。你叫什么名字?”
萧屹缓步入内,朝老夫人躬身行了一礼,方才坐在上首。
他眉眼深邃,鼻梁英挺,眸光冷静地扫过所有人,屋内一时落针可闻。
江春吟竭力压抑着心中的激动与狂喜,微不可见地深吸一口气,上前半步行礼。
“臣女工部侍郎之女江春吟,不敢当殿下夸。
只是方才一时激动冲撞了老夫人,特意献诗为老夫人贺寿,请老夫人包容则个。”
有萧屹开口夸她的诗才,傅老夫人就算心有不喜也不会驳他的面子,淡笑着点了点头。
“老夫人,不是说有人在您这里沽名钓誉、招摇撞骗吗?到底是哪个,让咱们大家伙都见识见识!”
萧屹身边的锦衣男子秦烈再度开口。
他是武将,对这种诗文素来不懂,便是念上一百首绝句,也比不过让他看热闹来得高兴。
听他这么说,众人视线不约而同落到盛灼身上。
秦烈下意识询着众人的视线朝门口看去,这一看,便再也没挪开过眼。
今日乃承恩公府傅老夫人寿宴,布置得自是富贵无双。
屋内以明珠照明,如晕的莹光照在盛灼脸上,衬得她灼灼明艳,昳丽无双。
她身后便是大开的窗户,外头狂风暴雨,树枝摇曳,风吹乱她几缕发丝,越发显得女子飘渺俊逸如画中仙。
方才还冷嘲热讽、想要看笑话的众人像被卡了脖子一般安静下来。
秦烈猛地涨红了脸。
“多大的事,不就是一首诗吗,这么漂亮的小女娘,罚她……罚她三天不许喝蜂蜜水得了!”
噗——!
不知是谁没忍住,发出一声极低的嗤笑。
“荒谬。”
大皇子萧屹忍不住蹙起眉,警告般地扫了方才胡言乱语的秦烈一眼。
方才傅老夫人派人去前院请萧屹过来时,只说盛灼抄袭诗作,扰了今日的寿宴。
而他到的时候正听到江春吟念诗,并不知两人对峙交锋的过程,只知这个女子颇有才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