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迟迟,春景熙熙。
春风拂面,万般皆宜。
云京城中,春风堤旁,有一名为“云烟阁”的雅趣之地,平日里文人墨客云集于此,以诗会友,以文结客,兴之所至,更是把酒言欢,雅兴之极。
今日,内阁大学士之女苏扶楹在云烟阁举办诗会,更是热闹非凡。
苏扶楹素有云京第一才女之称,才貌双绝,这京城中无论是王公贵族还是青年才俊,对其倾心者众。
萧长羿这几日都在镇北王府待着,这日更是早早地强抢了青山的差事,把还未睡够的萧长风推往云烟阁。
料峭春风吹散了几分倦意,萧长风缩了缩脖子,微微拉紧了身上的鸦青织锦镶毛斗篷。
“咳咳咳……”萧长风突然咳嗽了几声。
萧长羿立马紧张了起来,弯下身子问道:“四哥,你是不是受凉了。”
“不是……”萧长风摆了摆手,他微微侧过头,看了一眼身后穿着一身红色锦袍的人,只觉得额角作痛,“你今日穿得跟个新郎官似的,是想作甚?”
那萧长羿本就生得俊美,眉宇间带着几分少年的清冽,一双桃花眼又透着几分玩世不恭的慵懒,如今再一身红袍加身,更显邪肆妖冶。
萧长羿勾唇一笑,“我就是要让他们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美男子。”
进入阁中,只见人来人往,个个谈笑风生,每个人的身上都散发着一种不同的书卷气。
萧长羿的眸光四处搜寻,终于在人群中看到了那一抹熟悉的青色身影。
他下意识勾唇,正欲上前。
不想这时,只见一道穿着月白色长衫的修长身影先他一步,走到了苏扶楹的跟前,将手中的紫檀木盒递上,笑着说道:“苏小姐,在下前些日子偶然得了一方端砚,想来定合苏小姐的心意。”
说着,他便将木盒打开。
只见里面躺着的端砚色泽青紫,石质紧实细腻,一看便知是不可多得的珍品。
苏扶楹不动声色地笑了笑,“此礼太过贵重,我不能收。”
但对方还是坚持,“好砚易寻,佳人一笑难得。”
此时,坐在轮椅上的萧长风不用回头,便已然感受到了身后的萧长羿的气息不稳,颇为吃味。
罢了,谁让他是自己的弟弟呢。
于是,萧长风突然朝着前方开口,唤了一声:“扶楹。”
苏扶楹正想着该如何拒绝此人的好意,这一声呼唤的确是来得及时。
她一转头,看着坐在轮椅上病弱俊美的男子,和他身后一身红衣摆着臭脸的男子,盈盈如水的眸子露出了些许诧异和惊喜,不由得笑了起来。
她着一袭青衣,乌云叠鬓,眉眼如画,杏脸桃腮,犹如远山芙蓉,浑身清冷的气质又如高雅清莲,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
虽有倾城之貌,却一点也不矫揉造作。
苏扶楹款款走到两人跟前,看着眼前这位曾让无数人仰羡的天之骄子,没有了往日的身披银甲的风姿卓绝,但眉眼依旧,心甚慰之。
她缓缓施了一礼,“镇北王殿下赏脸,荣幸之至。”"
春光作序,万物和鸣。
宜放纸鸢。
春日午后,一只蝴蝶纸鸢乘着暖风,自江家宅院中跃起,渐入云霄,若真蝶蹁跹,格外惹眼。
雕花回廊下,一身着月白锦袍的男子信步走在前头,他腰间缀着一枚羊脂白玉佩,行走之时发出清越的声响。
江怀川亦步亦趋地跟在后头。
萧长景今日兴致不错,他放缓了步子,微微偏头看着身后的江怀川,脸上洋溢着意犹未尽的笑容,“父皇赏赐给江少傅的玲珑玉子果真不同,棋子温润,执子对弈之时很是畅快。”
江怀川恭敬地笑了笑,“殿下棋艺越发精湛,臣已是自愧不如。”
“江少傅不必如此。”萧长景突然停了下来。
江怀川见状,亦是跟着停下,往后退了半步。
萧长景的嘴角扬起了一抹了然的淡笑,“你每次都能算准时机,不着痕迹地故意输给本王二三子,那才是棋高一着。”
“臣惶恐。”江怀川脸上快速地闪过了一抹惊慌之色,连忙俯首行礼。
眼前之人乃是东临六皇子,当朝皇后所出,是众人眼中的未来储君。
自攻克北疆一统四朝之后,东临的太子之位一直悬而未决,朝中大臣都有自己追随之人,江怀川亦是早就做了自己的选择。
那就是年方十五便封王的冀王萧长景。
萧长景对于这样的反应早就习以为常,只是淡淡地笑道:“父皇常常称赞江少傅棋艺纯熟,本王的棋艺亦是师承少傅,就算是输了也不算丢人,再者,本王今日偷溜出宫,为的就是见识一下这玲珑玉子,现在已然尽兴。”
江怀川捏了一把汗,连忙顺着他的话说下去,“殿下出宫许久,想来皇后娘娘定是十分挂念,如今时候不早了,不如殿下……”早些回宫吧。
还没等他把话说完,此时,前方的花园里传来了一阵银铃般清脆悦耳的笑声。
萧长景立马抬手打断了他,笑着说道:“园中热闹,本王瞧瞧去。”
他大步靠近,便看到花园里有一穿着杏粉色襦裙的七岁小女娃,生得粉雕玉琢,煞是可爱,此刻正和丫鬟们一起放纸鸢,唇边漾开的笑意,明媚又灿烂。
此女便是江怀川的女儿江婉月。
江婉月察觉到了有人靠近,她回眸一看,便看到了清风朗月般的萧长景。
他一身素净衣袍,却难掩清贵之气。
山似玉,玉如君,朗朗少年郎。
“长景哥哥!”江婉月将手中的线轴放到云织手中,便开心地小跑过去,朝着萧长景招着小手,“快同我一起放纸鸢。”
江怀川眉头微皱,佯装生气道:“月儿,不得无礼。”
江婉月跑到跟前,瘪了瘪嘴,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见过冀王殿下。”
萧长景温和一笑,“月儿无须多礼,本王也是许久未放纸鸢了。”
江怀川一听,立马紧张了起来,“殿下,时候不早了……”
“消得春风多少力,带将儿辈上青天。”萧长景抬头看了一眼飞旋于晴空中的蝴蝶纸鸢,嘴角上扬,“来都来了,那便再尽兴一回,走吧,月儿。”"