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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江挽清乖巧地应道。
她本以为他还会继续借题发挥问一些别的问题,不曾想,等来的却是一阵沉默。
江挽清缓缓抬起眼眸,这才发现,萧长风竟然已经撑着脑袋睡着了,呼吸平稳匀称。
她暗暗松了一口气。
马车到了宫门停下,萧长风也适时醒来。
江挽清也分不清,他方才究竟是否真的睡着了。
进入宫内,青山不紧不慢地推着马车前往皇上所在的永安殿,江挽清亦在另一侧跟着,一路无话。
从永安殿出来,已经是半个时辰之后。
其实他们大部分时间都在殿外等候传诏,在拜见皇上谢恩后,皇上对他们二人叮嘱了几句诸如日后要同心同德,早日为皇室开枝散叶之类的话,便让他们退下了。
接下来本应到凤仪宫给皇后请安,可是,江挽清瞧着他们此行的宫道并不是通往凤仪宫,她心中疑惑,但并未表现出来,只低着头,跟着默默前行。
最后,他们来到了先皇后的栖云宫。
此宫虽无主,但日日有人悉心打扫,并无半点萧条之感。
守在宫门两侧的侍卫看到萧长风,皆是恭敬地行礼,“见过镇北王殿下。”
萧长风轻轻点了点头,那两侍卫便将宫门打开,青山推着轮椅进入庭院后,便退了出去。
偌大的庭院里,只有江挽清和萧长风二人。
庭院中除了开得雅致的绿梅之外,还有一株梨花树。
萧长风抬眸看着满院的绿梅,声音轻轻地飘来,“你知道本王为何带你来此处吗?”
江挽清的眼中快速地闪过了一抹复杂的同情。
他与她一样,都是五岁时失去了亲娘,所以便有几分感同身受。
只是,她很快垂下眼眸,敛去了眼底的情绪,轻声回道:“王爷是想念先皇后了吧。”
“生者为过客,死者为归人。天地一逆旅,同悲万古尘。”萧长风转眸看她,漆黑的眸底令人捉摸不透,“你怎知这里是母后的宫殿?”
江挽清的心猛地一紧。
果然,他这是在试探她。
她神色自若,不慌不忙地回道:“选妃宴那日,德妃娘娘曾提起先皇后最喜绿梅,妾身看这满庭绿梅开得别致,故由此猜想。”
“那日在罗秀殿上,正是因为那幅绿梅图,本王选了你,你可曾心有怨恨,毕竟,与其他皇子比起来,本王并不是最好的归宿。”
江挽清的目光与他对视,笃定地回道:“对于妾身而言,只要能离开江宅的那处破院,便是最好的归宿。”
她是故意这么说的。
她只是太傅府中无人在意,处于水深火热之中的弃女,这样的她,会心甘情愿嫁给一个残疾王爷,才会更加合理。
以萧长风的本事,定是早就让人暗中将她的底细查得干干净净,当然,他能查到的,自然是暗夜刹想要让他看到的,所以此刻,他还是在试探她。
萧长风浅浅一笑,“如此看来,你我更像是故人。”
“故人?”
江挽清心中疑惑,同时又多了几分警惕。
他这是又想出什么招,套什么话?
“我们都陷于困境之中,追求于缥缈希望之间。” 萧长风缓缓抬眸,漆黑的眸底倒映出了她错愕的小脸,坦然道:“如今朝中内外对本王虎视眈眈者众,而本王需要的,是不会害我性命的王妃,所以选择了你。那么你呢?江挽清,你想从本王这里得到什么?”
他的目光看似柔和,实则暗藏猜忌,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之感。
《奈何清风不留人萧长风江挽清》精彩片段
“是。”江挽清乖巧地应道。
她本以为他还会继续借题发挥问一些别的问题,不曾想,等来的却是一阵沉默。
江挽清缓缓抬起眼眸,这才发现,萧长风竟然已经撑着脑袋睡着了,呼吸平稳匀称。
她暗暗松了一口气。
马车到了宫门停下,萧长风也适时醒来。
江挽清也分不清,他方才究竟是否真的睡着了。
进入宫内,青山不紧不慢地推着马车前往皇上所在的永安殿,江挽清亦在另一侧跟着,一路无话。
从永安殿出来,已经是半个时辰之后。
其实他们大部分时间都在殿外等候传诏,在拜见皇上谢恩后,皇上对他们二人叮嘱了几句诸如日后要同心同德,早日为皇室开枝散叶之类的话,便让他们退下了。
接下来本应到凤仪宫给皇后请安,可是,江挽清瞧着他们此行的宫道并不是通往凤仪宫,她心中疑惑,但并未表现出来,只低着头,跟着默默前行。
最后,他们来到了先皇后的栖云宫。
此宫虽无主,但日日有人悉心打扫,并无半点萧条之感。
守在宫门两侧的侍卫看到萧长风,皆是恭敬地行礼,“见过镇北王殿下。”
萧长风轻轻点了点头,那两侍卫便将宫门打开,青山推着轮椅进入庭院后,便退了出去。
偌大的庭院里,只有江挽清和萧长风二人。
庭院中除了开得雅致的绿梅之外,还有一株梨花树。
萧长风抬眸看着满院的绿梅,声音轻轻地飘来,“你知道本王为何带你来此处吗?”
江挽清的眼中快速地闪过了一抹复杂的同情。
他与她一样,都是五岁时失去了亲娘,所以便有几分感同身受。
只是,她很快垂下眼眸,敛去了眼底的情绪,轻声回道:“王爷是想念先皇后了吧。”
“生者为过客,死者为归人。天地一逆旅,同悲万古尘。”萧长风转眸看她,漆黑的眸底令人捉摸不透,“你怎知这里是母后的宫殿?”
江挽清的心猛地一紧。
果然,他这是在试探她。
她神色自若,不慌不忙地回道:“选妃宴那日,德妃娘娘曾提起先皇后最喜绿梅,妾身看这满庭绿梅开得别致,故由此猜想。”
“那日在罗秀殿上,正是因为那幅绿梅图,本王选了你,你可曾心有怨恨,毕竟,与其他皇子比起来,本王并不是最好的归宿。”
江挽清的目光与他对视,笃定地回道:“对于妾身而言,只要能离开江宅的那处破院,便是最好的归宿。”
她是故意这么说的。
她只是太傅府中无人在意,处于水深火热之中的弃女,这样的她,会心甘情愿嫁给一个残疾王爷,才会更加合理。
以萧长风的本事,定是早就让人暗中将她的底细查得干干净净,当然,他能查到的,自然是暗夜刹想要让他看到的,所以此刻,他还是在试探她。
萧长风浅浅一笑,“如此看来,你我更像是故人。”
“故人?”
江挽清心中疑惑,同时又多了几分警惕。
他这是又想出什么招,套什么话?
“我们都陷于困境之中,追求于缥缈希望之间。” 萧长风缓缓抬眸,漆黑的眸底倒映出了她错愕的小脸,坦然道:“如今朝中内外对本王虎视眈眈者众,而本王需要的,是不会害我性命的王妃,所以选择了你。那么你呢?江挽清,你想从本王这里得到什么?”
他的目光看似柔和,实则暗藏猜忌,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之感。
听完旨意,江婉月脸上得意的神色顿时荡然无存,她脸色煞白,脑中眩晕,只觉得自己听错了。
不仅是她,就连江怀川也怔住了,一时之间,竟失了分寸,忘了接旨。
还是李同笑着提醒道:“江太傅,接旨吧。”
江怀川这才回过神来,伸出了颤抖的双手,接过圣旨,“臣,谢主隆恩,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李同看着他露出了几分意味深长的笑容,“江太傅的两位小姐都嫁入皇家,当真是双喜临门,羡煞旁人啊。”
“不敢当。”江怀川努力挤出了一丝笑容。
随后朝着一旁的管家秦忠使了一个眼色。
秦忠立马捧着早就备好的沉甸甸的锦盒上前,江怀川接过之后,便递到了李同跟前,笑着说道:“李公公一路辛苦,小小薄礼,不成敬意。”
李同身后的小太监上前一步,接了过去。
李同看了江怀川一眼,道:“咱家这就回宫复命,江太傅不必送了。”
待李同带着人离开江宅之后,一直忍了许久的江婉月终于按捺不住,猛地抓起了一旁茶几上放着的茶盏,二话不说便朝着江挽清砸了过去,狠狠地说道:“贱人!”
江挽清早有防备,微微侧过了身子,便躲了过去。
只听“哗啦”一声茶盏摔在地上破碎的声音响起,宅中的下人们皆是震惊惶恐。
秦忠看这情形,立马识趣地让众人退下。
正厅里只剩下江挽清、江婉月、江怀川和孙妙仪四人。
江挽清神色淡然地看着已经被气得半死完全没有往日气度的江婉月,微微一笑:“妹妹,看来谁是山鸡,谁是凤凰,已见分晓。”
说完,她还故意挑衅似的朝着她挑了挑眉。
江婉月这下气火更旺,依旧傲慢地扬起了下巴,冷声说道:“你算什么东西?你不过就是一个乡下来的野丫头,你凭什么跟我相提并论?凭什么你能当王妃,我只能当侧妃?凭什么?”
说着,她泪眼楚楚地看着一旁的江怀川,满脸委屈地问道:“爹爹,凭什么啊?你告诉我,这是凭什么啊?”
这时,一旁的孙妙仪抱住了江婉月,也看向了江怀川问道:“对啊,老爷,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明明皇后娘娘已经答应她,冀王妃的位置,定是她的月儿的,怎么突然来这么一出。
“哎……”
江怀川重重地叹息了一声,坐在太师椅上,一手重重地拍在了扶手上,沉声说道:“皇上是不会让一个朝廷大臣的府上出两个王妃的,这样,其他的朝臣会作何感想?只是,我没想到……”
说着,他眸光一转,满是诧异地看着江挽清。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王妃,竟会是她。
江婉月这下明白了,她眼眶通红,越发恶狠狠地瞪着江挽清,指着江挽清的鼻子,骂道:“是你!都是因为你!若不是你参加了选妃宴,那冀王妃之位必定非我莫属!是你这个贱人抢走了我的王妃之位!”
江挽清浅浅一笑,“江婉月,我劝你做好谨言慎行,这参加选妃宴的女子,谁是王妃,谁是侧妃,一切皆由皇上定夺。难不成你觉得你还能厉害的过圣意?”
此话一出,江怀川立马警惕起来,脸色一沉,看着江婉月道:“月儿,莫要胡说。”
江婉月从小就是众星拱月,哪里受过这种委屈。
她瘪了瘪嘴,眼里积满了愤恨的泪水,怒视着江挽清,“贱人!我要杀了你!”
说完,她突然伸手猛地取下了头上的发簪,将尖利的一头对准江挽清,刺了过去。
萧长景温柔如水的眸子一转,看了江婉月一眼,轻笑道:“自然是佳作。”
“我就知道你喜欢。”萧长轩笑着说道,似乎语带双关。
“嘁!”萧长羿满脸不屑,“不过就是一幅芙蓉图而已,我还见过比这画得更好的芙蓉呢。”
一旁的萧长风喝完了一盏茶,淡淡地说道:“今日这贵女并没有入得了你眼的,你还来作甚?”
“我……”萧长羿收敛起了眼底的慌乱,嬉皮笑脸地给萧长风续上了茶水,“我这是来为四哥你掌掌眼啊,不过我瞧着这些小姐姿色平平,你也看不上吧。”
萧长风拿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那倒未必,看看再说。”
忽而这时,殿堂上响起了悠扬婉转的琴声。
萧长风漫不经心地抬眸望去,只见江婉月坐于殿堂中央抚琴,时不时将那倾慕的眼神瞟向了另一边的萧长景。
萧长景亦是与她对视一眼,点头轻笑。
一曲终了,皇后笑着赞赏道:“江小姐还真是心闲手敏,这琴音动人心弦啊。”
说着,她眸光一转,看向了底下坐着亦是听得一脸享受之色的萧长景,问道:“景儿,你觉得如何。”
“昆山玉碎凤凰叫,芙蓉泣露香兰笑。”萧长景笑容温润,“月儿的琴音的确妙哉。”
得到了倾慕之人的肯定,江婉月的心中更悦,对于这场选妃宴的结果更是胜券在握了。
最后,她起身屈膝谢恩之后,便缓缓离开了殿中。
接下来,便是其他的官家小姐展示才艺,殿中或是琵琶呜咽,或是舞姿翩迁,各人都使出了自己的看家本领。
江挽清眼见着庭院中的女子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她一人而已。
她突然神色一紧,心中微微犯怵。
就算之前执行杀手任务,她也未曾紧张过半分,因为她有把握,可是今日之事,变数太多。
正在她思忖间,耳边响起了一道刻意放轻的尖细的声音:“江小姐,该您了,请吧。”
江挽清转头一看,原是方才那位引路小太监在唤她。
她点了点点头,便起身跟着那小太监走入了殿中。
此时的萧长羿已是意兴阑珊,倦得很。
他拿起一旁茶几上的茶盏喝了一口茶润润喉,朝着萧长风小声说道:“无趣得很,可算是要结束了。”
话音一落,殿中便想起了一道音色清越又不卑不亢的声音:“太傅江怀川之女江挽清见过皇上,皇后娘娘,德妃娘娘,茹妃娘娘,各位皇子。”
萧长景眸光不经意一瞥,看到跟前行礼之人,不禁心中微怔,下意识脱口而出,“是她?”
他的脑海中猛然浮现出了八年前误闯江宅破院时看到的那一双眼睛。
一旁的萧长轩心下疑惑,小声地问道:“六哥,你认识她?”
“有过一面之缘,她有一双极美的眼睛。”
“只可惜配在一张平平无奇的脸上。”萧长轩笑着调侃,“虽都是江家小姐,但是眼前这位和江婉月仙姿玉色比起来,还差得远的。”
萧长景张了张嘴,正欲说些什么,但终究是抿唇轻笑,没再说话。
“咳咳咳……”
萧长风突然咳嗽了几声。
他这几年身子虚,时不时就会染上风寒,虽已是春日,但这天气依旧寒凉。
萧长羿见状,立马让人在他们旁边的暖笼里多加了一些炭火,并紧张地看着他,“四哥,你没事吧?”
萧长风轻轻摆了摆手,“无妨。”
他一直低头听着殿中的动静,江挽清的声音倒是引起了他几分兴趣。
茹妃忍不住捂着嘴笑了起来,看着皇后说道:“皇后娘娘,臣妾还是头一次见女子展示才艺是煮粥的,江小姐莫不是琴棋书画样样不通,才以致如此吧?”
皇后也顺着她的话说道:“的确是小家子气了些。”
江挽清又再欠身行礼,语气平和却掷地有声:“臣女惶恐,让皇后娘娘和茹妃娘娘见笑了,只是臣女想着,陛下、娘娘及各位皇子平日里食惯了珍馐佳肴,就算有山珍海味,恐怕也会食之无味,倒不如一碗暖身暖心的热粥来得妥帖。”
“再者,臣女的确无惊才绝艳的技艺,有的只是一份踏实过日子的真心。今日选妃宴,臣女以为,选的是相伴一生之人,而凡人之生活,也不过是柴米油盐尔。”
一旁的萧长景听着她这一番话,看着她如此坦坦荡荡,不卑不亢的模样,眼中不禁露出了几分欣赏之色。
这个女子,还当真是特别。
“梅花优于香,桃花优于色。臣妾觉得,江小姐展自己所长,也并无失礼之处。”德妃娘娘温婉一笑,看着萧明衍说道:“皇上,臣妾有些饿了,也想尝尝这碗热粥呢。”
萧明衍大手一挥,“那便尝尝吧。”
于是,李同便亲自拿着银针试过之后,宫女们便一一将碗放在了众人面前。
只见碗中的小米粥色泽金黄,热气夹裹着淡淡的清香,闻着便让人食欲大增。
萧明衍舀了一口放进嘴里,入口便是软糯清甜,他轻轻点了点头,“嗯,味道的确不错,甜而不腻,丫头,你在里面加了什么?”
江挽清躬身回道:“回陛下,臣女在粥中加了红枣增甜,晒干的桂花蕊增香,还有一味去芯的莲子增味。”
不过这一会儿的功夫,德妃娘娘已经将小半碗粥喝完了,甚至还有些意犹未尽,“江小姐这一碗粥还真是富有巧思,让臣妾都馋了。”
“的确是一碗暖身暖心的粥。”
突然这时,殿中响起了一道清冽之中透着几分虚弱的声音。
众人微微一愣,皆是看向了一直沉默不语的萧长风。
只见他将空碗放在一旁,淡淡地吐出了两个字:“不错。”
江挽清垂下的眼眸里快速地闪过了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当然会觉得不错,因为这碗粥便是她专门研究了他的体质、饮食习惯和喜好做出来的。
而此时,从萧长轩的方向传来了一道刺耳的声音:“四哥久居王府,不便于行,脾胃畏寒,自然是觉得这碗粥不错,我倒是觉得这粥没甚特别的。”
说着,他还嫌弃地将一动没动的粥碗放在一旁的茶几上。
他这话里带刺,一点也不掩饰对萧长风的不敬。
萧长羿自然是容不得的,他立马就坐直了身子,将碗里的粥全数喝完了,冷笑道:“八弟喝不惯这粥的清淡,想来是在外面偷喝花酒把嘴给养刁了吧。”
“七哥你!你莫要胡说!”
萧长轩立马神色一紧,害怕得偷偷看了萧明衍一眼。
果然,此刻坐在龙椅上的天子脸色难看极了。
萧明衍语带怒意,沉声说道:“堂堂皇子,如此胡闹,成何体统。”
这时,先前负责给江挽清引路的小太监走到了她的跟前,小声说道:“江小姐,这边请。”
于是,她便随着他走出了大殿。
殿堂里只剩下皇室一族。
皇后一脸关切地看着萧明衍,柔声道:“皇上息怒,莫要伤了龙体。”
这些年来,他们只当江宅里没有了江挽清这么个人,从来不过问,如今这么一看,当真是吓到他们了。
孙妙仪微微皱眉,面露不悦,“不说这些了,正事要紧。”
说着,她便抬起了腿,极不情愿地走了进去。
江挽清早就发现了她们,但依旧像是没事人一般,专注地劈柴。
她微微勾起了一边儿的嘴角笑了起来,露出了一抹戏谑的笑容,心中暗道:鱼儿上钩,好戏就要上演了。
果然,李妈妈略带傲慢的声音在她的院子里响了起来,“姑娘,夫人來看你了。”
江挽清随手将砍柴刀扔在地上。
“哐啷”一声响,把孙妙仪吓了一跳。
江挽清拍了拍手上灰土,目光直视着孙妙仪,“见过夫人。”
她虽什么都没做,但光是站在那里,浑身散发出来的气度,竟让人莫名有几分心惊。
像是能随时把人杀了一般。
孙妙仪心中疑惑更甚,从前那个唯唯诺诺的江挽清,怎么像是变了个人似的。
她收回心中的思绪,笑着说道:“几年不见,清丫头都长这么大了,身子看着比我们月儿还要结实。”
江挽清冷冷一笑,“若是我那妹妹也像我这般,没日没夜地干活,自食其力,想必她的身子骨也不会柔弱到哪去。”
这挖苦的话,让人听着格外刺耳。
李妈妈一个没忍住,大声喝道:“姑娘,你怎么能这么同夫人说话!”
孙妙仪脸色微愠,忍着怒火朝着李妈妈摆了摆手,示意她不要说话。
江挽清并不把她们主仆二人放在眼里,径直坐在了石凳上,悠哉悠哉地说道:“无事不登三宝殿,夫人身子金贵,今日竟亲自过来,想必是有事相求,对吧?”
孙妙仪微微一怔,心中暗道:没想到这丫头竟然如此聪慧,竟一猜便猜中了她此行的目的。
她话锋一转,“你爹昨夜突发梦魇,神志不清得厉害,我来此便是与你说此事。”
“哦……”江挽清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我爹他要死了吗?”
她那事不关己的语气,似乎当真期待江怀川就这么死掉了。
此话一出,李妈妈吓得脸色煞白,气吼吼地指着江挽清,“你怎么能这么诅咒亲爹呢!”
孙妙仪亦是忍不住瞪了江挽清一眼,“净尘天师说了,需要用你半碗血,救你爹性命。”
“原来如此啊。”江挽清微微抬起了下巴,“要血可以,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李妈妈瞪直了双眼,“姑娘,你怎好意思开口?这些年若不是夫人心善,好吃好喝地供着你,你早就下地狱见你那死鬼亲娘了。”
话音刚落,突然这时,空中落下一物,湿哒哒地掉在了李妈妈的身上。
她心下疑惑,伸手一摸,竟发现是一滩鸟屎。
她立马抬头,只见一只鸟影正从眼前飞过,她气不打一处来,跺了跺脚,指着天喊道:“哪里来的臭鸟!竟然拉屎到我头上来了!”
江挽清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神隼离去的方向,嘴角不经意地扬起了一抹笑容。
师父说的没错,这小家伙着实有灵气。
怎的又想起他来了?
江挽清眉心一皱,收回了思绪,转眸看向一旁的孙妙仪,一脸平静地说道:“夫人若是真想取我的血,大可叫府中壮丁来取便是,如今竟是好声与我商量,想来这血,还需是我愿意给才行。既然如此,那自是不同的说法。”
“好一张牙尖嘴利的嘴。”孙妙仪目露凶光,也不装了,“我原先竟没瞧出来,你是这般聪明过人,说吧,你想要什么?”
她早就料到了,这个小贱人一定会给她丢脸的。
随后,吏部侍郎之女傅琴瑶看着江婉月,带着戏谑的语气调侃道:“还真是奇了怪了,我们在云京城中多年,竟不知原来江宅是有两位江小姐的,江小姐是不是该和我们好好说道说道啊?”
这位傅琴瑶和江婉月向来不对付,自然是逮着机会便挖苦江婉月,让她膈应。
江婉月十指微蜷,恨恨地瞪着她,“傅琴瑶,你……”
“哦,对了,我想起来了!”
还没等她把话说完,傅琴瑶又笑着打断了她,“听闻,大约是十一年前,江大人从老家带回了一个女儿,来到云京之后便没了音讯,所以,她就是你那位乡下来的姐姐吧?”
“闭嘴!”
看着傅琴瑶嘲讽的嘴脸,江婉月终于忍不住怒喊出声:“我们江宅的事情,还不容不得你在这里置喙。”
“傅小姐,万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这时,一直与江婉月交好的何清芜也开口帮腔,“婉月若是做了冀王妃,傅小姐恐怕会后悔今日的口无遮拦。”
“真是笑话!”傅琴瑶冷冷一笑,“今日来参加选妃宴的皆是云京城中的高门贵女,谁做得了王妃,岂是你们说的算的?”
此时,庭院里的声音已然隐隐传到了正殿之中。
萧长景眉心一皱,看了一眼在一旁伺候的太监,沉声说道:“外边怎的如此吵闹,把门打开。”
“是,冀王殿下。”太监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便朝着守在门边的几个小太监使了一个眼色。
随着开门的声响,庭院中的一众官家小姐这才发现了大殿之内的皇子们,众人皆是一惊,急忙低下了头来,不敢再做声。
江挽清一进来罗秀殿便知道了殿中有人。
如今看着那些个官家小姐们皆是一脸懊恼的神色,完全没有了方才的气焰嚣张,不由得低头暗暗一笑,心中暗道:都是一些蠢货。
既然开了门,八皇子萧长轩便也就大大方方地瞅了一眼庭院中的小姐们,随后,他微微靠近萧长景,笑着说道:“六哥,今日来参加选妃宴的小姐们看着姿色不错,你可有属意的?”
萧长景拿起一旁的茶盏,低头抿了一口茶水,笑而不语。
萧长轩露出了一副心知肚明的笑容,“若是论起样貌才情,还是江太傅之女江小姐最为出色,与六哥很是相配。”
萧长景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温润的笑意,“你啊,向来放浪惯了,也是时候娶亲好好收收心了。”
“这要说到放浪,我哪里比得上七哥啊!”萧长轩不动声色地将话引到了萧长羿的身上。
他看了一眼坐在斜对面长相妖冶的萧长羿,调侃道:“对了,七哥,你不是一向觉得来参加选妃宴的女子都是俗物吗?怎么今日倒是来了?”
萧长羿满脸不耐烦地瞪了他一眼,脸上满是一副“与你何干”的表情,他嘴唇微动,正要说话……
就在此时,一阵轻缓的轮轴滚动的声响由远及近。
萧长羿抬眸看去,只见一名穿着青色锦袍的侍卫推着一架乌木轮椅进来。
“四哥!”
萧长羿的双眼顿时放光,立马起身迎了上去。
他从青山的手中接过了轮椅的推手,便满面笑容地将轮椅推到了自己的位置旁。
轮椅上坐着的,正是东临四皇子,镇北王萧长风。
只见他身着一袭月白色常服,领口和袖口处用金线绣着流云暗纹,清瘦的脸庞上透着一丝病弱的苍白。
突然这时,萧长风蓦地睁开了双眼,笑道:“本王这么好看吗?”
江挽清慌忙收回视线,“都说镇北王有塞潘安之貌,自然是好看的。”
“如今本王也就只有这么一个优点了吧。”
说着,他眸光一转,饶有兴趣地看着江挽清,“你方才那般拂了皇后的好意,就不怕吗?”
“怕啊。”江挽清眨眼笑了笑,难得露出了一丝俏皮之感,“那不是还有王爷在吗。”
“哦?”
“皇后娘娘之于王爷,就如孙妙仪之于我,再者,我与那江婉月本就无半点姐妹情分,何苦与他们沾边,现如今能让妾身生活顺遂的也就只有王爷和德妃娘娘了,妾身自当尽心追随。而且王爷也说了,我们是一家人,自然是要同气连枝。”
“呵呵……”萧长风竟然低头笑了起来,“你倒是个懂得审时度势的。”
这还是江挽清头一次看他笑得如此好看又毫无防备。
江挽清淡淡地回道:“在江宅多年,不过是仰人鼻息,察言观色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哦,对了……”
说着,她抬起了右手,看着萧长风,“这个玉镯……”
萧长风淡淡地回道:“既然是德妃娘娘给你的,你便收着吧。”
江挽清犹豫了一下,还是收回了手。
她不是贪财之人,而且此物意义非凡,待他日完成任务离开之时,再将之归还吧。
随后,一路无话。
回到了镇北王府,他去了他的揽月轩,她回了她的落霞居。
此时,皇宫内,凤仪宫中。
皇后看着面前棋盘上的残局陷入了沉思,手中执的黑子迟迟没有落下。
正在这时,舒意姑姑缓缓步入殿中,走到皇后跟前,小声说道:“娘娘,一切如您所料,镇北王和镇北王妃离开凤仪宫后,就跟着浮玉去了朝霞宫,如今二人已经离宫去了。”
“呵!”
皇后冷笑一声,已无心再下,将手中的黑子扔回了棋盒中,“想来,德妃的心思,与本宫是一样的,她向来把萧长风当成自己的孩子,所以一定会和本宫作对。”
“娘娘,奴婢不明白……”舒意姑姑微微皱眉,“镇北王大势已去,颓败多年,为何娘娘对他还如此忌惮?”
“舒意啊……”
皇后的眼中闪过了一抹狠厉之色,“拔了牙的老虎也还是老虎,保不齐哪日便会反扑,所以,为了景儿的皇位,本宫必须要万无一失。”
舒意姑姑低头称是,“娘娘所言甚是,是奴婢思虑不周了。”
“自从他在神海关之战中侥幸活下之后,镇北王府的守卫越发森严,本宫的人根本无法渗透其中,如今好不容易终于等到他愿意选妃,本宫也安排好了棋子,不曾想竟然半路冒出来一个江挽清,坏了本宫的好事!”
说着,皇后将茶几上的茶盏狠狠地摔在地上,目露凶光,完全没有了平日里端庄优雅的样子。
“娘娘息怒。”舒意姑姑连忙低下头来。
过了一会儿,待皇后渐渐平静下来,舒意姑姑这才轻声说道:“奴婢今日瞧着,那江挽清是个不识抬举的,竟拂了娘娘的好意。”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皇后冷冷一笑,眼中闪过了一抹玩味的光芒,“那丫头在江宅中被欺多年,初出茅庐,自然分不出好歹。舒意,你去给江夫人递个话,让她务必管好这个女儿,为我们所用。”
舒意姑姑点头,“是。”
翌日。
天刚擦亮,桃花便将江挽清唤起来,领着几个丫鬟给她梳洗打扮。
“当然不可了!”萧长羿激动地瞪大了双眼,一副为他不平的样子,“她一无绝世姿态,而无惊人之貌,琴棋书画样样不通,一点大家闺秀的样子都没有,我看她在江家也是个不中用的,哪里配得上你了?”
“连你也看出来了。”萧长风轻笑出声。
“嗯?看出什么了?”萧长羿一脸懵。
萧长风神色淡然,轻声说道:“你可曾想过,她不过是江家弃女,最好的去处大抵是找个不错的人家做了妾室,那又是如何能让江太傅同意她入宫参加选妃宴?她今日在罗秀殿中未曾说江家半句不是,但人人都可看出她在江宅如履薄冰,这便是她的高明之处。”
“四哥,你的意思是……”萧长羿微微皱眉,有些许的不确定,“她是使了手段参加选妃宴,想要借此逃离江家?”
“拨雪寻春,烧灯续昼。”萧长风微微眯起了眼睛,“其实,她与我倒是有几分相似,都想在这困局中找出一线生机。与其让旁人往我身边塞棋子,倒不如我自己选了这颗棋子,而且,我也很好奇,她会活出什么样子来。”
“要我说啊,她也是有些运气在身上的。”
萧长羿眸光一柔,看着萧长风时露出了一抹心疼的神色,“她阴差阳错地作出了那幅绿梅图,定是让你想起了母后,所以才会多看她两眼。”
“的确。”
外面雨声渐歇,萧长风看向窗外,露出了一抹怅然的笑容,“那幅绿梅图确实拙劣,但亦有可取之处。”
“好吧。”
解除了心中的顾虑,萧长羿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他拍了拍手,笑道:“反正四哥你做事向来有分寸,你既然选择了她,定是有自己的道理,不管你做什么,我只管跟着便是。”
说完,他从暖榻上下来,伸了伸懒腰,“天色已晚,我要回屋歇息了。”
萧长羿走出暖阁,看了一眼守在外头的青山,懒懒地说道:“青山,我的屋子铺好床褥了吗?”
青山面无表情地行了一礼,“七皇子请放心,殿下早就吩咐让人把屋子收拾好了。”
萧长羿一听,嘴角微微上扬,转头朝着暖阁里的萧长风眨眼一笑,“知我者,莫若四哥。”
说完,他便朝着镇北王府上为他常年备着的那处院子走去。
他的声音透过寒风冷雨悠悠地传进了萧长风的耳里,“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四哥,早些歇息吧。”
……
翌日。
李同一大早便带着圣旨来到了江宅。
江怀川早就带着江家上下在正厅等候。
今日的江婉月打扮得格外隆重,对于这旨意早就心中有数。
她看了一眼站在身旁,依旧穿着一身素衣的江挽清,不由得冷冷一笑,“就算让你入了宫参加了选妃宴又如何,山鸡就是山鸡,是飞不上枝头做凤凰的。”
昨日选妃宴结束后,江挽清仅以一碗粥当做才艺展示的事情早就在京城中的贵女圈子里传开了。
大家都在默默地等着看她笑话。
包括江婉月。
江挽清懒得搭理她的挑衅,只是静静地看着大门的方向。
不多时,便看到大太监李同手捧着明黄卷轴而入,尖细的声音高喊:“太傅江怀川接旨!”
江怀川领着全府上下,不慌不忙地跪下。
李同扫了一眼众人,清了清嗓子,“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太傅江怀川之长女江挽清娴雅淑慧,端庄大方,赐与镇北王萧长风为正妃,次女江婉月秀外慧中,知书达理,赐与冀王萧长景为侧妃,二女同择吉日完婚。钦此!”
花园中的热闹一直持续良久,直到江婉月一声惊呼:“呀! 我的纸鸢!”
她手中的丝线断开,眼见着那空中的蝴蝶纸鸢往下坠落。
萧长景低头看了她一眼,安抚道:“月儿莫急,本王帮你把纸鸢寻回。”
江婉月的脸上立马扬起了大大的笑容,“多谢长景哥哥。”
随后,只见萧长景身形一闪,便施展轻功离去了。
此时,云织脸色凝重,靠近江婉月的耳后,小声提醒道:“小姐,奴婢瞧着,那纸鸢坠落的方向,似乎是那位的院子。”
“什么?”江婉月的眼睛瞪得贼圆,娇俏的脸上已然没有了方才明媚可爱的样子,沉着脸说道:“走!定不能让长景哥哥见到她!”
萧长景追着纸鸢坠落的踪迹来到了江宅的西南一隅。
本应是春意浓浓,可眼前这处院子破败萧条得与这府中春景显得格格不入。
萧长景心中讶然,没想到江宅竟然还有这样的地方。
他微微抬头,看到院子里一棵光秃秃枯死的老树,而那蝴蝶纸鸢,正挂在那枝丫上。
他上前一步,推开院子的大门,一股不适的霉味扑面而来,他下意识皱起了眉头。
突然这时,他听到前方传来窸窣的动静,再仔细一看,只见一女孩从一堆草垛后面走了出来。
她看起来和江婉月年纪相仿,但形销骨立,面黄肌瘦,身上穿着不合身的衣裳,头发只随意用一根布条束着。
但她有一双极漂亮的眼睛,清亮如水,犹如琥珀一般。
只是长在了一张平平无奇的脸上,甚是可惜。
萧长景好奇地看着她,问道:“你是谁?”
江挽清的眼中毫无惧色,清冷的声音响起:“这是我的院子。”
她并没有回答他的话,又似乎回答了他的话。
不过是这一会儿的功夫,她已将突然闯入的男子打量了一遍,他衣着不俗,气度不凡,一看便知是这云京的贵公子,而且还是和江婉月是一路人。
那一定不是什么好人。
果然,她话音刚落,江婉月那一团粉色的身影便出现在她视线中。
江婉月看到萧长景站在江挽清的院子门前,顿时心慌不已,一路小跑而来,嫌弃地瞪了江挽清一眼,给了她一个警告的眼神,便拉着萧长景的手,“长景哥哥,纸鸢我不要了,我们走。”
萧长景还没来得及反应,已经被江婉月拉出了门外。
“月儿,那个女孩是谁?怎会住在府上?”
“长景哥哥,你不必理会,她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江挽清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一高一矮的身影越走越远,默默地将院门关好,回到院中,干瘦的双手举起劈柴刀,用力一劈,将木柴一劈两半。
呵,好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江挽清将那缺了一只凳腿的木凳子修好的时候,已是傍晚时分。
她抬头看了看天色,眉头微微皱起,应该到了送饭时辰了,周妈妈怎么还没来?
她肚子已经饿了。
真是想什么来什么,正在这时,她院子的门被人推开。
江挽清抬头,还未见着人,便察觉这脚步声不对,眼神立马转成了警惕。
果然,进来的不是送饭的周妈妈,而是孙妙仪身边的李妈妈。
这李妈妈是孙妙仪出嫁时从娘家带来的亲信,宅中的下人对她都是又敬又怕。
江挽清垂下眼眸,心中明了,她一来准没好事。
李妈妈走到跟前,抬起下巴,摆着一张老脸,脸上嫌弃的神色一点也不遮掩,“姑娘,夫人让你到堂屋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